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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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卓明認真審視季夏的表情,試圖看出她是真心還是玩笑,但只看出一點略顯迷茫的試探。其實她自己也沒想好。

他問:“你認真的?”

她遲疑地搖搖頭:“其實我也不确定。”

他又問:“你拿得出一百萬?”

她手裏一定還是有存款的,這毋庸置疑,只是他不知道具體數額。他從來沒問過她的財務情況。

“拿不出。”她在心底默默算了算,離開香港時原本就剩下的,這一年來賺的,林林總總加起來……

“八十幾萬。”

李老板是拿公司的一百萬做投資,那是正常的商業行為,即便虧了也不傷筋動骨。而她要是拿僅剩的存款去投資,一點後路也不給自己留,實在是不太明智。但梁卓明沒有立刻表達意見,親近的人之間,即便要反對,也不應該是第一時間潑冷水。

季夏講自己的盤算:“其實這些錢我原本另有打算。我想試試能不能開一間動作設計工作室。”


動作,設計,工作室,這幾個詞組合起來,對現在的內地影視市場來說實在是太新潮了。但季夏覺得可行,這一年多的工作讓她看見了內地影視市場對标準化規範化武術設計工作的需求。她沒有香港人難搞的身份和價格,但具備香港動作設計和影視工業的經驗,受歡迎程度早就得到了驗證。

遲遲沒有行動,說來說去還是因為錢太少。全投進去,如果一年內回不了本,媽媽就得從療養院搬出來,季秋就要失學,她賭不起。

存款不到八十萬的時候,她對自己說,賺到媽媽下一年的費用,就考慮開工作室。

存款到了八十萬,她又告訴自己,再多攢三十萬給小秋吧。

“我本來沒想投資影視項目的,只打算盡快把工作室開起來投入運營。今天你的話提醒我了。”

季夏一邊謹慎地思考,一邊講述,因而語速有些緩慢:“我本來想先攢出可以抵抗風險的存款,但我逐漸發現,按我現在的職業發展和內地的片酬水平,一年根本賺不來一百多萬,死攢錢沒有出路,必須開始想想怎麽錢生錢,不然下一年供不起我媽媽和小秋。

“如果這些錢拿去開工作室,還有營運成本,一年下來能不能賺錢,我也不确定。

“但如果投資這部戲,劇本是好劇本,演員陣容也好,藝術指導是正經的文學家和劇作家,老板有運營能力,我覺得這部至少可以回本。”

養家壓力實在太大了。

梁卓明說:“投資之前不要先想賺了怎麽花,要先想賠了你能否承受。如果投資失敗,你準備怎麽辦?”

季夏想了一會兒:“賣房。”

她說得很篤定,補充了一句:“本來,如果今年我賺不到百來萬,明年也差不多就要考慮賣房了。”

投資影視項目之前需要考察很多東西。制作方的資質,有沒有許可,劇本的版權歸屬,劇本質量,主創陣容,市場趨勢、盈利模式,再綜合判斷值不值得投資,是一個很漫長也很仔細的過程。李老板投資,還需要黃老板拿着劇照去給他講故事。要是季夏來投資的話,講故事的環節都省了,該考察的內容她作為公司自家人已經都看過了,甚至直接參與其中,十分了解。正因了解,才對這部劇非常有信心。

梁卓明默默評估了一陣子:“你若賣了房,就只能搬來和我一起住了。”

季夏問:“那時你開不開心?”

“不開心!”他輕輕彈了一下她額頭,“寧可你一輩子不要來和我一起住,也不要虧損。”

最後他說:“如果你有信心,就去做吧。”

決定投資之前,季夏找季秋商量了一下。

某種意義上說,她的錢不是她自己的錢,盡管全部都是她賺的,但裏面有媽媽和妹妹必拿的一部分。

這世上沒有穩賺不賠的投資,任何商業行為都有虧損的可能,因此她一定要知會家人。季夏不想等季秋下一年要交學費時才告訴她,妹妹,對不起,我把你的學費拿去投資,全虧進去了,你自己想辦法吧。因而她一定要與季秋講明。

姐妹兩個打了個貴出天際的國際長途,一分鐘就能燒掉十二塊的電話費,她們足足聊了近二十分鐘。

電話中,季夏簡明扼要地講了最近發生的事,她的兩種投資打算,項目前景,以及可能存在的風險。國際長途的收費實在是太高了,為了盡可能省錢,她在撥出這通電話之前甚至寫了份草稿,直接對着稿子念。一是怕交代有錯漏,二是怕思考時間太長或是語無倫次白花通話費。

兩天後,季秋彙來三十萬。

季夏又花了天價通話費打過去:“你哪來這麽多錢?”

“我也有些存款的。陳仲謙打來的錢年年有剩,你就當是你有筆錢存在我這裏了,到期取走。不要想着還給我。”

季秋說完,很果斷地挂了電話。

*

季夏出資一百萬,與無極簽署《聯合投資及攝制發行協議》,一躍由普普通通女三號成為《江南第一師爺》的制片人。

但實際上制片人需要做的工作她一件也沒有做。前期籌備、成本核算、拍攝執行、後期制作、協助發行——全都和她沒關系。

在內地語境下的制片人,權責基本與香港的監制劃等號。但內地的影視署名沒有規範化,在實際操作中,誰都能來挂個制片人的名。個人投資不夠格做聯合出品人,一般就混個制片人的署名。

季夏就這麽混成了制片人。她提出投資意向時,黃老板驚掉下巴:“你還有錢?!”

陳仲謙到處宣揚季夏賠了七百萬,誰能想到她還拿得出這麽大一筆錢?跑了一筆投資的陰霾一掃而空,黃老板和季夏這合同簽得頗有點前塵盡忘一筆勾銷的灑脫,反正大家目标同一,戲播得好,回款。

蘇曉春知道時,羨慕壞了。她要是也早點去香港,是不是也賺得到這麽多錢?

季夏在劇組的地位一下就變得不一樣起來。投資人某種程度上是可以左右選角的呀,季夏這不是已經開始行使投資人的權力,把梁卓明塞回來了嗎?甚至還直接塞到攝制組去做攝像了!

總有人湊到她身邊打聽,以後還做不做影視投資?拍戲之餘個個噓寒問暖,紛紛待她殷勤起來,就盼着她投下部戲時能指定自己出演。

她只能笑笑:“投完這部戲我就沒錢了,窮光蛋一個。你們盼着戲播得好吧,播得好能回回款就能繼續投一投。”

可惜這話說出來也沒人信。

九月份,《江南第一師爺》在上海臺首播,拿下最高40%的收視率,劇集播放時段的廣告投放價格從30秒2萬元飙升到10萬元,開播一周後,開始陸續在其他六家地方臺播放,原本40集的體量,為了配合電視臺投放廣告,硬是後期注水重剪成43集,生生讓電視臺多播了兩天,這些微的注水完全沒能影響劇集的火熱程度和口碑。季夏投資的一百萬,回到她手裏時翻了一番變成二百萬。到播放結束的時候,三個主演幾乎是紅遍大江南北,蘇曉春的代言報價躍升到一百五十萬。

別說蘇曉春了,就連季夏這個女三號也雞犬升天,開始有戲約主動找上門。唯一的問題在于,播出後她才發現,季夏兩個字後面跟了個括號——(中國香港)。

她的名字作為制片人、武術指導、以及演員分別出現了三次,這個(中國香港)就連帶着出現了三次,紮眼得不得了,想忽略都不行。

季夏問黃老板:“這不是欺詐嗎?”

黃老板鎮定解釋:“你在香港出道這不是事實嗎?誰說我們标注在演員表裏标的就是你的籍貫啊?按行業慣例标注而已,又不是針對你一個人。你看何美钿、徐錦江,任誰看不都是香港演員?你就和他們是一樣的嘛。後期同事不了解你的具體情況,就給你标注而已,無所謂的,又沒有法律規定不可以這麽寫。”

投資合同裏沒寫她可以乾涉後期制作,一直到劇播完,她都沒能争取到正确署名。劇集相關的一些新聞報道直接在沒認真調查的情況下就把她當成香港人來寫了。

這些她就算有心管也管不過來了。不管怎麽說,投資賭對了就是好事。雖然季秋彙款時就強調了錢不用還給她,但季夏還是原封不動地把三十萬彙了回去。

于是季秋又打來電話:“我不是說了不用還給我?你怎麽對自己親妹妹還這麽較真?”

季夏思索:“那給你算投資分紅?”

“我什麽都不要。”季秋說完,加了一句,“我們這樣打電話實在是太貴了。人都說新世紀三大技能,英語駕車計算機,還是買臺電腦學學怎麽發郵件吧,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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