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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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鐘婉玲一邊說話一邊張望,活像做賊,“我們怎麽送她去醫院?”
“你開車了嗎?”
“我的車不能用。”鐘婉玲怕被誤解,補充,“不是我小氣,我的車沒有後排座位,而且太惹眼,會被拍。你的車呢?”
“我不會開車。”季詠恩無奈嘆息,“今天沒讓司機跟,我嫌有人時刻跟着不自由。你的車,陳生送的?”
鐘婉玲點頭默認。
她現在開一輛紅色的法拉利F355,剛出來沒多久的新車型,兩百多萬,全港統共也沒幾輛,要是靠自己,這輩子也買不起。季詠恩沒有騙她,只要順從只要乖,要什麽都會有。
陳仲謙最近很滿意她,車子說送就送,已經過名給她。她下一步的目标就是九龍塘這套房子了,在房子也到手之前,她絕不同他分手!
“Winnie,陳生不會也送了你手提?”
鐘婉玲這下點頭得有些遲疑,心中開始疑惑,怎麽季詠恩猜得這麽準,難道陳仲謙對所有女人都是這一套?
還真的都是這一套。
他也送過季詠恩車子,還不止一輛,但她沒有駕照,也不肯去考,送了也盡是讓司機開,後來便不再送。
手提電話也送過,她亦委婉拒絕,聲稱用不慣、學不會,轉送給Connie姐,方便Connie聯絡藝人,自己依然用bb機。
其實不過幾個按鍵而已,傻子都學得會,借口好拙劣,陳仲謙卻好像接受了這種說法,沒有再試圖送她手提電話。
她只是不想和他時刻保持聯系,這樣即便是全天候待命也可有喘息之機——沒及時找到電話覆call,沒及時聯絡上司機,都算是可用的理由。一旦配上手提,學會開車,她就沒理由可找了。
鐘婉玲沒有這樣的顧慮,她好喜愛這臺手提電話。電話本身、好彩號碼、上臺資費,全部加起來已接近十萬港幣,她要拍兩部劇才買得起,還得不吃不喝才行。天知道她以前看出道年久的前輩拿着一臺手提心裏有多羨慕。
确實在擁有手提之後陳仲謙找她的頻率顯著提升,可她畢竟不是季詠恩,她恨不得陳仲謙多多找她,好讓她有機會與他培養感情、對他展露乖巧,能撈多少是多少。
她摸了摸身上,才意識到自己還穿着戲服,手提沒在身上,指了指攝影棚所在大樓的方向:“我回去叫救護車?”
季詠恩搖搖頭:“人多嘴雜,事情傳開不好收場。”
正在犯愁的時候,一個人影突然飛竄到她們身邊,半蹲下身子,把林芷欣整個撈起來抱在懷裏,像風一樣。季詠恩的角度看不見他的臉,但又覺得他身上破破爛爛的青綠色西裝實在眼熟得可疑,刻意轉過去看——
“……梁卓明?你又來偷拍我?!”
“救人要緊啦!不要計較這些小事!”
梁卓明抱着林芷欣飛奔在前,兩人緊跟在後,跑到馬路附近時,鐘婉玲突然停下腳步。
“我不想被認出來被拍,我就不去了。”
季詠恩還好,知名度有限,雖說總在流水線片子裏刷臉,但銀幕上濃妝居多,淡妝時人家就算覺得她面熟,一時半刻也想不起來。
鐘婉玲則不同,她那張臉一年中有起碼八個月挂在寶石臺的黃金檔,認識她的人太多了。
況且她本來就不認識林芷欣,完全是莫名其妙攪進來。
“好,Winnie,今天多謝你。”
馬路邊,梁卓明正把林芷欣往摩托車後座上放,朝她腦袋上扣了個頭盔。季詠恩和鐘婉玲沒料到會是摩托車,遠遠看着,這才發現她們本來也沒辦法同行跟去。
如果只論搭乘人數,法拉利和眼前這輛摩托車其實也沒什麽分別。
林芷欣的腿無力地垂着,梁卓明安頓好她後遠遠朝這邊喊話:“喂!季小姐!你call機號碼多少?到醫院我call你啊!”
季詠恩走到近前:“需要找紙筆記一下嗎?”
梁卓明思索一瞬,還是低頭從懷裏掏出紙筆:“本想說不需要,不過現在也不是耍帥的好時候,萬一真的錯記了一位兩位,我豈不是找不到人出這筆醫藥費?”
他左手翻開皮面筆記本,右手拿着筆,低頭咬走筆帽,含糊不清地說:“說吧,我記下來。”
季詠恩報上call機號碼,鄭重地叮囑他:“她就先拜托你了,我随後會趕過去。”
梁卓明揣好紙筆,跨上摩托車,随意擺擺手:“好說,記得給辛苦費啦。”
季詠恩對他三句話不離錢的作風已經見怪不怪,目送他帶着林芷欣絕塵而去,好歹算放心了,準備回攝影棚完成剩餘的拍攝工作。
她帶着女主角跑出來了這麽久,工作人員怕是都急翻天了。
回過身時,鐘婉玲依然站在原地。季詠恩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她似乎心不在焉,走到她身邊:“一起回去?”
鐘婉玲點點頭,兩人并肩而行,沒走出幾步,她率先發問:“你認識那個女孩子嗎?”
季詠恩猶豫了片刻要不要告訴她,再一思索,這也算不得什麽秘密,有心打聽總能探知,便開了口:“曾是陳生情人,同你同我都一樣。”
鐘婉玲沒有再問,也不必再問。在娛樂圈,一個人消失的速度可以比蹿紅的速度快十倍。萬事萬物都是一體兩面,陳仲謙這樣的資本家更不可能做慈善,乖巧聽話可以要什麽就有什麽,可預料到反面是一旦不乖巧聽話了,就算是在他面前死掉,得到的也只有一聲晦氣。
季詠恩多少能猜到林芷欣的際遇。阿文算有幾分江湖地位,他們公司也不做三級電影和寫真,如果還是他帶着林芷欣,至少不會推她出來當脫星。
得罪了陳仲謙幾乎等于在電影圈被全盤封殺,電視圈又更傾向于選擇自己培養出的人才,林芷欣可以說一夜之間就失去了全部價值。在這種情況下,公司如果還想從她身上榨取點利益,把她的商業合約轉出去是最好的選擇,而轉出去之後會讓她拍什麽做什麽,公司就不管了。這種事有一次就有無數次,這次是拍脫衣寫真,下次可能就是拍三級電影。
是,林芷欣曾那樣罵過她,但罪不至此。星途斷送已經是很大的懲罰,她做不到看着一個十九歲的女孩被逼着脫衣服,看見她光着身子無助地抱緊手臂遮擋自己時,不管有多大的仇,這一刻都消了。
“若不是你在後面提醒我,也許我真會沖進去,真要謝謝你。你怎麽認出那些是和記的人?”
鐘婉玲沒有正面回答,随便搪塞了過去。
深水埗算是和記的大本營,季詠恩不是香港人,不懂這些。鐘婉玲和全家人在蘇屋邨擠了二十多年,後來自己租房也沒離開深水埗,這邊的地頭蛇她或多或少都有印象,直接打過交道的也有幾個。
可她不想說這些。成為光鮮亮麗的明星在某種程度上意味着她要同貧窮不堪的過往切割,那天沒有控制住情緒坦露了一部分的自我,她每每回想都追悔莫及,不想再坦露更多。
兩個人回到攝影棚,隔壁棚已經沒人了。攝影師找人都快找瘋了,看見她們沒事人一樣回來,表面不能對這兩尊大佛說什麽,心裏已經氣得在指着她們鼻子罵——大明星了不起啊!說玩消失就玩消失?很好玩是不是?我們的時間不是時間嗎?拿着那麽高的酬勞還要躲懶躲清閑是不是?難道共事一夫還能親親熱熱拖手出去玩?這一個兩個真是有夠賤——
“實在抱歉,對不住大家,剛才有突發情況,沒來得及說就跑出去,給大家添麻煩了,耽誤了大家時間,錢不多,只是我和Winnie一點心意,大家收工後去喝茶。”
季詠恩從包裏拿出一大疊利是封挨個派過去,真的是一大疊。鐘婉玲沒想到她有這一手,更沒想到她把自己也捎帶上。
攝影師心裏沒罵完的話一下子收聲,接過時甚至有幾分心虛。
拍攝持續到下午四點順利收工,季詠恩換好衣服,準備趕往醫院。鐘婉玲攔住她:“去醫院嗎?我載你。”
“謝謝,但是你的車太張揚,我截的士就好。”
紅色法拉利,開去醫院,不是等于告訴沿路所有人這裏有新聞快來拍?
鐘婉玲抿着唇沉默兩秒:“我與你一起去。”
季詠恩有些意外。鐘婉玲不認識林芷欣,又害怕被和記盯上,還回避和她相處,為何要跟去?
但她沒有拒絕,也沒有多問。
鐘婉玲有時真的很佩服季詠恩,事情就算攤在面前,她也可以一句都不多問。
兩個人各自僞裝好,匆匆趕往醫院,好在一路上無人認出。
季詠恩去看望林芷欣,梁卓明和鐘婉玲站在醫院走廊。鐘婉玲稍稍拉下一點口罩:“喂。”
梁卓明歪了歪腦袋:“你叫我嗎?”
“裝什麽不認識!”她好似壓着怒火,猛地拽下口罩:“為什麽你留她的call機號碼不問我的?為什麽你看見我連一句話都不跟我說!回答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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