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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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下來沈安來永寧已有五日, 她來的那日永寧城內郡治所有官員都來見過她,只有這個孫方有要務在外始終沒來。
眼下洛河郡比較危險,他不來沈安也能理解。可如今都過了五天他還未來現身, 那他的态度就值得商榷了。
錢伯如是孫太尉的人, 孫方卻是溫玉極舉薦的。孫方不來見她, 那她就纡尊降貴親自去見他。
孫方在距離永寧城百裏外的地方,沈安過去要不了多長時間。為防止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發生,她是悄悄出的永寧城, 帶的也都是身邊的精銳好手。
本來沈安是為了見孫方, 結果這一路過去她卻發現了一些不對。
“為何這些地方都沒有粥棚?”她剛買的一萬五十石糧只留了很少的一部分在永寧城,大多數都按照過去幾日林行簡等人整理的災情勘定分區了各個地方。
開始出永寧城的時候她沒看到粥棚,她以為是個別地方沒有。可這百裏路一路過來, 始終沒看到有赈粥的地方,這就有些奇怪了。
于是她随便去了個人數還算多的鎮子詢問什麽時候發赈災糧,卻只得到一句“哪有什麽赈災糧, 有的只有各大糧店新送來的高價糧”。
聽到這話時,沈安已是有不詳的預感。等她接下來接連去了好幾處地方, 都得知沒有赈災糧之後, 她已經隐隐明白了什麽。
“小滿, 你去查。”沈安抓着缰繩的手近乎握成拳頭。
小滿當即帶了兩個護衛應聲而去。
沈安自己則沒耽誤, 還是按照原定計劃去見了孫方。孫方駐紮的地方是在一處被積雪壓塌的村莊內。他們應該是路過這裏發現此處的慘狀, 因此留了下來想幫這些村民将房子搭起來。
令沈安有些意外的是, 謝熠竟然也都在此處。
他們見到她來都很驚訝, 紛紛上前來行禮, 沈安只看着眼前被雪覆蓋的廢墟沒有說話,許久後,她讓孫方跟自己進帳篷說話。
既只點了孫方的名, 那自然就他一個人進去。
孫方知道來者不善,只能硬着頭皮跟了進去。
進來後,沈安沒急着開口。她不開口,孫方便也像修了閉口禪,坐在下首眼觀鼻鼻觀心,一副不知道她找自己為了何事的意思。
他這樣子沈安看在眼底,便知這又是個不好對付的。
“孫郡尉,”沈安開場就直接說的孫方一愣,“你要倒大黴了。”
孫方也是個經吓的,他配合着面露不解:“大公主為何這樣說?”
“洛河郡一亂,你覺得你能獨善其身?”沈安道,“哦,你可能覺得洛河郡亂了,只要你能平息,什麽火似乎燒不到你的頭上,所以郡內錢伯如在瞎攪和你始終閉眼不看。但是孫郡尉,洛河郡人口有一百五十萬,內陸郡常駐兵馬才幾千人,一旦亂起來你覺得你這幾千兵馬能擋得住所有百姓的怒火?”
沈安的話裏全是意有所指。
孫方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麽,一時間竟不敢輕易接話。
見他這般,沈安卻心裏一沉,心中一些不妙的預感在此刻終于找到了确切的證據——傅博行說溫黨也舉薦了孫黨的人挑這次赈災的大梁。
一般來說這種稍微剝一層就能肥自己腰包的事都是争着搶着讓自己人來做才對,赈災這種事既有名又有利還有仕途,溫玉極不可能會放過這個機會。
可他卻選擇将這個機會送給了對手。
是他以大局為重,覺得孫黨的人更能把事辦好?
當然不可能。
當時溫知讓被提前調走她就覺得不對,現在再看孫方這态度,她突然就徹底明白過來——溫玉極這是要借着這次赈災的事将孫太尉給徹底趕下臺。
只要洛河郡亂起來,一旦有民變之事發生,朝廷必然追責。而如何才有民變?錢伯如斂財無度,上下貪腐一片,百姓得不到安撫,那就一定會變!
就算不變,他溫玉極也會推波助瀾。
孫方作為郡尉只怕早就已經得到了溫玉極的囑咐,讓他在旁邊冷眼旁觀,先不插手任何事。只有等到事情鬧大了,他再出手将民變壓下去。
屆時有壓下民變之功,再加溫玉極作保,他不會有什麽大事,但是導致民變的源頭卻肯定要承受皇帝的怒火。
所謂赈災在朝堂之上早不是什麽涉及百萬生民的大事,反而淪為了黨派傾軋的工具。這也是為什麽朝中會派她一個沒有任何經驗的年輕人來的緣故。
那些人、那些官才不将地下的百姓的命當一回事,他們的眼底只有利和益。
想明白這些後,沈安衣袖下的手微微緊握。
她此刻不是憤怒,而是想到還在路上被押送來的赈災銀。
民亂無非的赈災不到位,其中最簡單最便利的辦法莫過于讓赈災銀兩不翼而飛。沒有銀子就沒有赈災物資,沒有赈災物資洛河就一定會亂起來。
而且為達利益最大化,這筆赈災銀一定會在洛河郡內‘失蹤’。
到時候責任清算,她這個赈災使可能因為公主的身份不會被砍頭,但一定從此別想再沾權利。而洛河郡上下的官員肯定會被一網打盡。等民亂出現,回頭若那兩百萬兩的赈災銀再出現在孫太尉府上的話,孫太尉必死無疑。
好好好,真是一箭雙雕,怪不得溫家不讓溫知讓沾洛河郡的事。
想清楚這些後,沈安重新看向孫方,孫方卻沒有被她吓道,仍舊道:“只要災情能穩住,那洛河郡就亂不了。”
“若災情穩不住呢?”沈安問。
孫方臉上沒多大表情:“那這就是赈災使的問題了。”
沈安直接一口氣卡在喉嚨口。
他們陸續在帳篷內談了許久,好半天後,沈安才一掀簾子鐵青着一張臉從裏面走了出來。
其他人見她這臉色,就知道她和孫方應該是談崩了,不然她不會這麽氣急敗壞。
“公主……”萬全當即走了過來,她略有些不滿地看了孫方一眼,然後對沈安耳語道:“要不讓婢子教訓他一頓?”意思就是玩陰的。
沈安擺擺手,“我們先回永寧城。”
“回去?”旁邊一直關注着她一舉一動的謝熠聽到後當即道:“現在天都黑了,您大晚上回去萬一有什麽意外怎麽辦?還是等明天再走吧。”
沈安聞言看了看天色,不由扶額道:“我也是被氣昏頭了。天黑難走,那就在這住一晚吧。”
說着她也沒回帳篷,就在外面的篝火堆邊坐了下來。
其他人見她這般有心想勸她進帳篷,可看她臉色那麽難看,最終都選擇了坐在篝火邊陪着。
孫方則去了旁邊讓人将乾糧送過去,接着在無人注意的時候把心腹叫了來,“你現在就趕去永寧傳信,将大公主發現赈災糧不曾下發的消息傳去郡守府。”
那心腹唯他命是從,二話不說當即去了。
夜色濃厚,這樣的天氣裏少了一個人并沒引起什麽注意。反倒是篝火這邊,沈安感覺寒意正逐漸将她侵蝕。
盡管她身上披着厚厚的披風,頭上也有雪兜,身體卻還是瑟瑟發抖。這個天還是太冷太冷了。
“林行簡。”她叫了一聲。
跟着她來的林行簡聽話地走到了她的身邊。
下一刻,沈安就将他拽進了自己的鬥篷中,接着整個人都縮進了他的懷裏。
篝火邊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給驚住,但衆所周知,林行簡是大公主的入幕之賓,因此他們雖然覺得不合禮數卻都沒說話。
只有謝熠時不時瞧上兩眼,然後重新看向篝火,完了又會偷瞧一下,如此反複。
旁人的想法沈安管不了,雖然她能感受到林行簡僵住的軀體,可年輕男人的火力真的好旺,她只靠了片刻,身體就被暖意包裹。再加上林行簡身上還有一股子好聞的氣味,凜冽的寒風在此刻已不再寒冷。
沒有寒氣作祟,沈安開始仔細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身已入局,要想全身而退不太容易。
在想事的時候,沈安習慣性拿個什麽東西在手裏把玩。以前是随便拿個手邊能拿的擺件,可現在沒有,她只要捏住了林行簡的手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指尖,一遍又一遍。
林行簡的身體越發僵硬,沈安能感覺到他的排斥,但她不以為意。
篝火火光閃爍,這一夜圍聚在篝火四周的人都沒有睡。
翌日清晨,永寧城這邊,錢伯如在得知大公主竟然悄無聲息離開了永寧城,并且她已經知道下面赈災糧的事情之後,眼裏當即閃過一絲兇光。
“郡守大人,我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下面的心腹在旁邊面露憂色,“大公主本來就不好相與,現在被她知道了這些事,她鐵定會派人去查究竟怎麽回事。一旦被朝廷知道,我們就全完了。”
錢伯如如何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好在算算日子,時間也差不多了。
什麽都不做是等死,做了反而有一線生機,這換誰都知道怎麽選。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外面飄着小雪的天氣,“要怪就怪這場雪來的太不及時。你們現在就按照原定的計劃去行事吧,記住,一定要讓流民參與進來。”
心腹哪不明白他的意思,“這您放心,那些流民我們早就在養着了,就等着您一聲令下呢。那卑職現在就吩咐下去,不出意外,今日就能有結果了。”
錢伯如閉了閉眼,最後狠下心道:“去吧!”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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