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29 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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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香煙

仙女牌香煙的廣告計劃不按常理出牌,頗有些亂拳打死老師傅的味道,力壓衆多新生香煙品牌,強勢跻身國産香煙行列。

安東尼看着許多榆的項目結案書,實際效益遠遠超出預期範疇。他明明喜出望外,但是又不想讓她沾沾自喜。

“你再看看這個。”安東尼把華成煙草的廣告營銷調查文書遞給她。許多榆翻開一看,他們的第三輪廣告計劃依舊勢不可擋。

她不免懷疑安東尼的用心。似乎在安東尼的眼中,姜尚越之所以不适合做她的配偶,是因為更适合做她的對手。

這一次,美麗牌香煙對外宣稱:重新改良上市的香煙盒子裏,暗藏水浒英雄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凡集齊天罡星者,可兌換黃金一兩;凡集齊地煞星者,可兌換黃金二兩。集全整套梁山好漢,更有神秘大獎。

許多榆一眼就識破了個中貓膩,她鄙夷地說道,“事實上應該沒有人能集齊一百零八将吧。這不是欺騙消費者嗎?”

安東尼雙手合攏并握,撐在桌案上。“沒錯,可這正是人家的高明之處。只要他們不承認,沒有人可以找到質疑的證據。到那時,執着尋寶的煙民們,早就已經落入圈套,不知不覺讓其香煙銷量大漲了。”

“到最後,就算有人發現了真相,也為時晚矣,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這樣的高額懸賞不過是一出瞞天過海之計。”許多榆就是嘴硬,不願意承認姜尚越的高明機智。

但不能否認的是,自從姜尚越接手華成煙草的廣告業務以來,他策劃的每一場營銷活動都是非常前衛且獨樹一幟的。但凡有其他商家蓄意模仿,最終也只是東施效颦無甚波瀾。


“父親,這樣的廣告效應,時效性是很差的,并非長久之計。”許多榆過于執拗,總是容易深陷其中,一度忘了自己的身份。品牌終歸是人家的,她從始至終只是一個服務于人的乙方。

“廣告代理公司,只負責在合約的有效推廣期內,幫主顧賺得盆滿缽滿,履行合約義務,打造業界口碑。這并非我目光狹隘,而是分寸問題。”安東尼作為公司老板,要顧全大局,不能只在一支香煙廣告上耗盡心力。為了維持一整個公司的運轉,每個廣告項目都要不遺餘力地搞錢。

“父親,難道這是你的初心嗎?”許多榆想起了當初他是如何激情澎湃地談起廣告業的。也許他早就忘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美國青年,是為了什麽而不遠萬裏來到中國。

“‘廣告’一詞來源于拉丁文,意思是‘我大喊大叫’。傳說中古羅馬商人為了競争生意,常常雇用一些人在街頭鬧市大喊大叫,請大家到商品陳列處去購買商品。久而久之,這就形成了一個固定的行業模式。”

起初,安東尼對許多榆悉心教導,教她廣告業的“注意、誘導、傳播”。

她非常機靈,葡萄眼一轉,就想到說,“我知道,這就是大街小巷的叫賣。這個在中國文化裏,應該叫‘廣而告之’。”

安東尼笑着捏了捏小許多榆的臉頰。“确實如此,廣告就是中國人對‘廣而告之’的簡稱。我們這一行要做的,就是研究廣而告之的對象、手段和效果。而我們作為代理公司,還要分別研究廣告的主客體,也就是我們的甲方和他們的目标客戶群。”為此,他潛心研究了數十年的外商品牌和中國消費者。

許多榆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但同他最大的不同之處在于:她總是摻雜了過多的個人感情。

“你幫仙女香煙解決青幫的麻煩,是站在公司利益的立場,還是出于什麽別的原因。”雖然安東尼從未親自出面幫她,但一切動靜,他都有密切關注。

“我……我想為我做的每一個廣告行為負責。”許多榆既心虛又堅定。她直視着安東尼的眼睛,也許因為太過年輕,她的眼睛總是閃着光的。

安東尼無奈地嘆了口氣。也許是他老了,也許是他大半輩子都鑽進了錢眼兒裏,沒什麽別的念想了。

這天晚上,許多榆照例陪父親參加酒會。今年的煙草展銷活動已經告一段落了,華成煙草脫穎而出,或成這一季度的最大贏家。

至于剛剛成立的仙女牌香煙,甚至連一張酒會入場券都拿不到。但許多榆轉念一想,或許馮玉嬌也并沒有那麽大的野心,她只是喜歡賺錢而已。

但華成煙草就不一樣了。它的存在,帶着與生俱來的使命感。

自從鴉片戰争打開國門以後,洋人開始在中國大批量投資生産香煙,攫取巨額利潤。其中發展勢頭最為迅猛的,就是英美煙草巨商。他們向中國大量傾銷卷煙,為了同國産煙打廣告戰,甚至不擇手段地拉低煙價,打擊民族資本。

華成煙草作為新興的民族資本,就是在這樣的局面中艱難生存,并在這場對臺戰中扳回一局。

許多榆遠遠看着姜尚越同他們激昂慷慨地攀談,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渺小與狹隘。她的心裏埋下了一顆種子:在家國大道面前,女子該如何實現自己的價值。

安東尼遞給她一杯酒,“走吧,我帶你去認識一下華成煙草的戴董。聽說他對仙女牌香煙非常感興趣。”

許多榆緊緊地跟在安東尼身後,當她感受到了不遠處姜尚越的目光時,倆人不約而同地避開了對方。她也沒有想過,一個沖動的吻,會讓他們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這個時候,戴塵的出現,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不到三十歲的戴塵,如今已是上海商會的會董。“最重要的是,他還英年早婚又離婚了。”妮可最近沉溺于替許多榆覓擇良婿,幾乎把整個上海灘所有年輕有為的商業精英都翻了一遍。

許多榆忍不住問她,“妮可,我以後一定要嫁給商人嗎?”妮可笑着反問她,“我的寶貝,商人不好嗎?”

許多榆也回答不上來。

“許小姐,幸會。”早在安東尼的殷勤介紹之前,戴塵的目光就已經停留在了許多榆身上。

許多榆一邊伸手回應,一邊正大光明地上下打量着這個戴塵。他比姜蓌ing交垢叱霭敫鐾罰雖然面部輪廓不如姜尚越深邃,但清秀俊逸,周身散發着溫潤如玉的氣質,倒真不像個生意人。“戴先生,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又或者,是這個名字在哪兒聽過。她心想。

戴塵連笑起來的樣子也非常儒雅。許多榆終于明白,為什麽妮可說他即使曾經英年早婚,也依舊能俘獲一衆芳心。“許小姐說笑了,興許是戴某相貌平平,叫許小姐認錯人了。”

許多榆沒想那麽多,心裏時刻謹記着父親所說的人脈任務。她要做的,就是跟眼前這個男人逢場作戲。說白了,就是要拿捏尺寸,不留痕跡地阿谀奉承。但是這對許多榆來說談何容易。

“許小姐不介意同我去旁邊坐一坐吧。”戴塵盛情相邀,姜尚越在一旁偷偷關注着她的反應。

“好啊。”許多榆一臉單純。

姜尚越一臉不悅,他心想:一點兒都沒有大家閨秀的矜持。

燈光昏暗的戶外花園,許多榆和戴塵看起來有說有笑的。許多榆還時不時地做出掩面和捂嘴的動作。在外人看來,尤其是據姜尚越觀察,他們非常聊得來,令人嫉妒。

而許多榆實際上顯得非常拘謹。比起坐在這裏,陪一個成熟儒雅的煙草大亨聊天,她寧願跟姜尚越幼稚地大吵一架。

“聽說許小姐還是聖約翰大學的在校學生,沒想到已經能在廣告業務上獨當一面了。”戴塵談吐氣質不凡,但是許多榆能明顯地感覺到他心思缜密,城府頗深。

同這樣的人待在一起,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所以她的每一句回應,都特別客套。但她轉念一想,這樣一個煊赫的人物,願意把時間浪費在她一個小人物身上,一定是別有所圖。

“戴先生,聽說您對仙女香煙有些興趣。”許多榆試圖證實自己的猜測。

戴塵就笑了。“你果然是個聰明的姑娘。那我就直說了,我希望你助我收購仙女香煙。”

許多榆一臉錯愕。“這麽重要的事情,您應該直接同仙女香煙的老板交涉。我一個外人,恐怕沒有什麽發言權。”

“她不會想見我的。”

許多榆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在馮玉嬌的房間裏,有一幅放在地上的西式婚禮繪像。那上面的男人,和眼前這張臉,不就是同一個人嗎?

馮玉嬌是戴塵的前妻。許多榆的确難以想象,這樣兩個性格氣質迥異的人,是怎樣走到了一起。

不管怎麽說,經過了仙女香煙廣告營銷事件,許多榆和馮玉嬌,已經下意識地達成了一種默契的盟友關系。收購仙女香煙,與背叛無異。“我拒絕。”許多榆當機立斷。

戴塵并不意外。“獨木難成林,更何況她一個初涉煙草行業的外行,走不遠的。”

雖然許多榆也認為馮玉嬌的腦子不好,但她本着護短心切的原則,是不允許別人诋毀馮玉嬌的。她之前對戴塵的好感一掃而光。“戴先生有沒有聽過,容易淹死的都是會泅水的,只有水性不好的人,才會想方設法讓自己安全地橫渡江河。”

許多榆盡可能禮貌地起身告辭。她回到酒會主場,淡定得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姜尚越端着一杯酒,遲疑着朝她走了過來。

“小榆,我有話想跟你說。”見許多榆沒有任何反應,他繼續說道,“關于戴先生,你還是不要靠近他為好。他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溫文爾雅的樣子。”

許多榆終于轉身看着他,質問他,“那你呢,你是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這樣擔心我的樣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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