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5章 第 95 章 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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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聯姻

乾化帝再次看向眼前的大女兒時, 眼中多了絲隐晦的複雜。

李遠山鎮守北邊,他不放心,挑選公主下嫁, 一為以示看重, 二的确也存了監督的心思, 甚至若有必要将來他要動李家,那麽下嫁的女兒都得為他所用站在皇室這邊。

大女兒上一段婚事他就是這樣用的。

現在她的第二段婚事,他還要這樣用。

“你怨父皇嗎?”乾化帝突然問。

意識到這可能是這位皇帝難得露出一絲作為父親的良心, 沈安當即抓住這個能走近他心扉的機會, 像一個女兒一樣擡頭看向他:“當然會怨。”

在乾化帝眼神變得銳利後,她接着道:“身為女兒,知道父親把女兒當棋子, 她肯定會有所怨怼。

可女兒知道,父親不僅是她一個人的父親,還是天下人的君父。她一個人的父親可以只顧她一人的喜怒, 而天下人的君父得顧及天下人。

得父親撫養長大,那就得為父親分憂, 此為孝道。所以女兒會怨, 卻也會願意竭盡全力為父親為君父分擔身憂, 萬死不辭。”


“好!”乾化帝又連說了兩個‘好’字。

他背身走到禦座前坐下道, “從未有人向寡人承認過他的怨怼, 你是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這是大逆不道之言, 亦是肺腑之言。若一個皇帝連子女的真心話都聽不得, 那就和昏君無異了。你邊上坐着,來人,帶鎮北侯夫人林氏和李骞進來。”

內官當即領命而去, 很快外面就傳來了幾道唱喝聲,緊接着鎮北侯夫人林蕙和與李骞出現在大殿之外。

兩人進殿行禮,他們看到邊上坐着的沈安時眼底明顯劃過一絲錯愕:“臣婦/卑職叩見陛下、叩見大公主。”

“免禮。”乾化帝擡手讓人給林蕙和賜了座,接下來便是詢問他們在京都待得可還習慣之類的寒暄話。

林蕙和是個表面看着和善的女人,她有條不紊地回答着乾化帝的所有問話,小心避開他話中的陷阱,再偶爾從中穿插一些趣事,很快乾化帝臉上便露出笑來。

沈安不由個跟着露出笑意。只是她在笑的時候忍不住打量将林蕙和打量了一番,心裏清楚這位侯夫人怕也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李家乃鳳陽望族,林蕙和身為李家主母,定然有她的過人之處。可惜,她原本還想和李家把關系處好呢,乾化帝這一招棋走下來,她和李家就注定不能‘和’了。

等殿內氣氛緩和下來,乾化帝再看向李骞問起他在軍中的事。

李骞雖是武将,但言辭處處有條理,也讓人難以抓住把柄。

乾化帝越是同他說話,眼中的欣賞之意越濃。到最後,他問林蕙和:“寡人記得你家小子今年已經十八,可訂了親事?”

這一個簡單的問題讓林蕙和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脊背,李骞冷峻的臉上也多了絲凝重。

這事自然不能欺君。

林蕙和當即回禀道:“多謝陛下挂念。已經在合八字了。”

這話就說的有些模棱兩可了。

‘已經合八字’,這是表示已經有相中的人,正在定親,只是還未走完程序。

不管程序能不能走完,這足以表明鎮北後侯府不是很願意乾化帝插手李骞的婚事,不然林蕙和大可以直說沒有,然後請乾化帝幫忙做媒。

可惜,乾化帝并不接這個招,“既然還未合完,那就說明緣分還不夠。”

林蕙和臉色刷的一下白了三分。

為何緣分不夠,自然是皇帝覺得他同別人更合适。

剛進殿的時候她還納悶大公主怎麽也在,現在看來,答案已是顯而易見。

林蕙和對大公主并無不喜,甚至是佩服。

她自己就在權利漩渦,深知宦海沉浮,一個人想要出頭會有多難。很多事不是說你想做就能做,而是要看周圍的人肯不肯讓你做。多少人庸碌無為并非是他沒有能耐,而是逆流太難。

可敬佩歸敬佩,若讓她的兒子成為大驸馬,她就一千個一萬個不樂意了。大公主是皇族,在她的眼裏大周和皇室的利益必然會淩駕于自己的小家之上。上一段婚事弄得洛陽王全族那樣一個下場,焉知這一段會不會也是他們李家身上重演。

然而,這些事哪怕她再不願,她不敢違背皇帝意願,這會兒也只能是強笑附和道:“您說得是。”

對于她的态度乾化帝很是滿意,他轉而看向李骞,道:“好小子,你可願意當寡人的女婿?”

李骞餘光瞥了眼旁邊始終端坐在側的沈安,當然已經意識到皇帝這是要給他和大公主做媒。

可大公主……

“回陛下,卑職當然願意。”他回話的聲音铿锵有力,“卑職心悅二公主,只是一直羞于啓齒,若能得陛下您成全,卑職……”

“啪!”他話沒說完,臉上就挨了身側母親一個重重的巴掌,“放肆!”

林蕙和懼怕到渾身顫抖,“你以為你是誰,能得陛下看中已是你三生休來的福氣,你竟然還敢提要求!”繼而她起身跪在了地上叩首認罪道:“犬子無狀,還請陛下和大公主恕罪。”

李骞被打偏過去的臉飛快腫了起來,可見她下了多大的力氣。

她這番動作,哪怕乾化帝有所不悅,反而不好發作。于是他直接忽略了李骞的話,道:“寡人的女兒是公主,你要當寡人的女婿得拿出誠心來才行。”

沈安則繼續當自己的背景板。

“臣婦明白。”林蕙和道,“臣婦今日就去請城內最好的媒人入宮。”

見林蕙和明白自己的意思,乾化帝滿意道:“時候不早了,你們回去準備吧。”

“是。”李骞母子當即一同告退,沈安順勢也提出告退。

三人同出無極殿,周圍氛圍就變得凝固起來。

林蕙和有心想同大公主說些什麽,好緩和剛才兒子莽撞所帶來的尴尬氛圍,可她乾巴巴地說了幾句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便識趣地閉了嘴。而見此情景的李骞臉上的表情越發冰冷陰沉。

沈安才不管他們怎麽想,她自然是存了心不搭理林蕙和。

剛才李骞那番話就是在打她的臉。

在李家沒有表現出該有的誠意之前,她太給李家人臉面,那就是在輕賤自己。

無視李家母子,她徑自上了轎辇,連招呼都不同他們打一聲便吩咐人先走一步。

朝臣之中目前只有溫玉極才能乘轎入宮,以示寵信,旁人都無此殊榮。

長長的宮道上,林蕙和同李骞一步步往外走去,兩人都面色凝重。

等到兩人即将走出紫宸宮門時,卻碰到了正要進宮的沈淑。

沈淑碰到他們有些驚訝,雙方見禮過後,她看到他腫脹的臉頰當即關切問他這是怎麽了,并讓身邊的侍女将随身帶的消腫的藥膏賞了一瓶給他。

“無礙。”李骞看着她道,“多謝二公主。”

“沒事就好,那我就不耽誤你們了。”沈淑笑着進了宮。

“恭送二公主。”李骞臉上還是沒多大表情,可捏着藥膏的手卻微微用力。等出紫宸宮後,他低頭看了藥膏片刻,将之收入了貼身衣襟之中。

母子二人上車回府,路上李骞緊抿着唇什麽話都沒說,只有林蕙和同他道:“你以為你是誰,公主還輪得到你想選誰就選誰?陛下為什麽要招你為驸馬,那是因為他不放心侯爺!所以這親你必須得成,哪怕是為了你爹。”

想到此刻還在北地鎮守的父親,李骞閉了閉眼,好半晌才聲音冷硬道:“我知道”。

“兒啊,這這是暫時的。”林蕙和打起精神道,“陛下他沒開口賜婚,也就是說将來你是可以同大公主和離的。”說到這裏,她的眼裏多了絲微光,“我們現在得盡早将婚事定下,別等陛下開金口。先熬過前面這幾年,等以後……誰知道世事會怎麽走。”

李骞沒有說話。

林蕙和知道他的抗拒,可沒辦法,家族的重擔他遲早得挑起來。

這婚事,整個李家都拒不了。

李家母子回到鎮北侯府之後,當天就上了傅博行府上拜請,請他為兒子保媒進宮請嫁。

此事傅博行也很訝然,但得知李家母子剛從紫宸宮出來後,最後選擇了同意。

為表鄭重,傅博行将時間定在了兩日後的良辰吉日,他一同和李家母子再次入宮。

有聲望最厚的帝師保媒,乾化帝自然笑得合不攏嘴,答應了李骞的求娶,并将他和沈安成親的日子定在一月之後。

這樣大的好事自不會特意被隐瞞。只是消息這東西,總會有快有慢。

譬如最先得到消息的溫家這邊,溫知讓正在作畫。最近他常不能靜心,恰好今日休沐,他便一人來了靜室作畫,企圖将浮躁的心給安定下來。

畫到一半,吟月敲門說是丞相讓他現在過去。

溫知讓看着畫了許久都沒動幾筆的畫作,終是擱筆起身,再換了一身常服去見爺爺。

來到爺爺所在的主院,進門就見爺爺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閉目養神。

他上前問安,道:“不知爺爺喚孫兒來有何吩咐?”

溫玉極眼睛仍舊閉着,卻給了溫知讓一道驚雷:“大公主婚事定了。”

得到這消息,溫知讓先是大腦生出短暫的空白,人幾乎是下意識詢問:“和誰?”

“李骞。”

溫知讓瞬間失聲。

李骞。竟然是李骞。

他衣袖下的手不由漸漸收緊。

他不說話,溫玉極睜眼見他臉色難看,只當他得知這個消息在心中後悔在溫園時沒下狠手,“機會稍縱即逝,你不抓住自然就會成為別人的。”

好半天,溫知讓才道:“是孫兒的錯。此事可有改變的餘地?”

“改變不了了。”溫玉極臉上沒有太大的怒氣,“這樣的失誤,不要再有下一次。”

溫知讓只能應是。

等他回到靜室,再看到桌面畫紙上那支突兀殘荷,猛然将畫一撕,再擡首,已是滿目戾氣。

溫家上下知道後,外面其他官員才漸漸知道,再後來消息一路蔓延,直至全城皆知。

“大公主竟然要成親了,和誰?”大多數人都非常好奇。大公主已經二十有二,民間這麽大的姑娘都只能去當填房,大公主是公主,可以不一樣,但也容易讓人覺得不太像話。

“據說大驸馬是鎮北侯府的世子。”

“誰?!”所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是說鎮北侯的世子要求娶大公主?你确定是大公主?”

先不提鎮北侯世子才十八歲,大公主光年紀就大他四歲,就大公主那麽主府裏還養着男寵呢,據說林行簡至今都還被她帶在身邊,鎮北侯世子這是怎麽想的,正常的帽子戴得不舒服是吧。

“千真萬确!”傳信的人也很意外,“三公一師聯手擔媒,這種頭一回的事哪能随便亂說。”

“嘶。”三公一師聯手,這還真是頭一回。

外人看熱鬧,知道究竟怎麽回事的人看向鎮北侯府的眼神卻帶了一絲惋惜和同情,“李世子是個不錯的,可惜了。”

“可惜什麽。”旁邊當即有人反駁道,“那可是大公主。誰要當大驸馬,不說一步登天,将來也必然是前途無量。要我說,是李世子好運道。”

個人看法不一,為這事說什麽的都有,甚至有人還在食肆內吵了起來。

謝熠從城外回來,見天色已晚,便随意在路邊一家食肆裏坐了下來。他要先填飽肚子,順便再好好想想等下去見上峰要怎麽說。

在他狼吞虎噎吃着東西的時候,突有認識的同僚見到他,有些驚訝道:“小謝大人怎麽在這吃東西?”

謝熠覺得沒什麽好奇怪的,之前在渭城他沒少往那種小店鑽。開始是因為他囊中羞澀,沒什麽錢花,後來則是發現這樣的小店做的東西味道會更好吃,時間久了,他便更喜歡去這些小店一些。

不過這些他是不會跟旁人說的。因為旁人不會明白這些,聽了也只會看在他身份地位的份上表面附和稱是。

“等下我要去禦史臺,這會兒恰好肚子餓了,就先随便吃點墊墊肚子。”謝熠道,“你這是下值了?”

“對。”同僚有意同他套近乎,就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我正好也餓了,跟你拼一桌。”

對這謝熠自是不介意。

在二人正吃着時,突然他們就聽剛進門的客人吵了起來。

開始謝熠還不以為意,等聽到‘李小将軍成為大驸馬是他運道好’這句才覺得不對。

他扭頭看了眼那吵起來的兩人,問同僚道:“他們說李小将軍成了大驸馬是什麽意思?”大公主成親了?

同僚一拍腦袋:“哦,你之前出城辦差并不知道。就在前兩天,李家請了帝師進宮求婚,陛下已經答應了。大公主和李小将軍的婚事就在下個月。”

“啊……”謝熠應了聲,“怎麽這麽突然。”

“誰說不是呢。”那同僚也很感慨,“不過這也是遲早的。大公主年紀不小了,現在她深得帝心,陛下要給肯定會給她最好的。就是李小将軍成了大驸馬,往後大公主的勢力再大一分,這朝中可就有的熱鬧瞧了。”

同僚還在調侃,謝熠也笑着稱是。

兩人一直到吃完飯菜,謝熠幫同僚将他那份飯錢一并付了,便告辭離去,“我還得回禦史臺,等回頭我倆再敘。”

同僚忙讓他先忙正事。

謝熠上馬離去,行到一半,他像才回過味來一般,臉上的笑容逐漸淡去。

按道理來說,沈安終于有了歸宿,他該為她慶賀才對,可為什麽他的心會那麽難受。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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