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十六章 同路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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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同路人(四)

金佩心告訴程楓她改了日程,有時間和他一起去徒步,他特別驚喜。

她重新跟那邊的醫生和中介約了時間,記憶裏她幾乎不會因為自己的私事改變已經定好的任何計劃,更何況還是跟朋友去徒步這樣的小事。

前一天在校園裏她還偶遇了黃夢玲,黃夢玲正跟Jeremy在一起,沒看見金佩心就走過去了,金佩心反倒心虛地低了頭快步躲開,也不知道在怕黃夢玲什麽。

自從認識程楓之後,金佩心漸漸地也對戶外的運動感興趣了,以前健身和游泳都只是她為了強行維持身材而做出的犧牲,不存在任何樂趣,身邊熱愛戶外運動的美國同學那麽多,她也沒能被感染,反倒是程楓漸漸地跟她玩到了一塊去,她還在程楓的建議下報了學校的擊劍課和攀岩課,一上課才發現即使減了這麽多年肥,也不過是掉了體重,身體的核心力量還是弱得很,為了能跟上課程,她又去健身房給自己加碼,還看了不少營養學和運動學的書,俨然已經成為了自己的私教。

從山上下來那天,兩個人興致很高,雖然累得要死,還是開車去了唐人街吃火鍋。原本一邊吃飯一邊聊運動,聊學校,聊好玩的新聞,聊新上映的電影,氣氛融洽,但後來話題不知道怎麽就拐到了黃夢玲身上。程楓不贊同黃夢玲無止盡的整容,金佩心是知道的,但她并不會跟他一起在背後“聲讨”她,而程楓似乎也沒有意識到金佩心也是那個整容群體中的一員。

“你這樣說你的前女友真的好嗎?”金佩心忍着生氣放下筷子,問。

金佩心對程楓不是沒有過偏見。一開始她以為他是對白富美女友唯命是從的小跟班男友,後來又以為他是動辄對女朋友大吵大鬧的暴脾氣,再後來以為他是被甩了之後還跑到前女友生日會上死纏爛打的渣前任。

但他跟其他獨自離家到國外來讀書的學生并無不同,也會糾結獎學金生活費和女朋友的禮物,也會擔心畢業找不到好實習簽證抽不到簽就要回國,也在和女友分手之後郁郁寡歡很多天。

“我沒有別的意思。以前因為這個跟她吵架,也只是因為我不想讓她受那麽多罪。你們女生不怕疼的嗎?”程楓說到這個話題就一臉不解,“我中學的時候手骨折了,疼得我哭了好幾天,被一幫哥們笑話。我只是心疼她好嗎?她本來的樣子我也很喜歡,有什麽不好?”


“你有沒有想過,”金佩心說,“可能她在意的并不只是你喜不喜歡。其實很多女生改變自己,不是為了男朋友,也不是為了她們想要取悅的異性。”

她就講了自己小的時候發胖的事,也講了自己大學時的慫樣。一開始她還試圖控制自己的情緒,明明是很開心的一天,她并不想掃興,但講着講着她不知道為什麽莫名生起氣來,就好像程楓說的不是黃夢玲,她才是被冒犯的那一個。她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沒有修養的潑婦,抓着別人的話柄不放,越說聲調越高,她聽不見周圍的嘈雜,也注意不到旁邊桌吃飯的人投來的訝異的目光。

意識到自己失控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她的神态吓到了程楓。過了好久,他一句話都沒說,等到她逐漸平靜下來了,他才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鍋,端起一盤鴨血,有條不紊地一塊一塊下進鍋裏。

“很好。”他說。

“什麽?”金佩心完全沒懂他是什麽意思。

他用漏勺輕輕地撥了撥火鍋裏的食物,笑着說,“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樣。原來你也是會炸毛的,我以為你從來都不會發脾氣。”

“小時候我特別內向,我爸看我慫,就把我扔進拳館學打拳。”他一邊把煮好的食物夾進金佩心的盤子,一邊說,“但我怕得要死,每次都被比我大的孩子打得屁滾尿流。有幾年我爸和我媽關系不好,老吵架,我放了學不敢回家,除了拳館無處可去,那幾年我才真正學會了打拳,無處宣洩的壓抑和恐懼也找到了出口。”

“我知道你對我有意見。”他誠懇地說,“但我這個人笨,又直腸子,你只有說出來,我才知道你為什麽生氣。你只要說出來,我就會聽。”他說。

他後來也做到了。



陸舒陽約傅其華在公司寫字樓附近吃中飯,果然趙琳也在。傅其華想起同事說趙琳的話,心下奇怪,想着難不成是自己搞錯了,陸舒陽只是偷偷暗戀趙琳,趙琳都不知道?

她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陸舒陽和趙琳,怎麽看怎麽覺得并不像是已經在談戀愛的情侶,不由得暗暗為陸舒陽着急。人家都已經在考慮去哪所大學了,光暗戀不表白怎麽行,必須得有點實質行動。

趙琳一直在和傅其華探讨寫申請文書的事,陸舒陽看上去心事重重,也沒怎麽吃飯,也不接話,就在一旁坐着,傅其華幾次特意轉過頭來問他話,還暗示他和趙琳的事,他都走神了,根本就沒明白傅其華的意圖。

傅其華真是恨鐵不成鋼。她都想替陸舒陽把這層窗戶紙挑明,否則等到異國了或是異地了,好不容易相遇的緣分又沒了。但她又轉念一想,要是真成了,兩個人到時又去了不同的學校,那還不是又一對異地虐戀。

她自己在那裏閑操心,結果陸舒陽突然站起來說他下午有事要先走,然後慌慌張張就跑了,臨出門還不忘紳士風度地跑去前臺幫她們買了單。傅其華和趙琳都沒有反應過來,他一溜煙就沒影了。

“這孩子怎麽回事?”傅其華一頭霧水,“不是他說你倆要一起請我吃飯的嗎?怎麽自己先跑了?”

“我倆?”趙琳聽傅其華這麽說,也一頭霧水,“他說他想請你吃飯,怕你尴尬不來,非要我作陪,我才來的,他還說要謝我。”

“什麽意思?”傅其華沒有反應過來,“他不打算跟你表白嗎?”

“跟我表白?哪兒跟哪兒啊?”趙琳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他為什麽要跟我表白?傅老師你在哪聽說的?”

傅其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呃……我總看見你們倆下課一起,他讓我簽名的也是你的冊子,考試那天他說他不知道怎麽跟爸媽說,他有喜歡的女孩……所以我以為他是想追你,但是還沒敢跟你表白。”

“他想追的人是你。”趙琳笑完了之後,淡定地對傅其華說,“所以才拖到了課程結束,怕你尴尬,傅老師。”她特意加重了傅老師這幾個字的音,在傅其華耳邊,不像是尊重,更像是諷刺。趙琳沒有惡意,但傅其華的臉卻瞬間白了。

“胡說。”她強行平穩情緒說出這兩個字,卻控制不住自己聲音的顫抖。

趙琳說他這段時間總是拉上她就是為了怕傅其華發覺,拖着她課後留下和傅其華聊天,考試那天早上的早餐,故意說他沒考好,說他不想聽父母的話相親,又怕父母不同意……也說得通了。只是傅其華一直先入為主地誤以為說的是趙琳,根本沒有往別的方面去想。

傅其華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己慫。從李文聰,到于辰,對的錯的感情,只要她确認了自己的心意,就毫不畏懼表達。但經過和于辰的婚姻之後,她是真的怕了,她寧願從此做一個沒有“心意”的人,她寧願別人都叫她“傅老師”,叫她“西西媽媽”,叫她任何一個可以隐藏自己的代稱。她不想再回憶起那個蠢到無法直視的自己,不想再被別人看笑話,更不想糾纏到任何其他人的世界中去。

何況,陸舒陽對她來說,就是一個一面之緣的學生而已。

那天回家,她就果斷地拉黑了陸舒陽所有的聯系方式。

傅其華是一個性格很好的人,除非是觸到了她的底線,否則她不會輕易跟朋友翻臉或是出爾反爾。大學的時候跟金佩心她們也幾乎沒有紅過臉,就只有跟任性的田小甜鬧過幾次矛盾,但也很快就和好了,沒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只有田小甜找她當伴娘的那一次,她知道田小甜真的不高興了,但她後來也沒有跟田小甜解釋自己為什麽臨時改變決定不當她的伴娘。

田小甜拉了個伴娘群之後,傅其華發現群裏有個姑娘,應該是田小甜口中的同事,朋友圈裏剛發了出去旅行的照片,還曬了訂婚戒指。照片裏自然也有男主角,雖然是帶了文藝濾鏡和刻意角度的照片,她還是看得出來,那個男生是李文聰。

是田小甜的同事,也能做她的伴娘,應該是很熟悉的朋友了,或許彼此之間也見過男友。大學時宿舍女生們也都是認識李文聰的,田小甜應該記得。但她還是沒有回避就把傅其華也拉來當了她的伴娘。

當然,田小甜才是婚禮的主角,伴娘沒有什麽挑來揀去的權利。難道說,我不能跟我前男友的現女友站在一起當伴娘?也太狹隘了吧?

于是狹隘的傅其華選擇了退縮。田小甜埋怨了幾句之後,也沒再追問了,或許她是真的不知道那個姑娘的男友是李文聰,或許她根本就忘了李文聰是誰。

傅其華想,她也早就應該忘了李文聰是誰了。

後來田小甜不得已只能臨時拉來了她同學的表妹湊數。婚禮計劃在她碩士畢業的夏天舉行,他們還打算回R大和H大拍婚紗照。一切都按照細節控田小甜的指揮進行,毫無差錯。除了金佩心和傅其華不能到場之外,沒有什麽能讓田小甜不滿意的了。

除了她自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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