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1章 第 81 章 開什麽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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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開什麽玩笑

這麽大的雪, 大概率不止渭城一地。也不知道最終範圍會有多廣,持續的時間又有多長。

若是是一郡之地,就目前大周朝的國力來看, 應該能平穩度過這次突如其來的危機。可如果是更大面積的寒災, 那說不定真要動搖國本。

除此之外, 還有朝廷不知會如何應對。

乾化帝肯定是希望下面能盡快穩定下來,最好是一絲亂子都不出。可下面的官吏他們不見得會持有同樣的想法。說句難聽的,指不定不少人還就指着這場雪來塞滿自己的腰包呢。

天, 漸漸亮了。雪還在下, 還未結束的雪事意味着今年怕是要遭大災。

好在經過渭城府司一衆差吏的緊急差辦,渭城目前情況良好。

不是沒有商人想趁亂發財,但那種漲價離譜的淩從真直接将人以‘操弄物價引起民變’的罪名給抓去了大牢, 其他商人見狀哪敢再放肆,因此渭城總體物價雖有所上漲,但也屬于可控的範圍內。

草草用過早膳, 沈安決定親自去城外瞧瞧。

城外的百姓相對來說死亡概率更大,下面的人有沒有做到位, 她總得自己親眼瞧瞧才心安。


出城後, 在外轉了一圈, 沈安發現城外哭聲一片。

她以為是凍死的人太多, 後來才知道是不少人家裏養着才家畜家禽被凍死。在這個禽畜都比人貴重的時代, 這些對于很多家庭來說都是一筆慘重的損失。

當然, 凍死者不是沒有, 只是數量不算多, 大多都是撐不過冬天的老人。

“炭火之類的庫存如何?不夠的話讓那炭坊加緊燒制。”周圍全是樹,斷沒有樹留着讓人凍死的道理,“糧、炭、柴要管控好, 誰若敢在這種時候發民難財,直接找由頭處理。”

正說着,沈安突然腳步一頓,她的眼前是給李大石種冬麥的官田。

此時厚厚的積雪将官田覆蓋成白茫茫的一片,田埂邊上,李大石失魂落魄地坐在那。

他旁邊是一塊掀開了雪被的麥田,田內麥苗看似還是綠色,沈安走過去伸手一捏,全脆的跟冰碴子一樣酥。

“大公主,”李大石擡頭看向她,老人臉上的皺紋每一條都寫着難過,“這些麥苗都活不成了。如果今年沒種下去就好了,沒種下去就不會浪費這麽多糧。”

對于農民來說,糧是他們的血與汗,哪怕一粒他們都不願意浪費。

“沒有浪費。”沈安寬慰他道,“枝頭的花和葉掉落在地腐爛,會讓來年的花開得更好。今年地裏被凍死的麥苗會重新歸落大地,讓來年的莊稼長得更盛。”

“來年。”李大石喃喃了一句,“來年一定會更好嗎?”

“但絕不會比今年更差。”

李大石沉默了片刻,接受了這個說法,“也是,不會比現在更壞了。”

“你回去歇着,別凍壞了自個兒。”

“草民再看看。”李大石道,“我們是靠地吃飯的,總得多看看才安心。”

沈安看了看還在下雪的天,乾脆讓人将李大石給強行架回了家。

開玩笑,這麽冷的天,一場風寒指不定就能要掉李大石的命。她還指望他将冬麥給種出來呢。

不過李大石也提醒了她,“傷寒之類的藥本宮記得也提前備了些,該發放發放。另外安排那些大夫去教一些救治常識,誰做得好,回頭我舉薦他為官。”

醫療系統沈安肯定是想做的。只是無奈當下的大環境還是普通人太窮,人都吃不飽,哪有錢去看病,所以她也只能是徐徐圖之。

頂着風雪,沈安在周圍轉了一圈發現總體受災情況還在可控範圍內,現在就看何時停雪,以及受影響的範圍有多廣。

*

渭城這場雪下了十天左右才停,雪最厚近乎到達腰間,連出行都困難。

據說定河都已經凍牢,河上的運輸已經暫停。也虧得之前渭城府司提前準備了過冬物資,不然陸河兩運都困難的情況下,整個渭城能被困死。

不過有物資也不代表所有人都吃飽穿暖,這些也不過是能維持大多數百姓不被餓死而已。

下面的百姓們還是一家人窩在一塊兒取暖,後來為節省柴火,變成了周圍幾家鄰居擠在一個屋子裏取暖。冬天不做農活,百姓們吃得也少,一般一天一頓,混個水飽。

可這次雪災大多數人家都損失慘重,為了熬過明年開春,不少人家改成了兩天一頓飯。

兩天一頓也只能是讓人續個命,很多人餓得連喊餓的力氣都沒。

這種情況都已經算是好的,至少還有口飯吃,人還能繼續活下去。像渭城境外的不少地方,沈安讓人去打探消息,得回來的情報中不少地方就是‘凍死者數百’‘全家凍斃’,可見狀況之慘,看得沈安時不時就要放下信件平複。

“這次的雪不僅僅是渭城在下,京都那邊也下了幾場,”小滿進來報信道,“不過京都沒渭城這麽嚴重。除卻京、渭二地之外,最嚴重的要屬于渭城下游的洛河郡。”

“整個洛河郡?”沈安不由起身将輿圖拿了出來,鋪在面前的書桌上。

這輿圖也不是特別的詳盡,她現在只能大概看個方位。

洛河郡處于渭城下游,是人口大郡,目前總人口差不多達到了一百五十萬。這樣一個地方遭受雪災,影響很大,若是處理不好,怕是會出大事。

“朝廷那邊赈災選的誰?”這麽大的天災,朝廷肯定要撥錢赈災。這種時候,乾化帝一般都會選擇身邊的信臣前往洛河郡以示重視。

“目前還沒消息傳來。”小滿道。

雪天路難走,赈災一事得洛河那邊向京都禀報,之後再由陛下決定,這時間上就比平時要多耽誤幾日。

“看來只能等消息了。”沈安有些憂心忡忡。

也就是在這種焦灼中,尚書臺那邊突然傳來急調,要将溫知讓給調回京都少府。

溫知讓自從将渭城境內的運渠修好之後,人就一直在境內督管水利。這次雪後他才趕回渭城府司聽候調遣。

這種時候京都來這樣的調令,突兀是一定的。

“難不成京都內發生了什麽事,溫家要借着這個機會給溫知讓積攢政治資本?”沈安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

一定是有重大的利益,否則溫家不會輕舉妄動。

一個溫知讓離開,并不能左右渭城這邊的局勢,因此她很痛快的讓人将調令給溫知讓送了去。

當夜,溫知讓前來向她辭行。

他知道,自己這回回了京都,他們二人往後只怕是很難再有一同共事的機會。從官學到城南府司,再從城南府司到渭城,這一路來,不管她願不願意,他總歸是得了她的提攜,今日來拜別是應當的。

他來時,沈安正在燭火下聽人彙報災情。

裏面的人在忙,溫知讓便在門外候着。隔着一扇半開的窗戶,他見到暖融的燭火籠在沈安的周身,她眉頭微蹙,不知在思索什麽。突有屋檐上的雪團掉落在他肩上,他轉身伸手拂去肩上雪,心中卻有些嘆惋,這樣的夜晚以後不會再有了。

*

溫知讓是次日走的。

他走後,沈安還在等朝廷赈災的消息。

她這一等就是三日,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她等到的不是外面傳來的消息,而是一道從紫宸宮發出的聖旨。

——乾化帝選她當這次的洛河郡赈災使。

收到這聖旨的時候沈安先是驚愕繼而憤怒,“父皇讓我去赈災?”這開什麽玩笑!

洛河那邊的情況是屬于一個弄不好就會有人揭竿而起的程度,這種時候派遣那些有經驗的大臣過去安撫才對,怎麽最後這種重任卻落到了她這個年紀輕又沒有半點經驗的人身上?

她若是沒将事情辦好,受難的是下面的百萬災民!朝中那些人根本沒把下面百姓的命當回事。

別說是她,在場其他官員也同樣非常意外。

可不論他們再如何百思不得其解,災情如火,收到聖旨沈安就得盡快動身前往洛河郡。

聖旨上寫國庫那邊會撥銀二百萬兩前去赈災,押送銀兩的事沈安這邊也要點人過去同大農寺的官員一起押送。她自己沒法一直留在原地等銀子,必須在赈濟銀兩到達之前趕到洛河郡勘探民損,提前将一切赈災事宜全部處理好。

“大公主……”淩從真看着沈安的表情帶了點複雜。

赈災一事不好辦。辦得好那還好說,若是辦得不好,這無異于天降禍事。

“我也不知道這樣的大事為什麽會落在我的頭上,”沈安表情凝重,乾化帝不是昏聩之人,他這舉動必有別的用意,她現在還想不太明白,只能回頭路上慢慢想,現在更重要的是将手裏的事交接出去,“既然父皇将這重擔交給了我,我只能竭盡全力去做。接下來我要去洛河郡,那渭城之後的事就得交給你們。剩下的,我們進去談。”

接下來的話不好讓其他人聽。

“是。”淩從真和蔣信芳都跟着她去了內室。

到內室後,沈安也不拐彎抹角,“赈災一事我盡力去辦,不管好與不好,明年我大概率是不會留在渭城。”辦不好,被押送回京當罪臣;辦得好,回京升官去,“既然要走,渭城後續的事我肯定要交代清楚,也算我們認識一場。

首先就是酒的事。渭城最大的長處就是距離京都很近。七月運酒去京都時,京都的商人合資捐銀将京都那邊的路也修了起來,路好走了,貨就也好送。渭城的酒要想在京都賣得動,就必須得是最好的酒。不管明年果酒如何泛濫,唯有精制才有出路。

其次就是冬麥。這事不用我多說,你們應該都知道有多重要。今年也是運氣不好,趕上了這麽一場雪,不然明年李大石把冬麥種出來,你們前途都陽光下的雪都亮。這事我是顧不上了,李大石和冬麥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便是下方的黎民百姓。聖人有雲:民為水,君為舟。舟行多遠全看水流多遠。兩位都是才能卓著之人,渭城絕不是你們的終點,但願渭城的百姓也能讓你們走得更遠。”

沈安這話完全是肺腑之言。

大周朝的根基現在正在由盛轉衰,若是下面穩不住,亂起來是遲早的事。

“多謝公主提點。”淩從真和蔣信芳也聽出這是她的心底話,兩人都帶了幾分動容。

早年他們出仕的時候哪個不是雄心壯志想要做出一番事業,靠着自己的能耐走到帝王面前被他刮目相看,之後封侯拜相。

後來才發現相對于做實事來說,他們需要花費更大的心力來逢迎、來站隊,才能保證自己不會被人從當下的位置上給推下去。

說句矯情的,他們甚至是只有大公主來的這段時間裏才真正體驗到辦實事的成就感。

或許這就是他們與大公主的不同吧。

将該交代的交代完,沈安也不再耽誤時間,“事不宜遲,渭城往後你們的多操心了。”

從內室出來,沈安交代下屬去叫鄭子美交接手裏的事,跟她一起去洛河郡。

她前往洛河郡辦差,肯定要帶幾個自己能使喚得動的人過去,不然過去孤立無援沒人聽她的,最後赈災的事辦不好都是她負全責。

可就在她回宅邸的時候,謝熠卻站了出來:“大公主,我同你一道去洛河郡。”

對于他的主動請纓,沈安不算意外。她一直都知道他性格赤誠,如今天降大難,他很難袖手旁觀。

“你也去?你以為赈災一事是說着玩呢,一旦赈災之事辦不好,洛河郡內出現民變,你我都是要殺頭的。”欣賞歸欣賞,但有些話沈安還是要同他說明白。

謝熠的确沒想到會有這麽嚴重的後果。他面色微白,卻還是堅持道:“天降寒災,百姓生死在即,我身為朝官食君之祿,當然得在關鍵時刻為君分憂。大公主,多一個自己人多一分力,任何後果我謝熠都承擔得起。”

這回沈安的視線才真正落到他的身上。

去洛河郡,确實多一個自己人多一分力,沈安不同他扯皮,“你既然能承擔所有後果,那我就如你所願。”

謝熠聞言大喜,當即連聲道謝。

等讓謝熠去收拾東西後,沈安往回走了幾步,卻突然想到在這個時候被調離的溫知讓。

若是溫知讓還在,他會不會主動要求一起去洛河郡?

當然,現在設想這個問題毫無意義。沈安在意的是,溫知讓離開渭城恐怕就是溫家故意為之——溫家不想讓溫知讓去洛河郡,也不願意他攪和進赈災一事當中。

至此,沈安已經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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