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真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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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詠恩其實知道不少陳仲謙和謝沛雯的故事。
陳仲謙對她的信任遠超其他情人,時不時就在她面前提起謝沛雯,這種過頭的信任只會給她帶來情感負擔,她根本不想聽,卻又不得不聽,甚至還要适時給出反應。
據說從前謝家也是頂有錢的,謝沛雯和陳仲謙青梅竹馬一同長大,順理成章地訂婚結婚。
謝沛雯不是腦子空空只懂shopping的富家女,靠自己從港大畢業,又赴美深造,精通四種語言,還會小提琴和鋼琴。那年頭,女生能讀到中四中五就能被贊一聲會念書,相比之下,謝沛雯堪稱學貫古今,實在出類拔萃。
兩個人除了謝沛雯出去讀書那幾年,幾乎從沒有分開過,相似亦屬正常。
後來她父親突發心髒病,沒救回來,她接手家中産業,經營得風生水起。幾年後她同陳仲謙成婚,公司大權交給弟弟,誰知弟弟沾上賭,最癫狂時在賭船上待了一個半月不肯下船,一個月起碼有二十天待在澳門,短短兩年敗光了家業,飲彈自盡。
而那時謝沛雯正養胎,全不知情,沒能出席弟弟的葬禮。
陳仲謙沒有因她娘家敗落就将她掃地出門,待她一如往昔——唯一不同的只是出軌而已。按他的說法,他們并非豪門聯姻,他們是真感情。
對着情人大講特講自己與原配有真感情,到底是感情太過廉價還是男人太過下賤?
抑或是二者皆有吧。
謝沛雯最終按自己的眼光挑了一套珠寶贈送給季詠恩。堅辭不受易被誤解為故作姿态,也許收下對方反而會安心,她沒有再拒絕。
但她總覺得那套首飾燙手。她心知自己對不起謝沛雯,天然矮她一頭,愧疚,卻又因無法結束這段關系而更加愧疚。以她的身份地位,絕無可能先提分手,可陳仲謙身邊女人來來去去,始終沒有放她走。
今日從見面伊始,她就在猜測謝沛雯的目的,盤算自己的結局,對方看似如此良善,似乎沒有準備大鬧一場讓她走人,她多少有些失望。可如果這只是表象,謝沛雯回去便同陳仲謙談判,這段關系還是要結束,她又恐懼。
母親能享受最好的醫療資源,住最好的療養院,得到最周全的照顧,都是因為陳仲謙,妹妹如今在日本留學,高昂的學費與生活費亦是他在出。
剛和他在一起時,她心底有個目标,賺夠多少便要分手,這個目标數字一升再升,總也沒有盡頭。她總是沒有安全感,賺多少錢都覺得還不夠,不夠母親餘生都享有這些,不夠給妹妹最好的一切。
更令她沒有安全感的是,就連現在能做演員有片酬,也是因為陳仲謙,她不僅怕賺不夠,更怕離開他後便沒有錢賺,怕萬一惹惱了他,分手之後被他下令封殺,從此失去收入來源。
也不是沒有先例的,光她親眼見過的就兩個了。算上林芷欣的話,是三個。
最終對金錢的渴望壓倒了一切。還不能離開陳仲謙,至少現在還不行,妹妹還沒有畢業。
突然想通了這一點,她對待謝沛雯就更加謹慎起來。打個不是很恰當的比方,陳仲謙是皇上,謝沛雯是皇後,誰都有權處置她,她誰都惹不得。
因此,在謝沛雯邀請她一同吃晚餐時,即便她心底想拒絕,即便殺青宴上已經吃過,也還是笑着答應了,再度上了對方的車。
這一刻她想,希望謝沛雯找她只是一時興起,不然以後她要應付的人,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
季詠恩本以為,以謝沛雯這種財富地位,一定去吃什麽貴得要死的西餐,要麽就是為了保持身材吃一碗草。
沙律是她最無法理解的食物,沒有之一。不管旁人怎麽誇贊它的營養結構之均衡,口感味道之富有層次,在她看來那都是一碗雜糅且冰冷的草,吃完感覺好似什麽也沒吃,甚至比吃之前還要空虛。
然而出乎意料,謝沛雯将她帶到街邊一間燒鵝飯,店面很小,食客卻多,裏面坐滿了,只能坐在外面,還要和人拼桌。
坐定後,謝沛雯問:“會不會吃不慣街邊小店?”
季詠恩趕緊擺手:“我剛到香港時吃得最多的就是這些,在劇組也和其他人一樣吃便當。”
剛來的時候,她最先學會的三句廣東話分別是:
“你好,你點稱呼?”
“有冇工畀我做?”
“一份A套餐。”
她當時住處樓下的燒臘店,只賣套餐,A套餐是煲仔飯和凍檸茶。
A套餐治愈了她每一個收工後傷痕累累的夜晚。
“吃得慣就好。我爺爺白手起家,愛吃燒鵝飯,小時候我經常與爺爺一起……”她停頓片刻,換了話題,“聽仲謙說,你剛到香港時做武師啊?女孩子家,當時是不是蠻辛苦的?”
季詠恩不意外。陳仲謙對她講別的女人,自然也就會對別的女人講她,反正每個女人都是他的談資,誰也不能從他口中幸免。
她點點頭:“還好,也沒做太久。”
即便辛苦亦不能與她說。
“仲謙說你沒太多片約,你怎不向他多要些女主角來演?”
“現在這樣就很好,我不夠擔女主角,不夠靓。”
謝沛雯不以為然:“若是真不夠靓,怎麽演得了電影,仲謙也不會喜歡你啦!況且比靓哪有盡頭,最要緊角色合适!”
季詠恩笑笑,沒回答。
她也不是沒做過當主角的夢,尤其是和陳仲謙在一起之後。
片方為讨好他,甚至征詢是否要将原定的女主角換成她,但是被他拒絕,理由是她長得不夠靓,又沒名氣,觀衆不會買賬,他要賺錢。
自此開始,“不夠靓”三個字貫穿了她的演藝生涯,陳仲謙從未給她女主角,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是小成本的片子,哪怕本可以。
她原本對容貌還算自信,在家鄉那個小城裏算是美而自知,可後來,陳仲謙時常端詳她的臉,然後說:“可惜不夠靓,好在雙眼大夠得意啦。”
一開始她聽不懂,不知道眼睛大有什麽好得意的,後來才明白大概是在誇她眼睛漂亮可愛。
但是,不夠靓,所以也沒什麽值得高興的。
“一直作配,你甘心?”
甘心不甘心也已經過了最好的年華。演藝圈的年齡算法和外面是不一樣的,也是青春年紀,可是同別人比起來已經太老了。那些公認美麗的當紅女星,哪個不是十幾歲的時候就被發掘出道,出道便大紅,即便作配驚鴻一瞥也能掀起風雨,林芷欣曾經有這樣的機會,熒幕不埋沒真美人,可惜了。
她答:“作配也很好,不與人争,不引人注目,片約又穩定。”
謝沛雯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安靜地吃着飯,只是表面安靜,心底十分煎熬,至少季詠恩是這樣。
她悶頭吃飯,只盼早吃完早散場。但煎熬的事總是一樁接一樁。
Vincent來了,來買燒鵝飯。
他先看見了謝沛雯,叫了聲太太,然後才看見她對面坐着的竟然是季詠恩,惶恐地怔愣一瞬。
他不知道這兩個女人湊在一起在說什麽,現在是什麽關系,當着太太的面是鐵定不能問候二太了。
謝沛雯倒很自然,自然地哪壺不開提哪壺:“Vincent,怎麽不問候二太太?”
Vincent已算是人精,可面臨如此境況,依然搞不清謝沛雯本意,怕她在反諷,不敢開口。
就算他敢開口,季詠恩也不敢應。
他朝向謝沛雯:“先生今日回家,叫我來買燒鵝飯,好帶回家去,往家裏和公司打了電話,沒聯系上您。”
她随意擺擺手:“不用買了,回去同他講我吃過了。”
Vincent走了,接下來一餐飯,季詠恩沒敢再說一句話。
食畢散場時,她如釋重負。
終于應付走了謝沛雯,又從Vincent處得知陳仲謙今晚回家,她又能度過難得的放松夜晚,一瞬間心情好得過了頭,推開別墅大門時,口中還在哼歌。
下一秒戛然而止。
陳仲謙坐在沙發上,指間夾着煙。
“你不是……”松懈之時,季詠恩下意識問出口,轉瞬意識到不對,收聲。
“不是回家了嗎,怎麽會在這?”他站起來,走到季詠恩面前,“是不是想問這個?”
他在生氣。五年時間足夠季詠恩了解他喜怒哀樂。
“平日沒怎麽見你哼歌,什麽事這麽開心?”
你不在,所以很開心。
季詠恩搖頭:“只是随便哼哼,沒什麽開心的事……”
“是嗎?”
陳仲謙審視着她,試圖從她臉上看出蛛絲馬跡。Vincent說看見謝沛雯和季詠恩在一起的時候他還以為在說笑,再三确認才敢相信。他自認始終将阿雯保護得很好,從不曾讓其他女人找上她,但凡有一點上位的想法,便都被他清理走。本以為季詠恩懂規矩,想不到她也做出這種事,不知道她是否會對阿雯說了什麽。
她怎麽敢!
他揚起手臂,兜頭就是一巴掌下來,将她的臉打歪到一邊。
“你膽子夠大,敢私下去找阿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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