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赈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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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她這樣說, 衆人反而有種靴子落地的踏實感。
這才對了嘛,事情怎麽可能會那麽容易。
錢伯如此時也将契約拿在了手裏仔細看了一番,然後回禀道:“回公主, 現在市面上的糧就是這個價。”
“是啊。”其他人也跟他站在統一戰線, 附和道, “我們這也是将明年的春糧給拿了出來。将這糧賣了,我們全家老小還不知道明年要吃什麽呢。”
“郡內糧貴,這是沒有辦法的事。若是低于七百錢, 那我們又何必賣給官府, 直接放外面買就是了,這樣反而省心些。”這是不給這個價就不賣的意思。
沈安聞言眼皮子一掀,冷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當即如脖子被掐住, 後面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石七百錢絕無可能。”沈安将契約往桌子上一拍,“我年紀雖輕,卻也不是不知世事。買賣講究誠心, 諸位顯然誠心不足。”
大家一聽,知道這是到了講價的階段, 于是紛紛起身下跪, 嘴裏喊着冤枉, “大公主, 您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洛河郡逢此大災, 牲畜凍死無數, 我們還要養着下面的佃農, 每一天都花錢若流水。”
“草民也想做善事, 可實在是有心無力。”
“還請大公主您千萬體諒哪。”
這幫人一個比一個叫得慘,沈安卻始終不為所動。他們見賣慘打動不了她,終于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咬牙說願意再降一些。
錢伯如此時适時開口,說七百太貴,得五百。
衆鄉紳哪同意五百,非說六百八。于是你進一步我退一步,他們很快就當着沈安的面将糧價定在了一石六百。
“再少真不行。”鄉紳們表現出被逼無奈的表情,演的比城南雜劇還逼真。
錢伯如嘆了口氣,轉而看向沈安:“大公主,下官盡力了。”
沈安聽完,臉上沒有多大表情:“一石六百錢?你們真是将我當傻子糊弄。前幾日我同錢伯如你提及此事時,那一日的糧價還是三百,現在才幾日就是翻了一番。一石五十錢的東西,翻上十幾倍,有些事我不說是想給你們留面子,沒想到你們還敢寸進尺。如此金貴的糧朝廷是買不起,你們從哪運來的就送回哪去吧。來人,送客!”
說完沈安也不顧在場所有人大變的表情,直接甩袖走人。
她這說翻臉就翻臉讓在場所有人都懵在當場。
“郡守大人,這……”鄉紳們面面相觑。這價格其實還能談,但是大公主如此也着實太不給面子了些。
錢伯如表情更是十分難看。因為到現在他總算看出了大公主在唱什麽戲。
所謂的高價購糧不過是一條請君入甕的誘餌,她前面的裝什麽都不懂也只是為了放松他的警惕,讓他輕看她,好一步步落入她的陷阱。
現在一共一萬五千石的現糧在衆目睽睽之下被送進了永寧城,現在他們若是要送走,城內城外的百姓能讓?
他們敢走,那就是犯衆怒。怪不得大公主在開始的時候就沒提糧價,因為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這批糧。
“這糧得賣。”錢伯如鐵青着臉道。
有鄉紳不贊同:“可是……”
“可是什麽!”錢伯如的胖臉呈現出一絲猙獰,“你知道永寧城內一共有多少百姓嗎?”餓着肚子的百姓就算不得人,幾百個百姓他們還頂得住,若幾萬十幾萬呢?“大公主這是在請君入甕呢。你們賣掉好歹還能有些銀子賺,若還想高價,能走出永寧城都算是你們本事大。”
一想到那些發狂的百姓,所有人都是心下一寒,開始後悔不該貪這個心自己過來。
“那您說要賣的話出多少價?還是三百八十?”有七百在前,這個價他們其實并不是很樂意賣。
然而錢伯如卻是惡狠狠道:“你們還不明白嗎,大公主為什麽要特意提一句‘一石幾十錢的東西’?”
衆鄉紳一驚,“大公主這是要按照原先一石五十錢的價格買糧,這怎麽可能!”豐年也不過就是這個價,災難多少都要漲些。他們就算不吃肉,難道湯也不能跟着喝?
“郡守大人,這價格不成啊。”有人企圖想讓錢伯如去求大公主,“要不您再同大公主說說?”
錢伯如剛才在中間當說客不過是為了能将契約給順利簽訂,現在擺平了去碰釘子的時候他怎麽可能會去做,“要去你們自己去,這事可沒本官插手的餘地。”
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再管。
他這麽說其他人就急了,“郡守大人,那些糧也有您的……”這人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給一把捂住了嘴,“話亂說什麽,那不過是郡守大人的同鄉罷了,和郡守大人有什麽乾系!”
就算這般,錢伯如小眼裏也是寒光四射。他徹底冷了聲音:“大公主的命令我不敢不聽。那些糧你們要麽五十錢一石賣掉,要麽現在就自己拉回去!”
說着他也跟着不顧這些人的臉色,徑自離開了大堂。
主事官員都走了,豪強們欲哭無淚。只要郡府衙門不配合,他們那些糧大半夜被人偷走他們可能都沒地兒說理去。
最終他們湊在一塊商量了許久,決定認下這個虧:“幸好只是一萬多石,沒有把大頭全填進來。大公主如此手段我們也記下了,除此之外剩下的糧她別想我們再出一分!”
洛河郡目前的情況,能拿的出糧的只有他們這些人。大公主也不想想,只這一萬多石能喂得飽全郡一百多萬的百姓?得罪了他們,那同自絕後路有什麽區別!
鄉紳們的抱怨沈安沒有聽到,但她大概能預料的到。
所以在得知鄉紳們答應将送進城的糧以一石五十錢的價格賣給官府時,沈安也在打了一棒子後又給了他們一個棗子:“諸位仁德心善,我必定會寫信進宮請求父皇嘉獎諸位。恰好前些日子官學學正還同我寫信說讓我舉薦一些學生上去,之前我還頗為為難,現在倒是有了人選。”
這番話讓原本忍痛割肉的鄉紳們臉色好了不少。
能進官學,那代表出仕的機會變大。這麽虧掉的銀子就當花錢買官了那也不是不行。
兩廂退讓,氣氛便再次緩和起來。
“現在契約已經簽訂好,我們糧食也都送了來,不知大公主可還有其他吩咐?”鄉紳們現在是不想再在永寧城待了。他們待在這裏就感覺自己成了人質一般,想走都難脫身。
沈安也沒有将他們困在此處拿捏的意思,她一臉感謝道:“諸位這趟是幫了我的大忙,不如吃個便飯再走?”
“不必不必。”其他人見她願意放人,哪裏還敢耽擱,紛紛多謝她的好意一刻鐘就全散了出去。
一衆鄉紳紛紛出城看着被抛在後面的城池,心裏莫名松了口氣。
但很快他們就又發現了一件事。
“那是什麽!”他們看到城外的粥棚邊上,有一塊大紅牌匾立在那裏。流民排隊領粥,發粥的差吏一邊呵斥流民排好隊,一邊嘴裏說着什麽。
等他們靠近了,才聽到那差吏嘴裏說着的是‘這些粥是城郊的吳君富老爺施舍給你們的,日後你們可記得報答他的恩情’。聽完他們在看牌匾,果然牌匾上寫的是吳君富的名諱。
被這樣挂出來的吳君富開始還有些沾沾自喜,覺得大公主可算是做了一件舒坦事。
人在沒錢時會想要錢,等有了錢,就會想得到名聲、尊重與地位。而名聲好,那後兩者便會接踵而至,讓他們受到贊譽甚至會讓他們覺得比得到錢更舒坦。
但很快吳君富的這點自得就被同行的鄉紳給打碎了。
同行鄉紳一臉凝肅:“我等回去之後可得千萬讓下面的護衛小心了,大公主這是又給我們來了手陽謀。”
平日裏無病無災顯名也就罷了,名氣大也只會被叫個好。可現在餓殍遍地,他們善名在外,那些流民會不會聽到傳言就去讓他們收留?
捋清楚這通關系後,鄉紳們個個臉色大變,壓根不敢再多做停留都飛快往自家莊園內趕去。
不出他們所料的是,永寧這邊的粥棚只支撐了三日,三日後糧一斷,不少人聽到他們的仁善名聲紛紛前往他們所住的莊子哀求他們給口吃的。
鄉紳地主門當然不願意給,讓護衛遇人就打,打着打着反而激起了流民的兇性。流民們背井離鄉,什麽都沒,只有爛命一條。怎麽着都是個死,不如死前當頓飽餐鬼。
于是有富戶家被流民沖破,米糧被奪。
其他豪強見狀不敢再硬撐犯衆怒,終于願意松口從嘴裏拿出一口吃的來安撫這些流民。
流民有了口吃的便安分了不少,鄉紳們逃過一劫,卻記恨起了永寧城內的大公主。
他們覺得自己今日的無妄之災全都是大公主故意設計。若非大公主,今日他們的糧早就賣成了白花花的銀子,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償被那些賤民給吃進肚子裏。
既然選擇了出這麽一招,沈安也做好了被記恨的準備。
她也不想得罪這些地頭蛇。
在這塊地界上,天高皇帝遠,她手頭就只有五十多個府兵,錢伯如聯合那些鄉紳做點什麽她不見得能招架。
可真要按照錢伯如他們說的來,那這災還赈什麽,直接把國庫裏的銀子往他們兜裏塞得了。
權衡利弊,沈安也只能先利用下面餓着肚子的百姓給這些人施壓,先弄點糧食出來安撫下面不滿情緒日益高漲的百姓。
下面的百姓也是人。
鄉紳們有錢有地,不到魚死網破就舍不得死,官府的兵丁對他們來說還有威脅,可下面的流民就剩一條命,逼急了流民扭成一團直接沖了永寧城,她這個赈災使首當其沖。
不過剜了鄉紳的肉,沈安也得防備着點有人喪心病狂,所以她打算去找掌握洛河郡的郡尉孫方來看護她的安全。
結果她問孫方在哪,卻得知孫郡尉至今還未回永寧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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