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七章 混亂善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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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混亂善良(三)

傅其華其實也收到了offer,還不止一個。

她的申請全都是自己做的。畢竟在留學機構做了整整兩個假期的兼職,也算半個留學咨詢顧問了。但她在做申請期間一直心裏很忐忑。

說實話,她從小到大雖然淘氣,但是成績從來沒讓她爸媽操心過,學了文科之後更是輕松,不用費力就可以一邊玩着一邊把名次拿了。但大學這幾年過來之後,雖然爸媽不說,她在臨近畢業規劃起自己的留學和未來時,不免有些心虛。

當年因為不想搬到郊區的新校區,她放棄了轉系。後來申請了美國學校的summer school,最終也沒能去成。

父母自然是支持她去的,她跟她爸說要自己花錢的時候還有點猶豫,怕她爸媽覺得太破費,但她媽二話不說就同意了。她爸覺得一個女孩子不安全,她媽勸了她幾天,也同意了。

但奇怪的是,一同申請的另外幾個同學陸陸續續地收到了确認郵件和用來辦簽證的邀請函等等一系列文件,傅其華卻遲遲沒有收到。

原本也不是個需要争搶的名額,只要報名,成績差不多,保證學費交齊,沒有不錄取一說,但就是單單傅其華沒有拿到邀請函。她奇怪地發郵件去詢問學院網站的小秘,還特意打了越洋電話去學校辦公室問,得到的答複是他們沒有收到過傅其華的申請。

這烏龍事件就讓傅其華完全摸不着頭腦了。她回宿舍跟田小甜她們抱怨,她們也不明白,只好安慰她說等下個暑假你再申請,反正哪年去都是去。

但機會錯過就是錯過了,一拖就拖到了大三之後準備申請留學的這一年。傅其華覺得自己沒有國外經歷有點吃虧,就跟李文聰抱怨。


“你就一定要出國嗎?”李文聰不解地問她,“我也不覺得國外有什麽好。演出去過好幾個國家,但還是覺得家裏最好。”他比傅其華早一年畢業,已經考上了北京的公務員,琴也暫時不拉了。

“而且,你要是出國,咱們就要有兩年見不到面了,我還想畢業跟你求婚呢,今年寒假先帶你回家,讓我爸媽認識認識他們兒媳婦。”他說。

雖然李文聰是北京人,但他倆談戀愛這兩年,傅其華還沒見過他爸媽。她聽他大概說過,他媽貌似不太希望他找個外地的女朋友,但他讓她放心。“那是因為他們還沒見過你。等他們見到你了,就肯定會喜歡了。”

要是換做十八歲之前的傅其華,她肯定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以防李文聰他爸媽以為他們寶貝兒子取向出現了變化。不過自從和李文聰在一起之後,傅其華的頭發慢慢長到了耳際,衣櫃裏也多了運動裝以外的衣服。後來再去聽他們樂團的演唱會,她穿一條黑色及膝的裙子,拿個手包,戴個項鏈,還挺像那麽回事的。回宿舍的時候被田小甜看到,驚得差點把下巴掉在地上。

“哎喲!你這哪是去聽音樂會啊,這是去走紅毯的吧!”田小甜圍着她的裙子左看右看,并且沒忘記叫躲在自己床上看書的金佩心,“快來看傅其華同學大變身,這簡直就是中國版公主日記嘛!你這包是從米蘭哪條街上淘回來的小衆手工品牌?”

“淘寶200塊錢包郵。”傅其華把她的手從自己裙子上拍掉,“你就別取笑我了田大小姐。我今天算是見識了你這種每天穿高跟鞋的女人是怎麽存活的,我腳趾頭都快沒知覺了。”

“你這才幾厘米!你知道Christian Louboutin嗎,走奧斯卡紅毯的明星都說他的鞋是刀尖上舔血也要穿!女人為了美就是要付出代價嘛!”田小甜一本正經地科普。

“你們家何同學也覺得你留長頭發穿裙子穿高跟鞋才好看嗎?”傅其華問。

“當然不是!”田小甜哈哈大笑,“我留頭發穿裙子高跟鞋當然是因為我自己覺得好看啦!你看我哪次跟他出去約會穿高跟鞋了?我又不傻,走路當然穿平底鞋了,只有我自己想穿高跟鞋的時候我才穿,他才管不着我呢。”她把腳翹在自己的桌子上,塗着指甲油的腳趾動來動去,“他總說我塗黑色指甲油像中毒,塗深色口紅像吃了死孩子,我樂意!”

傅其華艱難地踢掉鞋子扒掉裙子,呼出一口氣坐下來。

“不過,”田小甜說,“我覺得你短頭發也挺好看的。長頭發的女孩太多,沒個性,你能讓人一眼記住,多好。”

“但是李文聰說不好看。”傅其華若有所思地說,“還好我把頭發留長了,不然等他爸媽見到我,一定印象不好。”

“你要見家長啦!”田小甜激動地湊過來。

“還沒有。”傅其華說,“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到,但總不能到時戴個假發吧。”

傅其華是很想和李文聰一直走下去的。她覺得兩個人将來都留在北京工作,早早地結婚養小孩,聽上去就很美好很有希望。

從小她像個假小子一樣長大,父母雙教師帶來的童年就是親爸親媽對親學生比對自己家孩子上心一百倍。她很愛自己的爸媽,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孩将來沒有足夠的陪伴,她甚至都在想,自己可以教小孩語文和英語,李文聰可以教他拉小提琴,三個人可以一起打球……

為了這個簡單的願望,她早就盼望着等畢業之後,可以美美地穿上婚紗做新娘。那個想要去新西蘭跳傘,去土耳其坐熱氣球的自己,在遇到愛情之後,漸漸地被遺忘了。

在大家忙申請的忙申請,考研的考研,各自為各自的畢業前景努力的那個冬天,傅其華寄完自己的申請之後,和李文聰一起去了他北京的家裏。他爸媽倒是沒有想象中那麽苛刻,對傅其華既禮貌又周到,看起來也是保養年輕又談吐得體的高級知識分子,爸爸是老一代的小提琴演奏家,媽媽是大學教育系老師。

和人家的書香世家一比,傅其華頓時覺得自己矮了一截,李媽媽問起她父母是做什麽的,她只好說爸爸是中學物理老師媽媽是小學語文老師。李媽媽就笑着說,難怪你成績這麽好。

後來她一直追問李文聰他爸媽到底對自己印象怎麽樣,把他都快問煩了,說,“我說好的你不聽,說壞的你又不信,你讓我說什麽嘛!”

李文聰原本對她申請出國是不太贊成的,他希望她可以像他一樣考公務員,他們倆也不用異國戀,畢了業就可以繼續在一起,結婚領證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傅其華被他勸得心動了,但已經準備了的文書,已經考了的英語成績,不試試又覺得不甘心,就還是把該做的申請做了。她還感慨地想,再怎麽說自己也是有一條後路的,如果全是拒信,那也就死心了,安安穩穩等着畢業嫁人就是了。

所以連收到三封offer的時候傅其華有點懵,原本已經想好的後路面前多了一條路,讓她猶豫起來。

她想了想,還是跟李文聰去商量了。

李文聰一聽她拿了三個offer,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猶豫,問,“所以,你還是想去讀嗎?”

傅其華說,“有一個學校,就是我之前summer school沒有申上的那個學校……”

“所以呢?”李文聰不解地看着她,我之前跟你分析的利弊,你都忘啦?“

傅其華搖頭。

“那還跟我商量什麽?我的想法你早就知道了,你自己決定吧。”李文聰說。

可能是從小被爸媽兩位老師教育慣了,有的時候傅其華覺得,在李文聰面前,她也像是他的學生。雖然他只比她大兩歲,比她早畢業一年,但說教起來就是能讓她服服帖帖,覺得他怎麽都有道理。

即使這樣,向往的學校仍然是一個很大的誘惑。傅其華在李文聰那碰了一鼻子灰回來後,還是糾結了幾天。她給爸媽打電話商量,她爸說,她想去留學就去留學,她想在北京工作就在北京工作。她媽倒是建議她,還是以個人的學業和事業前途為重,也不太贊成她畢業就結婚。

“我們還沒見過這個人呢,可不能說嫁就嫁。再說了,女孩子不管嫁不嫁人,自己也要能賺錢。”她媽說。

傅其華從小得她爸寵,但怕她媽。她爸唯她的喜好是從,她媽有時卻會作為過來人給她提很嚴肅的建議。她差點就被她媽說服了,因為她知道大學這幾年自己也沒怎麽用功,光顧着談戀愛,一想到找工作的簡歷上連寫都不知道寫什麽,她就心虛得很,也生怕爸媽說自己荒廢學業,她媽算是點醒了她殘存的一點點好勝心和事業心。

離給學校回複的最後日期還有幾天的時候,她幾乎已經決定要接受那個offer了,出了一件讓她改變主意的事。

後來的好幾年,傅其華每每想起當時的自己,就恨不得揪着自己的腳倒過來甩幾下,控一控腦子裏的水。如果當時她選擇了留學,或許之後一步一步的生活,不會走成今天這個樣子。但是怪誰呢?路是自己選的,跪着也要走下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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