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65 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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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飯局】

開機一個半月之後,公司還真憑借梁卓明的劇照談到了追加投資。

投資來自一家廣告公司,金額一百萬,談得順風順水,就差合同上最後一個簽名。黃老板一高興,提前給梁卓明發了筆獎金。

那家廣告公司的老總姓李,同在廣告行業,交過手也搭過夥,與黃老板的關系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總之是相識多年。

和黃老板差不多的路數,李老板也想靠着多年積累的電視臺的人脈,往影視行業擠一擠,但準備不如無極充分,也不想投入太大的成本試錯,開始尋求投資,考察了不少開機的項目,挑挑揀揀。這次投資,既是梁卓明的劇照出色,給了黃老板講故事的餘地,給了李老板項目信心,也是順勢而為。

簽字之前,李老板來劇組實地考察,晚上收了工,免不了商務宴請。季夏是無極自家人,又是從香港回來的,這種場合自然得出來露個臉。但劇照師就沒份了。從酒店出發時,梁卓明試圖跟過去,被黃老板一句:“我自己的藝人我還能照顧不好?有我在,她能出什麽事?”擋了回來。

宴請選在當地最好的酒樓。包間裏懸着一盞水晶燈,鋪着厚實的暗紅色地毯,牆面是暖黃色的壁紙和深色木頭牆裙,牆上挂着一副山水畫,裝裱考究。紅木圓桌擺在正中央,米黃色提花緞面桌布,上面壓着厚重的玻璃轉盤。包間裏擺了個博古架,架子上擺着幾只花瓶和幾只玉擺件,靠牆兩盆高大的綠植。

季夏回來之後第一次出席這種飯局,在一屋子不知真假的古董文物裏品出一種和香港不同的氣質來,有一種很紮實的隆重感。

入座之後,年輕漂亮的服務員端上熱毛巾,再給每人斟上一杯茶,臉上的微笑一看就很訓練有素。菜譜厚得像一本書,點菜和座次都是有講究的。

但季夏區區一個女三號,越過幾位主演和導演,被安排在李老板旁邊。


推杯換盞之間,包間裏的氣氛漸漸熱起來。李老板喝白酒,不一會兒整張臉就燒得通紅,面上飄起一點似真似假的醉意。他給自己滿上,端起來,往季夏面前送了送:“季小姐,我敬你一杯,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季夏心下厭惡,面上不顯,站起身,笑盈盈端起茶杯:“謝謝李老板,我以茶代酒……”

“诶!”李老板的胳膊使勁來回擺,“什麽以茶代酒!我、我喝白的,你喝茶水?你覺得、合、合适嗎?”

季夏只能笑。除了笑,也沒有別的應對方式了:“對不起,我不會喝酒。”

李老板拉着黃老板給自己助陣:“你說,你說說這合适嗎?你、你不給你的人教得聽話…一點?這、這不尊重我呀!得喝酒!”

黃老板沒醉,也知道季夏保護嗓子,滴酒不沾,但他沒有護着她的意思,眼神甩過去,意思非常明顯。喝吧。一杯酒而已,喝不死,你那點兒可憐的尊嚴重要還是我的一百萬重要?

人在屋檐下。

她倒上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她從來沒有喝過酒,人生頭一回喝酒就是白酒,辣得她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彎着腰捂着嘴不住咳嗽,止也止不住,整個口腔連帶着喉管都像是有火在燒。她咳了好半天,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勉強直起身,仍舊笑:“李老板,這杯我敬您了。”

李老板終于滿意了,手拍在她腰間,還摩挲兩下:“季小姐海量!”

季夏擰身躲開,李老板的手停滞在半空中,放下時,臉色難看了幾分。

黃老板全都看在眼裏,什麽也沒說。

李老板總是說着說着話,手就往季夏腿上走,被她拂開,會老實一陣子,過會兒又來。她不是沒想過一拳把李老板打翻在地。但還是那句話,人在屋檐下。

女主演看不過眼,有心幫她擋一擋。女主演名叫蘇曉春,大季夏十幾歲,是內地知名度最高的女演員之一,八十年代初就成名了,黃老板費了很大力氣請來的。

季夏的感受他可以不考慮,但蘇曉春的态度還是有些分量的,他終于也像模像樣攔了李老板兩下。

這一攔,李老板立刻就不願意了,反反複複地念叨:“你家藝人,這麽金貴啊?我、我出了一百萬,喝兩杯酒也不行?我出了一百萬!”一邊說,一邊敲桌子。

明明是你情我願的商業投資行為,又不是恩賜,投資個一百萬,還想來當皇帝?太拿自己當回事了吧!在場的人沒有不厭煩的,蘇曉春冷冰冰撂下一句“我出去補妝”起身就走了。

李老板還真就是這麽想的,想來當皇帝。在黃老板把劇照給他看的時候,他就看上季夏了,怎麽在照片裏就那麽好看啊?特意打了招呼,要季夏坐在他旁邊,湊近一看,真人更不賴!這一桌子其他人,他都看不上。蘇曉春?老了!那個女二號?土。他就喜歡季夏這樣的,漂亮,又是從香港回來的,多洋氣!這去香港滾過一圈的女孩兒,看起來就是不一樣!

他眼睛整個就黏在她身上了,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沒有人能幫她擋,她實在推不過了,就抿一小口,根本不敢再多喝。就算李老板臉色難看,她也沒辦法了,她頭已經開始暈了,怕自己倒下。

大約是她實在太不配合,他失去耐心,猛地抓住她的手:“你要是今天把我哄開心了,要多少投資,我還加!”

季夏用力掙脫:“你喝多了!”

她判斷錯了。她和體面人打交道多了,錯就錯在以為對方會要臉。“喝多了”是這種人最大的擋箭牌,能成最好,成不了,就輕飄飄一句“我喝多了,什麽都不記得了”。她掙是掙開了,李老板借着這股子勁,直接往她身上撲。

她迅速站起來躲開,但已暈到站不住了,險些摔倒,努力靠在牆上穩住身形。李老板撲了個空,徹底變了臉,指着她的鼻子罵:“你別給臉不要臉!你過去那點兒破事你當誰不知道呢?在香港給人當情婦,婊子一個,改個名字回來還演上貞潔烈女了,我呸!”

包廂門猛地開了,砰一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衆人不約而同看過去,梁卓明出現在門口,來時太焦急,氣兒都沒喘勻。

蘇曉春一出包廂,就下樓問前臺借了電話,給酒店前臺打過去,把梁卓明叫下來接電話,簡明扼要地與他講了事态,讓他趕緊過來接人。黃老板就算給她面子也有限,她怕她自己搞不定。這一杯接一杯的白酒灌下去,要是季夏沒撐住倒下,會發生什麽可想而知,到時她未必攔得住。

梁卓明挂了電話就出門打出租車,一路上不斷催着司機快一點,再快一點,直奔酒樓。蘇曉春在門口接應,把他往樓上帶,到包廂門口時,止住腳步:“別說是我叫你來。”

這麽基本的人情世故,無需她說他也明白,臨進門,他側過頭:“曉春姐,今天多謝你。”

蘇曉春還沒來得及回應,李老板那句叫罵就響起來了,穿透包廂的磨砂花玻璃門,無比清晰地傳到兩個人的耳朵裏。屋內原本還有些談笑聲,都因為這句話消失殆盡,鴉雀無聲。

梁卓明一腳踹開門沖進去,蘇曉春迅捷地躲到門口看不見的地方。

在場人裏,唯有李老板不認識他,也不知道他和季夏的關系,很不高興地摔了筷子:“你他媽誰啊?”

黃老板的臉色尤為難看。

用膝蓋想也知道是蘇曉春通風報信,這不是要把事情往大了鬧?管什麽閑事?

梁卓明一句話都沒說,繞過半張桌的賓客走過去,攬住季夏的肩膀把她往外帶。他隔着襯衫都能感覺到她滾燙的體溫,呼吸之間帶出來的都是酒氣,不知道她喝了多少。

李老板站起來,不依不饒地扒拉他:“你他媽到底誰啊?!”

梁卓明還是沒應聲,把季夏交給女二號,神色如常:“麻煩你幫忙照顧她一下。”

女二號接住季夏,倒了熱茶水給她,往更遠處躲了躲。

梁卓明轉回身,沒有任何預兆,一拳砸在李老板鼻梁上。

李老板醉得站都站不穩,整個人直直往後仰倒,嘩啦啦帶翻了一桌杯盤碗碟,湯湯水水兜頭澆下來。他倒在地上連爬都爬不起來,被梁卓明按着打。滿屋子人,除了他自己的秘書和黃老板,竟沒有誰上來拉架。兩個人加起來也拉不住梁卓明一個,李老板的眼鏡飛出去,鏡片撞在牆上碎了一角。

最後是季夏先伸手拽住了梁卓明:“我沒事。”

梁卓明一下停了動作,回頭對上她的目光,她自己還搖搖晃晃,但抓着他的胳膊,努力想把他拉起來:“我真的沒事,我們回去。”

他便順從地停手站起來,兩個人相互扶着往外走。李老板在秘書攙扶下爬起來,順手抄起一只啤酒瓶,跌跌撞撞追到走廊裏,嘴裏嚷着:“報警!我要報警!我要讓你坐牢!快幫我報警!”

季夏聽見他的聲音回過頭,一眼看見他手中酒瓶的反光。

他拎酒瓶也就是裝個樣子,找回一點被打得七零八落的面子,哪敢真追上去動手,被打怕了。

可季夏不知道。她只看見那只瓶子,生怕下一秒鐘就砸在梁卓明後腦勺上。喝醉的人哪有什麽理智可講,積壓了整晚的怨氣随着自衛的念頭爆發出來,她完全是憑着本能,一腳踹過去。

李老板沒有防備,又一次被踹翻在地。

蘇曉春還在走廊裏。黃老板跟着追出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目光從季夏和梁卓明身上緩緩滑過,最後落到蘇曉春身上。

蘇曉春笑盈盈的,那種笑容有一股很熟練的公式化的嬌媚:“黃哥,我剛補妝回來,出什麽事了?這麽大陣仗?”

黃老板什麽也沒說,趕緊去扶李老板。季夏和梁卓明已經轉身走遠,整個走廊只剩下李老板的叫罵聲在回蕩。

“我要報警!我要讓他坐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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