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複活 等價交換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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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芷自己說想知道當年的事情, 知道以後又不想相信,“你亂說,騙人的!那沈素虛是怎麽出生的?道侶關系存續期間冒出來那麽大一個兒子……”她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的事實跟沈肅嘴裏說出來的全然不同。
“沈肅虛是我父親路上撿來的養子, 母親心善便将他視如己出。”
沈肅三言兩語講清楚了事情,“确實是令堂做錯了事,當年我父親落魄,并非是抛棄了她, 是她先棄了我父親,你一身魔氣怎能不覺, 你和雲绾也并非是同父異母的姐妹,我父母膝下只有我與雲绾,我們是龍鳳胎,不過是雲绾先天不足,為了她的安全,長大一些才得以叫外人知道她的存在。”
“不可能,母親明明說是,是沈順不救她,任由她被前魔尊宋長風奪去。”
宋南芷想起那個瘋女人在自己耳邊念叨的話, 長鞭一揚,落到沈肅旁邊, “她那個時候身懷六甲, 為了孩子不能反抗……”
“宋南芷,你發什麽瘋?”
林施琅站起來, 抹乾淨嘴角的血, 就要和她打一架。
“住手!”沈肅道:“魔尊宋南芷,你信與不信不是我等能決定的,口說無憑的道理大家都懂, 我這邊的事實就是如此。”
宋南芷腦子很混亂,恍惚間,她看見了一個穿着破爛的瘋女人跑上來一把抱住了沈肅。那件鬥篷很眼熟,她在百獸城見過,和那個女人身上穿的一模一樣。
林施琅湊上去,叫道:“瘋女人,快放開我爹!”男女授受不親,他不好直接上手,還是宋南芷突然神經質發作,沖過來拉着那個瘋女人到一邊。
“母親!”那張讓宋南芷見一面少一面的臉只剩下來半張,都說父母恩愛生下來的孩子也會漂亮,宋南芷的臉像極了那個生她的女人,她也恨極了她。
林施琅扶起被撲倒的沈肅,“你娘啊?你……你這什麽癖好,随身攜帶娘,蹦出來吓死我了。”
他又叫沈雲绾:“姑姑,你快來看看爹有沒有哪裏受傷了。”
沈肅道:“我無事。”
他說完這句,便閉嘴了,默不作聲看着這一場鬧劇。
那瘋女人嘴裏不消停:“沈郎,是我啊,你不認得我了麽?”她說完又罵罵咧咧,哭着說自己這些年的遭遇。
瘋女人嘴裏的“沈郎”不是沈肅,是沈肅的那個爹沈順,恰好沈肅和其父沈順長相有幾分相似,她神志不清,認錯了人。
宋南芷收着力道扇了那個瘋女人一巴掌,咬牙切齒道:“是裝瘋就給我說清楚,真瘋就不要一會瘋瘋癫癫一會又清醒了。”
瘋女人癡癡的對着沈肅笑,說自己有孩子了,笑完了又哭說別丢下她。
宋南芷看着這一切,眼淚無知無覺流下來,臉上的易容的妝全都花了。
她想罵難聽的話,可那些話梗在喉嚨裏說不出來,化作了苦澀的淚水又吞回肚子裏。
忽然,瘋女人吐了一口血,整個人往後仰,宋南芷伸手接住了她。
吐了一口血之後倒是不瘋了,眼神清明了許多:“小稚啊,都長那麽大了?見過你妹妹了嗎?她比你小一個年頭。”
宋南芷沉默片刻道:“我不是稚水,我是宋南芷,你從百獸城開始就一直在跟着我是嗎?”
懷裏的瘋女人和記憶中的像又不像,此刻正在茍延殘喘,不知道逃出魔界以後遇到了什麽。
宋南芷想,原來沒死啊,早知道那個時候不哭那麽傷心了。
可是這會是真的要死了,還是那麽瘋,生了四五個孩子,做母親的人了,只顧着自己,太自私了,小時候就整日的在抱怨,聽得她耳朵都起繭子了。
等到這瘋女人真的死了,死在她面前,宋南芷心裏又不知是何滋味。
宋南芷擡眼看見沈雲绾在看她,“看什麽看!”
瘋女人此時又說話了,她出氣急促:“是我對不起你們姐妹,小稚只能永遠待在娘肚子裏了……”
宋南芷從瘋女人嘴裏拼湊了一個事實。
她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委曲求全,沒想到孩子還是沒有留下來,不到一年時間她又再次成為了“母親”。
-
同一時間,在山洞裏的謝易敏,心髒不安的跳動着,她需得等沈雲绾來了,才能安心。
不知何時出現在謝易敏身邊的班黎出聲道:“師妹,把鳥給我。”
未等謝易敏接話,他一把奪過謝易敏手裏變成小黑鳥的邬明清,往結界外走去。
謝易敏反應不過來,想攔他為時已晚:“班師兄,班黎!你要去做什麽?外面危險。快回來!你是不是又要犯瘋病了?”
謝易敏想着班黎以前犯瘋病的模樣,和現在像又不像,沒等她攔住發病的師兄,脖子上驟然出現一條血線,她的表情停留在不敢置信的那一刻,用手去堵住湧出來的血:“嗬嗬……”她想要問一句為什麽?鮮血堵住了喉嚨,想要問的話說不出口。
“我本來,不想殺你的。”
班黎冷冷開口,斷秋在手,乾脆利落的抹了謝易敏的脖子。
他很少用自己的刀來殺人,謝易敏毫無防備被殺,她的屍身倒下去,噴出來的鮮血濺了班黎一身。
班黎抹掉臉上濺到的血,念了幾遍淨身術,身上煥然一新。
走出山洞,呼吸着山間的新鮮空氣,班黎一身輕松,他想着重新來一遍就好了,爛尾的結局需要重新書寫新的篇章。
手心裏的小黑鳥眼睛閉着,似乎在做一場美夢,等到了地方,班黎就會叫醒他。
……
邬明清确實在做夢。
他許久未做夢,夢裏他蹲在一棵光禿禿的樹下,一個人看了不知多少個春秋,院子裏沒什麽好玩的,他不能移動,日複一日的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終于厭煩的那天,來了一個頭上戴着一只醜簪子的男人,似乎特別嫌棄他,一會說他醜一會又說他來到這個世界上應該感恩戴德,說完了一堆大道理,随手将他丢掉了,任他自生自滅。
邬明清離開賴以生存的樹底下,差點就要死翹翹了,不知哪裏來的青鳥在角落裏找到了他,叼着他飛了不知多久,嘴一張,他從空中落下,毫發無損的落到了一個厚實的窩裏。不是青鳥的窩,青鳥不見了,旁邊是一顆和他一樣的蛋。
不等他繼續把夢做下去,邬明清醒了。
人一醒,夢就散了。
邬明清有些怕他的那條小青蛇,“班黎?”話說出口,居然不是鳥叫聲,他在無知無覺間又短暫變回人了。
“邬兄,你醒了。”眼前的班黎似乎等候他醒來已經許久,一身雪白弟子袍,頭發披散下來,神情有些滲人,活像青天白日裏見了鬼。
“班黎,不對……你是誰?”邬明清的話出奇的多,把自己想問的都說出口,直白的迷糊:“其他人去哪裏了?謝師妹呢?”帶他走的謝易敏不在。
眼前的班黎給他的感覺明明是同一個人,卻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不過現在邬明清最關心的是沈雲绾她們如何了。
他周身籠罩的那股金光,邬明清只在無妄世尊身上見過。
“我是誰?邬兄,你不知道我是誰?”班黎蹲在他眼前說,“邬兄我們認識那麽多年,還是老鄉,你不認識我了?‘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忘記了?”
同為穿書者,邬明清和班黎最開始對上的暗號就是這一句。
不過和那時候不同,班黎的變化在無形之中,邬明清猜想是不是那若有若無的金光影響了班黎,和之前的無妄世尊一般。
邬明清在不清楚對方真實目的下,不敢輕舉妄動:“你是班黎。”
顯然,他的回答讓班黎很不滿意,班黎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撒謊。以邬明清的實力,班黎認為對方毫無威脅,重新站起身背對他道:“你說謊了吧。”
邬明清被背對着,看不清班黎的神色,聽聲音有種不好的預感,暗自把易水劍握在手裏,以防班黎有下一步動作。
“謝易敏死了。”
死了?怎麽會?
“我确實是穿來班黎身上的,是你的同鄉不假。”
“……不過只能算是半個同鄉。”
半個同鄉?什麽意思?
班黎的話讓他一頭霧水,班黎如果是反派的話,大可以說一個謊來騙他,為何要如實相告。
“誰殺的謝師妹?”
班黎這時擺出一副長輩的樣子,說:“這不重要。”
不重要?班黎為什麽說不重要?他們兩個不是兩情相悅嗎?
邬明清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到了萬佛宗的佛堂裏,心道不好,進賊窩了。
邬明清心裏冒出來一個可怕的念頭:“是你殺了謝師妹,為什麽要這樣做?”她不是喜歡你?你不是喜歡她嗎?
本想着激班黎随便說點真話,無奈他說的一直是真話,猶如邬明清腦子裏寄宿的蟲子一般,得知他未曾說出口的話,反駁道:“她喜歡我,我就不能殺了她嗎?”很難想象是班黎的嘴裏說出了這種話。
“她攔了我的路,倒是邬兄變成幼小需要保護的雛鳥,躲在她後面,讓人為自己死去的滋味如何?”
“你怎麽知道我因為詛咒變成了小黑鳥?”他沒來得及告知班黎,班黎根本不會知道。
“當然是因為邬兄身邊的眼睛密密麻麻,你們的事情,難道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班黎回過身打掉他手上的劍,一把扯下他脖子上挂着的東西,扔到地上。
“班黎,你做什麽?”邬明清想去撿,發現自己跪在蒲團上,雙腿不能動彈。
面前的佛像莊重威嚴,似乎正審視着他的所有。邬明清第一次覺得佛像的眼睛是那麽詭異,不像是真佛顯靈,倒像是那些山間無人供奉的野佛。
“易水劍來!”邬明清站不起來,他召劍到手又拿不動劍,手這時候也軟了,不知為何。
“是把好劍。”
班黎掃了一眼邬明清的劍:“邬兄,這把劍比以前那把要好上許多,留着吧。”然後他一腳踢開了邬明清手邊快要抓住的東西,疑惑道:“一直留着這節枯枝做什麽?生不帶死不帶去的。”
邬明清眸光沉沉:“那是我的東西。”
班黎顯然和他不在一個頻道:“你為什麽不按照我寫的劇本來走完這一生呢?”
“按照我寫的劇本來,身為忍辱負重數年的龍傲天,你悟道之後,修為節節高升,順順利利登上這修仙界的巅峰,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紛紛谄媚,所有人都只能仰你望你。可你偏偏要自己決定,什麽事情都走相反的路線,一點也不想回到正軌。”
“邬兄,你喜歡這種感覺嗎?什麽也做不到,什麽都靠別人的廢物。”班黎好像特別希望他死,邬明清看不透他,從前隐藏的太深沉,直到看似柔弱無骨的手掐住他的脖子,邬明清呼吸不過來才明白班黎從來不是一個簡單的人。
班黎的武器是一把短柄大刀,全長兩米,那麽重的刀,班黎能輕松帶在身邊。那麽現在赤手空拳掐死他也是極為簡單的事情。
脖子上的力道越來越緊,邬明清快喘不過氣來了,鼻子淌出一絲鮮血來,他張開嘴,想要出聲說話,喉嚨裏沉悶的封閉着,吐不出半個音節。
“這就不行了,廢物。”班黎并沒有真的想要他死,見好就收,手上力道一送,青年就掉到地上,口鼻全是散不掉的血腥味。
邬明清吐了口血沫,喉骨幾欲碎裂,他躺在地上有氣無力的罵道:“滾你爹,有神經病的病嬌是不!……老子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啊?幸好我是主角……我不是主角早死了。”說幾句緩一下,調整呼吸:“你寫的什麽苦情倔強小白花化身龍傲天劇本,過時了知道嗎?要不是看在同鄉的份上,早砍你來了!”
班黎好像在思考他的話,邬明清趁機一撈,枯枝重新回到自己身邊,邬明清稍微松了一口氣。
“倔脾氣真是一模一樣。”
班黎看見他撿起那節枯枝,拿他沒辦法的語氣說完。
“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邬兄?”班黎披散着頭發,低低的笑出了聲。
他知道邬明清想要什麽,內心渴望什麽?
年少時的青梅竹馬過早死去,而自己卻無能為力,要怎麽辦呢?
班黎朝邬明清招招手,提出來一個他渴望的交易條件:“邬兄想不想要昔日死掉的青梅回來呢?”
一份古老的卷軸憑空出現在邬明清面前攤開,“在此卷軸上按下你的手印,輕輕一按,就可以實現你的願望,達成交易,很簡單的流程。”
班黎語氣輕描淡寫,卻沒有告知他按下手印之後會發生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每存在于邬明清幻想中鮮活的林意綿,只要他按下這個手印,就可以打破幻想見到了。對于這個結果,邬明清是很願意的,他下定決心,咬破指尖,說什麽也要試試。
驀地,林意綿的殘魂跑出來了,或許是聞到了他鮮血的味道,攔在他面前,捧着咬破冒血的食指吹氣,邬明清奇怪她抛棄了最原始的食欲,殘魂臉上還是沒有什麽表情,卻在努力的朝他食指吹氣,鮮血滴落在地上也全然不管,只關注他手指的那點小傷口。
“綿綿,我不疼的,不用吹了。”邬明清安撫着固執的殘魂,頂着班黎意味不明的目光,按下了手印。
按下手印的那一瞬間,懷裏的殘魂尖叫起來,表情變得驚恐,連帶着邬明清也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什麽情況?班黎!”
“交易達成也要有個短暫的适應期。”
班黎解釋的話剛落下,殘魂的眼神就變了。
邬明清感覺到林意綿的軀體正在慢慢回溫,有了活人的體溫,眼神也有了溫度。
好像真的有用!邬明清看向林意綿的眼神中充滿了希冀。
他的關注全被林意綿的反應吸引去了,渾然不知腳底踩着的地下,無聲無息鑽出來幾條生着詭異結節的粗壯藤蔓。發現時,不知是敵是友的藤蔓已經纏上了邬明清,他抱着人就要遠離,發現班黎已經自覺退到了百米之後。
具備攻擊力的藤蔓在他脖子上劃開一口子,好在林意綿及時醒來看見了邬明清,停止了攻擊。
林意綿的眼神裏充滿着痛苦,她如今有了肉身,殘魂齊全了,開口的第一句話磕磕絆絆,帶着難以愈合的哀傷:“明清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一睜眼就看見邬明清受傷,讓他受傷的還是自己,林意綿差點殺了他。
邬明清看見她醒來,已經是欣喜萬分,說話帶着雀躍:“沒事的,綿綿,沒關系的。”林意綿總是叫他哥哥,他也很想,做好一個照顧她的哥哥。
這樣的大團圓結局,班黎本不想打擾,可手裏的交易卷軸等着生效:“等價交換,現在該你兌現交易內容了,邬兄。”
邬明清站在林意綿身前:“代價是什麽?”
“什麽交易?明清哥哥,你要承擔什麽代價?是為了我嗎?”林意綿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衣袖,她清楚自己是死了的,現在活過來,聽到邬明清要付出代價,她不免擔憂他們間的交易是什麽?代價又是什麽?
她不知道離她死那日過去了多久,她那個時候不想讓她爹死,沒有想太多,時間急迫,留給邬明清的東西少之又少。
邬明清一個人在宗門會被欺負嗎?
這是林意綿看見邬明清的那一刻想到的第一個念頭,她離開了一段時間,她認知裏的那段時間似乎久到邬明清從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少年變成了現在這般,擋在自己面前什麽也不怕的模樣。
身板還是瘦,這些年沒有認真吃飯嗎?
“綿綿,你的劍在你哥哥那裏,他出關了,你記得去問他要。稍等我一會,我會和你一起回去的。”邬明清沒有回頭,他和班黎達成了讓林意綿複活的交易,這場交易在他按下手印的瞬間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無論班黎的代價是什麽。
林意綿不相信邬明清過于決絕的話,手邊無劍可用,想驅使藤蔓,身體僵在原地動不了了,就連說話也不行了。
預料到她會有動作的班黎早已經做好了措施,清了清嗓子,看着她道:“沒叫去死,搗什麽亂。”
邬明清沒回頭,他沉聲道:“別傷害她,不然交易不會如約進行。”
“那就請邬兄閉上眼吧。”細小的金針在班黎手中微光流轉,他抓出那塊布料,對準完好無損的地方下針。凡間俗事皆困于自身具來的七情六欲之中,欲大道而成的修仙者應當斬去塵緣,摒棄心魔。
七情六欲,班黎挑出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是邬明清現在不需要的東西,所以他把這七種情緒挑斷了,只剩下人本能渴求的六種感官欲望。
作者有話說:
小揭秘:【邬明清在幾位後宮眼裏的形象概括】↓ 綿:青梅竹馬的溫柔哥哥,偶爾有點可憐的毛頭小子。 绾:犟種徒弟,有時候吃準了自己喜歡撒嬌求抱抱。 芷:特別會勾引人,小白蓮花 冉:偶爾不乖的弟弟,有點傻乎乎的——題外話——預計9.28正文完結9.29入v呀番外國慶發,國慶的假期還不清楚,我估計只有一天心累,屋漏偏逢連夜火,今天中午我的插板我的充電器變成了火光沖天的小寶寶怎麽都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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