第60章 第 60 章 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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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的時候, 淩從真已經覺得有些不對。
這事态的走向大大出乎他的預料。可因為前面他已經說了聽大公主安排的話,眼下也不好當即反悔,只能擰眉應是。
城守、城尉、少守都是尚書臺直接任命的官員, 可在他們之下的九大主事卻都由城守自行任命, 九大主事之下衆多小差小吏也是由城司府任命, 沈安以精簡官吏為名要考核他們也勉強說得過去。
可說得過去不代表大家都樂意,特別的九大主事們。
九大主事一人一個坑,他們能坐上這個位置就表明他們比別人強。現在公主還要他們比考, 擺明了就是看不上他們。
這種輕視讓他們如鲠在喉, 脾氣爆的已經怒火中燒。
要不說人和人大不同。
在京都城內,比這些主事還大的官員面對沈安的決定,哪怕質疑都不敢輕易表露真實情緒, 生怕被沈安給拿捏住把柄以後整死。他們這些小主事卻敢情緒上頭,一個個表情難看。
沈安将座下神色都看在眼底,她扯了扯嘴角表示不耽誤他們忙, 就帶自己的人回了宅邸。
她一走,在場所有人都不由看向淩從真問他怎麽辦?
淩從真哪沒能感受到此刻大家的不滿。
如果他是賢臣, 他必然要考慮到上下不和會弄出亂子來, 繼而安撫大家讓大家聽從安排。可此時他自己也存了讓沈安碰壁的心, 便只不痛不癢地說了一句“那就都聽大公主的”。
同樣的一句話, 不同的語氣說出來效果是不一樣的。
他若打心裏敬重沈安, 贊同這件事, 大家自然也會明白他的意思, 哪怕不滿也會跟着做。可現在他語氣不甚在意, 在座所有人便都懂了這位城守大人其實也是不把大公主給放在眼裏,想同她打打擂臺。
既然這樣做,那事就好辦了。
于是在淩從真和少守離去後, 九大主事湊在了一塊,道:“明日我們都罷考。”
“罷考?”有膽子小的感覺不妥,“這怎麽能行,到時候大公主責罰怎麽辦?”
“我們都忙于公務沒時間去,大公主難道還要怪我們太為民着想了?”有混不吝的道,“而且我們同進退,她要罰就得罰我們所有人。罰了我們,我們一旦負傷在家,那些差事沒人來辦,我倒要看公主殿下指揮不動人怎麽辦。”所有的公務上面的大人們不可能親力親為,都得他們這些下屬一一分派執行。他們若是不動,整個渭城府司都會轉不動。
“而且我看城守大人也是不想這位公主殿下在這。”又另一人道,“好不容易走了個姚罪人,現在又來個大公主。哪個媳婦想上面還有個婆婆壓着。我們這些人吃飯都得靠着城守大人,若能幫他将大公主趕走,他焉能不念我們的好?”
這人的話讓本來還不太敢的人有些心動了。大公主待不了多久就要走的,只有淩大人才能給他們帶來貨真價實的好處。
“行!”有人咬咬牙,決定跟着做。
剩下還有點搖擺不定的則被其他人威脅着一起同進退,不然有他好果子吃。
這邊的商議風聲沒有透露出去。
到次日,林行簡等人奉沈安的命令帶着考卷來到城守府大堂時,見到裏面九大主事一個都沒來。
他看了看時間,一句話沒說,很是泰然自若的從衣袖裏抽出卷書來坐在主考的位置上看。
跟着他來看熱鬧的謝熠沒他坐得住,屁股像被燙到了一般東看看西看看,眼見距離比考的時間越來越近,他不由道:“那些人不會不來了吧。”
若全都不來,那大公主的臉上可太難看了。而且他們不來,接下來其他人的比考自然會有人效仿跟着不當回事。
林行簡沒理會他,只繼續看自己的書。旁邊陳勝男怕氣氛尴尬,開口緩和氣氛道:“可能在忙,要晚點?”
謝熠是個心大的,一點也不在意林行簡冷淡的态度,“我怎麽感覺他們就是不想來。”一般這樣的大事,只怕在前一天都會準備好,不可能會遲早。像他之前要見大公主就一晚上都沒睡着。
事實證明,謝熠是感覺是對的。
比考時間早在昨天就通知了是在辰時三刻,現在時間已到,九大主事還是不見人影。事已至此,渭城府司衆人的态度是什麽謝熠等人哪還不明白。
盡管謝熠喜歡看大公主吃癟,可渭城府司這些人如此藐視他們還是把他給氣的臉色很是難看,“小爺現在就去将他們抓來!”
同樣憤怒的陳勝男抄起腰上的棍子就要跟着走。
——這棍子是她城南管訴訟後,發現手裏有把武器威懾力更大點,就專門讓人給她用鐵木做了把硬棍。如今這棍子已被她用得虎虎生風,已是她的拿手武器。
至于為什麽不用鐵棍或者鐵劍……因為她買不起。當然,暫時也還拿不動。
看着他倆就要去找人算賬,林行簡這才收了書,神色平靜地開口制止了他們,“你們別胡鬧。”轉而他看向周圍的官吏,吩咐道:“大公主有令,棄考者等同于自願辭官。既然九位主事都棄考,那九大主事的位置也都空了下來,那再接下來的比考中,頭名将自動入選主事一職。”
這話一出,謝熠、陳勝男先是一驚,繼而眼睛一亮,不禁叫了聲“妙”。
至于城守府內在旁邊伺候着的差吏則一個個面面相觑,愕然之餘,心中也不免野心湧動。
誰不想往高處走?
從前是面前沒有坑,他們只能老老實實做自己分內的事。現在九個主事的位置如果真的空了出來,一批批人往上頂,到他們這至少也得有個往上挪的機會。
這樣的好事,他們怎麽會不想抓住。
九位主事想聯手給大公主一個臉色瞧瞧,結果人家壓根不接招,直接‘你不想做有的是人做’。
那可不有的是人做嘛。林行簡本來是讓府兵去通知的人過來,結果這邊城司的差吏一個個主動請纓去通傳。
他們也有親朋好友,自然不能讓親友們錯過這樣好的機會。
原本還在外面食肆裏湊在一起準備看後續的九大主事一聽到這消息,頓時全都傻了眼。
“怎麽辦!”他們好不容易才坐上現在的位置,怎麽能說免就免,“不行,我得去城守府。”
其他人也慌了。
他們原先仗着的不過是整個渭城的大小事務都是他們這些人施行,只要他們不動,下面的弟兄也站在他們這邊,整個渭城就運轉不起來。可現在大公主直接從他們下面的弟兄中挑選人來頂替他們,位置只有一個,他們的弟兄自然就成了對手,哪還會再聽他們的。
“真是該死!”九人匆忙飛奔去城守府。
可等他們趕到時城守府的大門都已經不允許他們進入,問就是他們已經自行辭離,成了庶民,城守府已不再是他們能随意進入的地方。
城守府這邊動靜這麽大,淩從真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到此時已經隐隐明白大公主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九大主事是他提攜起來的人,平時想換都得有個拿得出手的由頭。
現在好了,她手掌輕巧一番,直接名正言順換人不說,還能順便收買大半的人心,真讓她換人成功,往後哪個主事提及她不念一聲好,他這個城守自然更加尴尬。
“走!”淩從真飛快前去阻止,可他連大堂都進不去。
大公主沒來,來的是她帶來的那幾個親信。那些親信一口一個奉大公主命令,不允許任何人打擾,偏其中一個還是榮安侯的獨子,他得罪不得,只能一甩袖子去公主宅邸求見。
等他匆匆上門,卻被告知大公主早已出城采風。
至于什麽時候回來?不知道。
跟着淩從真一道來的少守也一臉焦急:“大人,再這樣下去不行,要不我們直接命人強行中止吧。”
淩從真臉色沉沉:“帶人中止?帶誰?城司的那些差吏?他們現在可都在争着往上爬呢,你讓他們自己去斷自己的前途?”
到這時,淩從真哪還不明白,大公主所謂的查賬根本就是個聲東擊西幌子,她要的不是錢,而是要他們所有人都聽她的話。
“真是厲害啊。”只小小一手,就讓整個渭城城司上下一片兵荒馬亂,人心倒戈,“你,現在去将那九個人給帶走。”淩從真神色凝肅吩咐道,“在一切事情塵埃落定之前都別讓他們出現。”
“啊?”少守不解,不明白為什麽這種時候他為什麽還要幫大公主。
“快去!”這種時候那九個主事必定是棄子,可那棄子們還關乎另外一件事,他必須得早做防備。
少守見他神色不對,連忙去了。
但他再回到城守府門外時,門外已經一個人都沒,他不由問守門的護衛,護衛如實禀告道:“那九位主事在進不了門後,有一位主事在門外突然得了失心瘋在大門口胡言亂語,說他那主事的位置是花了全部身家買的,城司衙門不能拿錢不辦事雲雲。這動靜被謝世子聽到後,謝世子直接把他們人都拿了。”
若說比考一事是一道耳邊的驚雷,那現在這則消息無異于劈到了少守的身上,将他徹底炸了個粉身碎骨,滿腦子就只剩下兩個——完了。
不僅僅是他,就連淩從真得到消息後,也眼前一陣發暈。
他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麽之前不肯出那修管道的銀子。出了,大概率就不會有這些事了。
賣官這事一旦被送去京都,他這身官皮還有戰戰兢兢維持了幾十年的臉面都将徹底丢個乾淨。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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