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赈災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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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供詞燒毀?
這供詞是什麽?那是能拿捏他們小命的東西。
他們幾乎可以想象的到, 只要這些供詞呈到朝廷,他們這些人運氣好說不定還能保得住全家老小,運氣不好, 全家被斬都是朝廷一句話的事。
若這供詞被燒, 那就表明官府不再追究, 別的不說,他和他們全家的小命是能保住了。
但他們也很清楚,這世上沒那麽好的事, 大公主現在拿捏住了他們的命們, 他們想要死裏逃生必定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可沒有任何代價比自己的小命更重要,畢竟命沒了,那可就什麽都沒了。
有幾個反應快的, 想着自己怎麽都得大放血,與其期期艾艾惹大公主不快,不如率先配合争取大公主的好感, 于是他們當即道:“我等願意唯大公主您是從。你只要您願意放我們全家一條生路,現在就是拿把刀來将我們身上的肉割下來都行!”
這态度同之前簡直對比鮮明。
“我要你們的肉做什麽。”沈安臉上露出嫌棄之色, “不過外面的流民這個時候餓得進氣少出氣多, 他們應該都會很樂意。”
言外之意, 症結還是在流民身上。
家主們哪不懂她的意思, 立即接話道:“我們身上的這點肉哪夠流民們分的。不過我突然想起來, 我家那莊子的地窖裏還儲有去過三年裏的糧食, 不如将那些糧食都拿出來分給下面的百姓?”
對此, 沈安只笑而不語。
她一不說話, 家主們的心就有沒了底。最後沒辦法,他們只好再次把姿态放低,主動認罪, 說他們願意将常平倉損失的五十萬石糧食雙倍補齊。
“雙倍?”這回沈安終于又開了口,“奉還雙倍的貪賄就能讓朝廷對你們既往不咎?諸位,都到了這種時候你們還是心不夠誠啊。”
‘心誠’二字一出,所有人都不由一陣頭皮發麻。
上次大公主說他們心不誠的時候,用市價一成的銀子買走了他們的糧。現在這種時候再說,他們真的是為不死也只能脫層皮了。
可形勢在前,他們這些人的命都被她拿在手裏,無論如何他們也只能認。至少這樣還能留條命。
“大公主請息怒。”有人賠笑道,“我們的誠意還未說完呢。”
說着,他們由原來的雙倍狠狠心改為了十倍,若是糧不夠就用銀錢和田地莊子償還。
常平倉五十萬石的糧食翻十倍就是五百萬石,按照豐年市價五十一石的糧價來說,折合銀錢差不多就是二百五十萬兩。
這麽多銀子,那可真是狠狠刮了他們一波老底。
但沈安仍舊沒說話。她知道這幫人不止這麽點錢。另外,這些銀子是歸百姓的,上面的人他們還沒打點呢。
鄉家主們只得再咬牙,表示願意他們再私下再湊個兩百萬的銀子出來,說是恭賀沈安的生辰。
這就是妥妥的行賄了。
沈安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後,終于笑了:“你們這回不就誠心多了。”
衆家主見她終于肯收自己的銀子,一邊在心頭滴血,一邊又重重松了口氣。
相對于出錢來說,他們更擔心的是如今大公主用得上他們,就說什麽會放過他們的話。回頭等到災情結束,大公主用不上他們了就又一腳将他們踹開,将他們的供詞送去朝廷。
現在他們将銀子給送到了大公主手裏,只要大公主願意收下這筆錢,那他們就相當于抓住了大公主的把柄。到時候大公主要丢下他們,那他們大不了憑着魚死網破。
“行了,你們快點寫信回家籌糧吧。”周旋了這麽久,為的就是這一刻,沈安當然不會耽誤,“只要約定好的錢糧到位,我就當着你們的面将供詞燒了。這事先到先得,別到時候不差糧了你們還磨磨唧唧,那可別怪我到時候說話不算話了。”
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當下也不敢再多說什麽,紛紛要來紙筆,讓人送書信和信物回去,讓家人代籌糧。
他們寫回家的信件只說是籌糧,并沒有寫供詞和他們人被監控的事。因為他們在出發之前同家人透露過買地的事,因此他們的家人雖然覺得這些糧有些多,但還是飛快湊出了第一批糧。
各大鄉紳出的糧被官府接手後,沒有人在背後拖後腿,災情雖然沒有立即解決,但至少沒再惡化。
至此,沈安才算松了口氣。
災情一緩解,沈安便抽空将當下災情緩解的情況上奏傳給了乾化帝。同時,她也将自己利用鄉紳們的供詞換糧一事也原原本本寫了上去,包括鄉紳們私下湊出兩百萬兩銀子的事。
她在信件着重表明洛河現在的困境,寫現在遍地都是餓死的百姓,寫豪強聯手,若不給他們一絲生機,豪強比流民會更難彈壓。
她權衡利弊之下,只能選擇讓那些豪強們用糧換命,好暫解當下危機。等危機過後,那些豪強父皇是殺是放,全憑他做主。
信件最後,沈安表示這兩百萬兩白銀一旦湊齊就會讓人押送進京都。
進京都自然是悄無聲息進入乾化帝自己的私庫。用意自然是告訴乾化帝這錢她一分不碰,全都孝敬他老人家,只希望乾化帝能看在這些錢的份上,能認同她當下的做法。就算回頭收拾那些豪強,也別放現在。
将所有該交代的事都交代完畢後,沈安便又重新投入了赈災當中。
郡庫房裏有了糧,無論做什麽底氣也都足得很。
雖然後來那些豪強的家人察覺到不對,一部分人拒絕再出糧,這個時候沈安再同意給那些鄉紳的家人來探望他們的家主,因為有沉沒成本在先,接下來籌糧的事大多都比較順利。
在一切事情的掃尾中,沈安終于收到了紫宸宮的來信。和信一起來的,還有廷尉府專門查赈災銀去向的官員。
這些人裏,沒有陳勝男。
紫宸宮的信件裏,乾化帝沒有責怪她放那些鄉紳一馬的事,只說以赈災為先。
也就是說這筆銀子他收了,這些人他也暫時不追究,但錢伯如必死無疑,以及那半道失蹤的兩百萬兩赈災銀朝廷一斤派遣廷尉府的官員來調查。
赈災銀半道失蹤一事,沈安肯定有責任。
若洛河郡因為沒了赈災銀而大亂,那她就要負首責。可現在洛河郡赈災順利,郡內沒有發生任何變故,最重要的事被解決了,回頭回到京都述職她雖然還要擔赈災銀失蹤的責任,卻能夠将功折罪。
這對沈安來說是個再好不過的結果。
事辦得有瑕疵,正好免了她‘自污’。
這幾年她一直都大出風頭,這次赈災的事再圓滿解決,乾化帝恐怕心裏就要有些不太舒服了。她還是得有一些‘缺點’‘弱點’比較好。
如此又過了一個月,此次赈災終于接近尾聲,然而赈災銀失蹤一案遲遲沒能破解。
廷尉府這幫人請罪的折子上了又上,後來京都又派了一批人來,但結果似乎還是不太樂觀。
不過這些都已和沈安無關,她在赈災掃尾的事全部處理完畢之後,就開始押解錢如伯全族回京,聽候乾化帝的發落。
而在将錢伯如扣押進京之前,沈安也按照之前約定好的,将他尚在襁褓中的小兒子記成了病亡。
“多謝,多謝……”這些沈安都是當着錢伯如的面做的。
這個在政績上毫無建樹的貪官在最後一刻,卻因他的孩子能逃出生天而充滿感激。
沈安也不追究他這背後還有什麽故事。反正把人犯活着帶去京都,她手裏的活也就告一段落。
此時雪還未徹底化開,行路難走,沈安這一回足足走了小二十天才到京都。
“京都的路也都重新修了。”鄭子美走在京都境內寬敞的新路上,臉上滿是欣慰,“早該這樣了。路好走,貨才好運,這一切都托了大公主您的福。”
正月裏的太陽很暖和,沈安騎在馬上沐浴在暖陽之中:“這話你可別亂說。修這路不過是為了方便百姓而已,不是為了行商。在我面前你能随意亂說,等回去可得小心點。”
鄭子美當即輕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在認識大公主之前,鄭子美和絕大多數人一樣,也是屬于反對商事的一員。
在他看來經商屬于不務正業的那一行,若全天下人都是經商,選擇投機取巧就能賺到銀子,那天下的地又該誰來種?
可這兩年他跟在大公主的身後行事,卻不知不覺被影響到覺得商事并不是什麽壞事,反而利用得當還能利國利民。
“不過話說回來,這次回京,你差不多應該就能外放當地方官了。”沈安又道。
赈災銀兩失蹤她擔責,不會波及到鄭子美這些随行官員的身上。鄭子美無論的資歷還是政績,都足夠他成一方父母官了,沈安決定幫他一把。
鄭子美對于自己外放一事其實有所猜測,但他覺得可能會需要等個幾年,萬萬沒想到會這麽快,“是。多謝大公主的教導,卑職會當好這個父母官的。”
他們的對話落在旁邊謝熠的耳中,卻讓他眼裏浮現出深深的挫敗。
經過洛河郡的那些事,他發現自己将很多事都看得太容易簡單。
開始他不理解知讓為什麽不跟自己一起去洛河郡,等他去了洛河郡,才發現朝中勢力紛雜,黨羽相互傾軋,很多是壓根不是自己一個人就能阻止或推動的。
這一趟赈災之行,他已經接觸到了最殘酷的朝堂真相。
他的黯然被鄭子美看在眼裏。鄭子美故意拉着他慢行了幾步,落在隊伍的後頭。
“現在回來了,你怎麽還情緒不高?”鄭子美道,“這回回京論功行賞,我外放的話,你肯定也會升遷。”這是必然的事,誰讓他有功之外,後面還有個榮安侯呢。
謝熠苦笑道:“我只是覺得,我并沒出多少力。甚至如果沒有大公主,我這樣的愣頭青只怕命都可能會丢在那裏。”
鄭子美頓時明白小老弟這是在懷疑自己的能力。也沒辦法,實在是大公主行事太老辣,別說謝熠這小年輕了,就是他現在都已經對大公主生出了盲目的崇敬。
“這不是你的問題。”鄭子美道,“等你以後在官場待得久了,你就會發現大多數人其實都是腦袋空空。你以為淩從真不想立功?你以為錢伯如不想當個好官?你以為我以前就願意燒鍋爐?我們都不想的,可想做事想做實事太難太難。不是每個人都是大公主。所以在她面前,你無需自卑。”
說到這,他看向隊伍最前面的那道背影,語氣感慨:“大公主那樣的人,是注定要乾大事的。我們能追随她一段路程,已是有幸。”
謝熠聽後也同樣看向那個人。半晌後,他語氣鄭重道:“我會好好學的。我不會一直站在原地。”也不會永遠這樣被她丢在身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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