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別說你還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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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太晚,已經沒有回上海的飛機。季夏和梁卓明就近找了一間酒店,出示證件,得到前臺答複:“我們只剩一間房。”
季夏拿回證件,和梁卓明一起往外走,大廳的沙發上忽然響起聲音:“這個時間,這附近三家酒店都沒房的。”
好熟悉的聲音。兩個人都下意識擡眼往那邊看,沙發上歪着一個女人,戴着寬沿帽子,捧着一臺游戲機玩得很起勁。
“趕工期,十二點要起來拍戲,大家來不及回家,劇組租了這附近全部的酒店時租房讓大家能睡上幾個鐘。”
她放下游戲機,摘下帽子:“好久不見。”
季夏笑着打招呼:“Winnie.”
鐘婉玲打了個哈欠,稍微坐直了點,盯着季夏看:“體諒體諒我吧,沒辦法站起來表示迎接,這幾日實在太累。你何時回香港的?怎麽住酒店?沒地方落腳嗎?”
“只是回來看看,明早就走。”
季夏簡短的回答基本上解答了全部的問題。但“只是回來看看”,她卻不去找自己的朋友,而是找梁卓明?要說他們有什麽關系,但是卻住兩間房?
鐘婉玲的目光轉向他,語氣中帶了些微不可察的試探:“她住一間房,你回家不就好了?還要陪她一起住酒店?”
梁卓明終于擡手,算是朝她打了個招呼:“我也明早就走,我已經不在香港很久了。”
她心懷最後一絲僥幸,問他:“不在香港?那在哪裏發展?”
“上海。”
她感覺內心有什麽東西被擊碎了,但很難說清,演員的職業素養令她依舊保持雲淡風輕,擡腕看一眼時間,把游戲機塞進包裏,站起來拉住季夏的手臂:“這麽晚了,不要折騰了,你跟我一間房,他自己一間房,這樣不就好了?我再過兩個多鐘頭就要去拍戲了,房間空着也是空着,走吧,正好同你敘舊。”
季夏想起了和她一起拍戲的時候,也在某一個時刻突然被她親昵地挽住手臂,後來她就成了陳仲謙的新情人。
梁卓明皺起眉,想說些什麽,季夏拍拍他的臂膊示意他安心:“蠻好的提議,我與Winnie,敘舊。你自己去開房間。”
季夏被鐘婉玲推進電梯,電梯門關上,電梯員認識鐘婉玲,按了七樓。
鐘婉玲放開她的手臂:“離開香港這段時間,你過得還好嗎?”
“我很好。”
“但我聽說你賠了七百萬。”
“是。”
她承認了,但此外沒任何特殊反應,也沒有訴苦。
人人都聽說,人人都哪壺不開提哪壺。
“這麽大一筆錢,你也舍得拿出來?你到底犯了什麽錯,他非對你趕盡殺絕?”
季夏聳肩笑笑,沒回答。這是一種拒絕,然而鐘婉玲很想打破沙鍋問到底。她是真的不理解。
電梯門開了,鐘婉玲帶着季夏進房間:“我十二點出發去拍戲,之後不會再回來。但這間房間是整夜的,你随意支配。”
“多謝。”季夏看她拿出游戲機,問:“你不睡一下?”
“睡不着。”
本來就睡不着,又嫌房間裏悶,想着反正現在酒店裏全是劇組的人,也不用擔心被認出來,去大廳坐了片刻,竟然遇到故人,現在更睡不着。
鐘婉玲歪在沙發上打游戲,這副樣子倒是和一年之前沒什麽差別。季夏瞥了一眼,游戲換了,去年她在玩Tetris,現在屏幕上有一個像圓球一樣的角色在走來走去。
鐘婉玲能感受到她的目光,雖然沒擡頭,但是在解釋:“陳仲謙說女人玩這種小孩子的玩具太沒有女人味,不喜歡看到我玩這個。和他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收起來的。”
季夏沒有出聲乾擾她,自己去浴室洗漱,但她還是玩得心不在焉,角色很快死掉了,煩躁地把游戲機扔到一邊。
她也說不清為什麽煩。只是個分手很多年的前度,能怎樣?但為什麽偏偏是和季詠恩扯上關系啊!哦對,現在不叫季詠恩了,本名叫什麽來着?無所謂了。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煩梁卓明,煩季詠恩,還是煩她自己。
等季夏換好睡衣出來時,鐘婉玲已經不在房間裏了,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她平靜地環視了兩秒空蕩的房間,打開了電視機。
*
安靜的房間響起敲門聲。
梁卓明跑去開門,笑容在看見來人的一瞬間凝固。
鐘婉玲站在門外,将他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看見是我,就這麽失望?”
他倚在門口,雙臂環在胸前:“你非要拉她一起住我就覺得有鬼。”
鐘婉玲冷笑:“影迷?追星?追到上海去了?”
“對啊。”梁卓明煞有介事地點頭,“影迷追星就是這麽狂熱,據我所知你也被這種狂熱粉絲糾纏過對不對……”
“騙鬼呢!”她打斷,“你自己信不信啊!把我當傻子騙?”
梁卓明關門,她伸手擋下,但又說不出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半晌,她幽幽開口:“為什麽會是季詠恩呢?”
梁卓明看着她,眼中有不解,但更多是一種全然不在乎的似笑非笑:“為什麽是她就不行?”
這一瞬間,鐘婉玲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症結所在。
是誰都可以,是誰她都不會像現在這麽失态,唯獨不可以是季詠恩。
不可以。
這會顯得她自己特別可笑、可笑到極點。
她費盡全力想抓在手裏的東西,季詠恩随随便便就扔了,哪怕付出七百萬的代價。而被她随手丢掉的破舊娃娃,現在被季詠恩撿回去,洗乾淨擺好。梁卓明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可能會是個普通但良善的女孩子,也可能是個外貌與他相稱的漂亮女孩,總之他們過着普通人那庸庸碌碌的平凡生活,再相遇時,她會想,當年的選擇果真沒錯。
但他不可以被季詠恩撿走。只要他們兩個出現在她面前,就是在無聲地提醒她。
Winnie,你做錯了,錢真的那麽重要嗎?我不要錢,我不要那個除了錢一無所有的卑劣的男人,你那麽喜歡,你拿去好了。
Winnie,你做錯了,你看,就算你走了,也有人不計身份地愛着我,我也會愛着她。
前面每一次撞見他們在一起,都還有說辭。但現在他人都跟着季詠恩跑去上海了!她留下號碼,他一次都沒有打來,但是卻肯跟一個沒有前途的小演員跑去上海。
她控制不住地呼吸急促起來,更用力地抵住門:“對。是誰都可以,唯獨季詠恩不行。”
梁卓明無言地看了她片刻,突然勾着唇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Winnie.”
鐘婉玲直視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下文。
“別說你還喜歡我。”
她臉色白了白:“別自作多情。”
他們的戀情只持續了不到一年,分手到如今已經六七年,哪裏還有什麽喜歡不喜歡,早就淡得沒有味道了,這六七年間她也不是沒有過其他關系,不管是認真的還是不認真的,走心的還是逐利的。然而她也不知要怎麽解釋自相見開始就始終萦繞在她心頭的不甘。不甘心和喜歡劃等號嗎?
“既然是我自作多情,你就別做這樣讓人誤會的姿态。”他強硬地把她的手從門上拿開,“上次見面時你還說過,你從來不會回頭的。”
“我是不會回頭。”
“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鐘婉玲哽住了。
她只是有一點點的不甘心而已。在他關門關到一半時,她突然開口:“梁卓明,你恨不恨我?”
他動作停滞,又将門打開。
“我們當年分開得不是很和平也很徹底嗎?過去這麽多年,你才來問這種問題,你希望聽到怎樣的答案?”
和平嗎?她沒覺得啊!
“你想我說,我恨你,好像我一直對你念念不忘,你會感到安慰?
“還是想讓我說,我從來都不恨你。這樣你會更加心安?
“Winnie,我認真回答你。我做狗仔的,真恨你的話有很多機會去拍你去寫你,我可以要多難聽就寫得多難聽。但我一次也沒有。”
鐘婉玲甚至不在意他到底恨不恨她,愛不愛她,說來說去,她最在乎的還是他和季詠恩很确鑿地在一起了。
不,也不是很确鑿,他們不是還要開兩間房?要分開住?
她問:“你們在一起了對嗎?”
梁卓明遲疑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沒有。”
她突然放松了些許,但又追問:“你追着她去上海,你喜歡她是嗎?”
“是。”
她仰頭觀察着他的神色,堅定,認真,他沒有在說玩笑話。
“我能不能問問,為什麽?”
“因為她把我踹翻在地,這個答案滿不滿意?”
鐘婉玲沒忍住扶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根本不會說謊,也不會信口說胡話,你以前很認真的。”
“我現在也很認真,只是不想把我的感情生活說給前女友聽而已,我以為給你個臺階你會懂得下。”
他抓住門把手要關門,關之前最後問她:“Winnie,我可以放心她和你在一個房間嗎?你不會對她怎樣吧?”
鐘婉玲忍無可忍,抓住另一面的把手,猛地關上門,把自己與他徹底隔絕。
回房間的路上,她總有一種頭重腳輕的暈眩感,暈眩感在電梯下行時更甚。她想,她只是不甘心她過上了和季詠恩錯位的人生,而錯過的那種可能性竟然也會很好。季詠恩不用費盡心思和陳仲謙逢場作戲,梁卓明沒了她也幸福順利。季詠恩得到了她失去的,但她撿來了季詠恩不要的……是的,不是她丢掉的被季詠恩撿回去了,而是季詠恩丢掉的被她撿回去了。
她打開房門,季夏倚在床頭看電視,目光直直打過來,看着她。
“Winnie.”
“嗯?”
“你剛才去找梁卓明了,對不對?”
鐘婉玲腳步頓住,定在原地。
季夏拿起遙控器,按了靜音,電視裏還在吵架的男女瞬間失聲。
她坐直身體,凝望鐘婉玲,語氣還是那麽平淡,平淡得鐘婉玲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其實,你拉着我來和你住一間,只是因為,你不想我和他住一間……對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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