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佯攻

快速反應部隊，即将名存實亡了。

ξ污染體完成了最終融合後，作為正在城市中，并且身為對抗怪獸的一線部隊，快速反應部隊幾乎傾巢而出。并非真的指望這支并未裝備重型武器的部隊能夠對付怪獸，而是希望他們能盡可能拖延到支援趕到。

根據生物危害應對部的分析，目前的ξ污染體，完全有能力“吃”下整個城市，乃至這個國家衆多的人口。這不光駭人聽聞，而且難以接受。目前首爾的人口已經大量流失了，國家因此受到嚴重影響，如果污染體離開了這裏，那麽造成的損失将會不可想象。

換言之，這座城市，從原來的怪獸煉獄，變成了怪獸牢籠，而這些士兵就是鎖鏈，他們要鎖住污染體。

但他們撐不了多久了，最終形态的污染體感官極為敏銳，近身十分困難。而它那些肢體又仿佛可以無限延伸一般，只要被發現，就會不顧距離，追殺而至。

ξ污染體目前踏足過的區域全被标記為極危地區，身處快速反應部隊的部分成員已經被污染，只好将他們擊斃。如此殘忍的舉動，反而是種仁慈。

全時煥已經失去了他的隊長，目前他們三人小隊的指揮已經轉變為許世東，如果他們能夠及時與大部隊彙合，尚有重整的機會，否則恐怕不要多久，要麽全時煥自己升任隊長，要麽許世東成為光杆司令。

奈何他們距離怪獸實在過近了，全時煥自己都懷疑，他的生物信息是不是已經被污染體感受到了，剛才路過的商店櫥窗裏，是否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着他？下一扇要穿越的門裏，是否早有無數張嘴，等待撕裂吞噬他們？

但他沒有足夠的力氣恐懼了，唯有勇敢，才是此刻他最能依賴的，也是最有可能讓他逃離此地的。


怪獸的尖叫近了。

打開一扇飯店的門，他們二人立刻鑽了進去，坐在地上休息。飯店的菜單還貼在牆上，只是此刻恐怕沒有老板出來笑迎，然後他們各要一碗拉面。

真夠狼狽的。

可是，相較于連屍體都無法被帶走的大哥來說，全時煥自認為自己跟許世東的境遇還算不錯。終于緩了過來，他走向早已斷電的冰箱，從裏面拿了兩瓶燒酒。尚未變質，只是溫度實在不夠好，不過眼下的情況，也就因陋就簡了。

“我們還有多遠？”靠在許世東旁邊，全時煥小聲詢問。

打開戰術PDA，調出地圖，許世東一時沉默。

就在他們逃跑的時間裏，極危區域的劃分又擴大了，主力部隊此刻正在盡量維持邊界，區域內就算能找到其他士兵，恐怕也跟他們兩個差不多。

搖搖頭，許世東嘆口氣，“先喝酒吧，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口。”

全時煥輕輕點頭，喝了幾口後放下酒瓶，整理起裝備來。他的子彈剩餘不多，投擲物早就消耗完了。好在現在已經沒有個體怪獸在城市內游蕩，所以他無需顧慮面對原來的那種ξ污染體時，彈藥會迅速告竭了。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突然聽到後廚似乎有聲音傳來。

他現在精神高度緊張，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讓他認真對待，甚至打過去一梭子。

但他只來得及拿起步槍，因為聲音很快消失了，剛才聽到的簡直像是緊張造成的幻聽。

“你聽到聲音了嗎，世東哥？”他轉頭去問，卻發現許世東也已經站了起來，手持步槍，死死盯着後廚方向。

“媽的，”許世東低聲說，“上帝保佑。”

可他并不是基督徒。

全時煥原本要打頭陣，但卻被許世東拉住，換他走在前面。他們小心前行，直到走到了後廚的門簾前。至此，已經無需再探尋了。

那股味道，他們都已經十分熟悉了。

無需言語，子彈傾瀉而出！

門簾被立刻打碎，而其後的怪獸顯露出它的猙獰面目。

它是何時出現的？以及為何沒有參與融合？

這些問題，只能之後再探究了，現在，他們首先要做的，就是殺掉這頭怪獸。

無法形成火力網，而為了确保子彈不會快速消耗，他們只能憑借感覺，針對心髒和大腦的位置進行點射。但即便如此，這只怪獸竟然還在活動。它的大腦和心髒極有可能被層層疊疊的脂肪、肌肉、骨骼保護起來，以至于一時間無法立刻使其斃命。

而它卻并沒有足夠強的攻擊欲望，它只是尖叫，仿佛它只會尖叫。

但在這片區域內，如此的聲音，是萬萬不該出現的。

店外已經傳來動靜了。

龐大的污染體在移動。

下一刻，極長的手臂穿透屋頂！

“跑！”許世東高喊出聲，二人立刻轉身向外奔去。

留在裏面，絕對不安全。看似有防護，可怪獸完全可以通過破壞房屋來殺死他們。而在外面，他們尚且可以通過密集的道路網絡進行躲避。

開槍打掉伸過來的觸手，二人轉入一條小巷中，然後快速穿越，走進一條小路。身後的房屋被貫穿，随後崩塌，煙塵飄散，聲音震耳欲聾。

全時煥快速回頭去看，原來那只怪獸距離并不怎麽近，他甚至找不到它的身體，但它的手卻像是無處不在，而且還在繼續延伸，追殺他們。

而在前方，竟然又出現了一只單體怪獸。與後廚的那只相似，它沒有展開攻擊，而是面對着奔逃的二人，張開身上數不清的嘴巴，發出尖銳的叫聲。

全時煥有些明白了。這些怪獸不是廣域融合落單的，而是那個完成融合的怪獸主動分離出來的，它們的作用或許就是，發現像他這樣的人類，呼喚本體來獵殺，然後用死者的血肉來壯大自我。

沒有繼續在這只單體怪獸身上浪費時間，他們繞開了它，繼續奔跑。

但那只怪獸或許是完成了使命，它迅速地被追上來的觸手包裹，再次成為了污染體的一部分。這對于全時煥和許世東完全是災難，因為他們本以為自己已經拉開了距離，可現在，手臂狀的觸手突然延長了。

一只手緊緊握住了許世東的小腿，而後衆多的手臂分裂出來，一齊向他的身體攀附。全時煥停下腳步，對着這些手臂的主乾射擊。

“給我一槍，然後你快走！”許世東也在開槍，他面向這條長長的手臂，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是最合理的做法，最大程度讓他不那麽痛苦。

可全時煥就是無法調轉槍口。

其他的觸手已經向他開始延伸了，只要到了一定的距離，就會展開攻擊。

他冷靜地點射，力求每發子彈都能打退一些觸手，而這樣的做法竟然有了效果。

許世東身上的手掌正在消退，他快要被救出來了。

于是二人沉默不語，只是一味保持射擊。而怪獸似乎一時也無法全力應對這兩個人，攻勢并不迅猛，很快就能擊退。

“咱們這個隊，總不能只有我活着吧。”全時煥說。

但接下來，他們都聽到了此刻絕不希望有的聲音——空倉挂機的撞擊聲。他們彈盡糧絕了，他們失去了身上最強的武器。

因此他們與之搏鬥，如同野獸。

不顧污染體的血液是否會造成污染，二人抽出匕首，用力捅刺，希望能夠起到效果。

但污染體似乎發現他們已經窮途末路，于是再度悍然襲來。

一條手臂極快地沖向全時煥，可許世東竟然盡全力挪動身體，抱住了那條手臂。

“你這小子，”手臂開始纏繞他的身體，他要成為怪獸的一部分了，“剛才就該把我斃掉！”

“算了，多給我上點貢品吧。”

全時煥渾身顫抖，但絕非出于恐懼。

他憤怒。

但他該走了，否則許世東就白死了。

可正當他猶豫之際，天空中傳來一聲炸響。而後，觸手瞬間全部縮回，許世東身上流着血，但他沒有成為污染體的一部分。

擡頭看向天空，戰機如鷹般掠過，發射導彈。

“媽的，怎麽不早點來！”

許世東大笑着，狠狠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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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隼一號呼叫游隼二號，已經完成首次攻擊。”

“收到，保持安全距離，試探怪獸觸手有效攻擊範圍。”

接到命令，體型不大的灰色戰鬥機在空中劃出一條白色弧線，然後再度飛向污染體。

污染體很快注意到了他，或者說，它第一次注意到了這些空中的敵人。他們分明數量遠不如地面上的多，但給它帶來的威脅感卻只多不少，這不是一群可以輕易應付的來敵。

游隼一號使用機槍射出子彈，好讓污染體把注意力完全放在自己身上，随後在一條觸手突刺過來的瞬間，在空中再次劃出一道弧線，向着一個方向飛去。

觸手在其後緊追不舍，幾乎快要觸碰到飛機，但始終只差那麽一點。有那麽一個瞬間它差點得手，然而飛機的尾焰又讓它不得不縮了回去。

如此的追擊并未持續太久，觸手就達到了它伸展的極限。如果此刻從地面上看去，只會看到一只極長的胳膊，向着一個方向不斷延伸，在其盡頭，是一只張開卻什麽也沒有握住的手。

輕松完成任務，游隼一號上報了信息，而後送給了怪獸兩發導彈。

“收到，怪獸ξ污染體，肢體可觸達半徑取整為1000米。”游隼二號記錄了下來。

“補充一點，這不是它的有效攻擊半徑，因為我能感覺到，就算最後那點距離它碰到了飛機，也無法造成任何傷害了。”游隼一號語氣裏透着輕松，就像是這算不上什麽了不得的戰場。

随後，基地發來命令：“你們可以返航了，接下來由獵隼小隊負責。”

澤維爾好整以暇，喝着可樂進行指揮。說真的，看到現在他都不太明白，這樣的怪獸怎麽就算是得意之作了？現有的戰鬥機水平，完全有能力通過超視距打擊殺死它。與東海灣那個怪獸不同，它完全沒有電磁乾擾之類的能力。

但他懶得深究，或許只是ALBT的一場表演罷了。他只管履行承諾，反正這只怪獸不足為懼。

“獵隼小隊注意，你們的作戰時間為十分鐘，十分鐘後直接撤離，不必再請示我的命令。”

這是勒文約定的時間，十分鐘後，他的另一個偉大作品就會降臨在這座近期多災多難的城市了。

兩只游隼離開，污染體不再關注天空，而是專心處理地面上的敵人。對它來說，這些活動着的人，才是能量來源，和壯大自己的有效資源，至于空中的巨大鐵鳥，那顯然毫無營養。

只是剛才來自空中的乾擾，竟然為地面部隊提供了轉移時間，眼下如果想要尋找那些人，還要挪動位置。這對污染體來說不算難事，它縱身前躍，身體竟然瞬間散開了。

它居然化成無數只類似蝙蝠的個體，向着一個方位進行滑翔，在抵達一個位置後又短暫融合，然後在下一次跳躍中，再次分化。

澤維爾此時才感到一絲訝然，如果這只怪獸能跟鳥類融合，那麽能夠有如此的技能，也沒什麽好驚訝的，可偏偏它只能吞噬人類，只能與人類相融。那麽，這樣的能力是如何獲得的？

如果它繼續這樣多來幾次，好不容易轉移到稍遠一些地方的地面部隊，将會再度直面滅頂之災。

但它沒能這麽做。

在它根本看不到的地方，一發導彈自彼處射出，在它身上炸開。

瞬間，一片血雨。這不是修辭，而是字面意思上的血雨。雨滴落在下面的城市中，這座城市的一部分被瞬間染作猩紅，散發着甜膩的腐爛氣息。

它那個雜亂的身軀上，頓時出現一個血洞。污染體頓住了，這是它融合後第一次，真正遇上能夠傷害自己的敵人。

而且它看不到這個敵人的存在。

它四處查看，最終鎖定了導彈飛來的方向，而後，它的身體像是泛起了漣漪一般，蕩出肉質的圓圈。很快，成千上萬雙眼睛在它的“面部”彙集，齊齊望向同一個方向。

“天吶，”獵隼一號的飛行員終于開口了，“這根本就是惡魔！”

随後導彈再次嘯叫飛射，劃破天空。

那些眼睛同時亮起又同時暗淡，它們立刻散開了，因為它已經知曉了自己所好奇的答案。

導彈沒能撞在它身上，一只手穩穩地抓住了它，飛行員只能手動引爆。但如此一來，造成的傷害就遠遠不如第一次那麽巨大了。

游隼小隊帶回的情報失效了，因為污染體展現出了另一番面貌。它在跳躍，它在飛行。

依照剛才的情報，獵隼的位置是絕對安全的，可現在它必須向後撤，否則那些肉色的蝙蝠就會撞過來。

“偵察無人機報告敵人情況！”飛行員大喊，他正在奮力攀升。

“怪獸·ξ污染體正在恢複中，兩次導彈攻擊的傷害殘留，目前只剩20%，16%……”

機械音在頭盔中響起，他造成的傷害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恢複，要不了多久，那兩發導彈就會像是從未傷害到這只怪獸一樣。

“該死！”他終于來到尚且安全的位置，但他不打算在空中懸浮再展開進攻。

獵隼黑色的機體掉轉方向，以極速飛向污染體，而污染體也張開雙手，迎接它的到來。但就在它們即将接觸的剎那，獵隼飛出了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躲開了那兩只巨手的抓握，開始環繞污染體飛行。

觸手根本無法追上身為七代機的獵隼的速度，以至于它的追擊更像是在彰顯還擊姿态，而非真的要傷害這只獵隼。而獵隼從剛才開始，就在不停地發射導彈了。

污染體身上很快出現血肉環帶，它尖利嘶吼，它無比憤怒，可它就是抓不到這只黑鳥。

但它并未被逼到絕路。

污染體消散了，但這并非潰敗。

它化作體型極小的可滑翔動物，如此一來，獵隼失去了攻擊目标。而這些動物們在跟随滑翔一段時間後，竟然大有要包圍獵隼的趨勢了。

“獵隼小隊，迅速撤離，時間到了！”澤維爾在指揮室大喊，他可不希望因為勒文，損失自己的士兵，特別是一個優秀的飛行員。

黑鳥沒有戀戰，它迅速爬升高度，直到這些可滑翔動物無法追上，而後從容返航。畢竟它可以在萬米高空飛行，那裏卻是幾乎所有動物的禁區。

“他怎麽還沒動靜？”澤維爾看着地面部隊已經撤出重整，只剩污染體伫立的戰場，不免有些疑惑。

如果這是場表演，那姍姍來遲的演員最好能奉上一出精彩的戲碼。

前線的偵察無人機飛來飛去，但此刻這裏竟然有些平靜了。

但不久，他就發現了端倪。

地面上，怎麽有個圓盤陰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