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紅是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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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朋友,那就先敘敘舊吧。”那白影突然閃到姜時昱身後,一陣疾風吹過,柳源的青扇擋開了那白影,唐鳶幽幽道:“柳公子就這樣對我嗎?”
“要殺要刮,随你的便。”
“不愧是正人君子,名門正派。”唐鳶從背後抱住柳源,“可惜了。”她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态繞上了他的身體,可柳源緊閉雙眼,一聲不吭,實在異常。
“柳公子這是做什麽?莫要讓你的師弟師妹以為我欺負你才好。”
話音剛落,一陣異香從樹冠炸了開來,那香味實屬濃郁,并且極其霸道,盡管姜時昱下意識掩住口鼻,但那香味還是讓她全身發軟。
“莫怕,只是一些香味罷了。”
還沒等姜時昱反應過來,系統的巨大AI提示音就在腦子裏炸開。
【系統:恭喜宿主觸發關鍵劇情,唐鳶·回憶劇情即将開啓】
什…?
【系統:正在加載中...】
姜時昱再睜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在一個漆黑的房間裏,整個人不自覺地在發抖,不知道是怕的還是冷的。
【系統:是否要與原主唐鳶使用共感?】
原來這是唐鳶的身體!莫怪莫怪,她也不想,姜時昱猶豫了一會,還是點了同意。
木門吱呀一聲響了,外頭的聲音迷迷糊糊地傳來了進來,是一個大着嗓子的牙婆,不停地向隔壁的人介紹,“我們這裏的孩子大多都聰明機靈,一定能把小公子照顧的舒舒服服的。”
“夫人,來這邊,這邊。”她的聲音由遠及近,姜時昱借着唐鳶的眼睛四處看了看,這裏陰冷幽暗,四周還堆着不少柴火,應是一個柴房。
面前這個髒兮兮的姑娘應該就是唐鳶,唐鳶聽見聲音後就站了起來,雖然全身乏力,但還是撐着身體去拉那扇木門,但也只能拉開一小片縫隙,突然照進來的亮光讓她的眼睛下意識地眯了起來。
她伸出一只小手,向外招了招,希望能有人注意到她。
但那牙婆的聲音很快就消失了,四周又恢複了寂靜。
就在唐鳶靠着門蹲下的時候,外面突然響起了腳步聲,那人走得不快,腰間還別着兩只玉佩,走起路來有叮叮當當宛若泉水的聲音。
唐鳶趕緊伸出手,又招了招,但還是和方才一樣,只要她一伸手,就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她頹頹地垂下手,不曾想下一秒就鈎住了一只暖玉,那人溫聲開口道:“你在叫我嗎?”
唐鳶下意識将手縮了回來,那只暖玉掉在地上,但對方毫不在意,反而在門縫裏瞧了進來。
那人的眼睛一直笑眯眯的,恍若春日暖陽,他又問,“你為什麽在這裏?”
但唐鳶只是看着那個少年,不語。
少年奇怪地拉了拉那扇吱呀作響的門,一拉才發現最底下系着一個黑色鐵鎖,“怎麽還有一把鎖?”
“小公子在哪裏!”
“源兒!源兒!你莫要亂跑了,吓死母親了。”
為首叫着的是一個雍容華貴的貴婦人,後面跟着的應該是方才說話的那個牙婆,兩人身後浩浩蕩蕩地跟着一群人,看樣子應該是剛買的丫鬟和小厮。
源兒?姜時昱盯着他看了一會才發現面前這位少年長得和她大師兄柳源有八九分相似,怪不得唐鳶會叫柳源公子,原來他們之前是主仆關系。
柳源側了側身,問牙婆裏面是不是關了個人,牙婆連忙點頭說是是是,“但這個丫鬟是前幾日才帶回來的,還沒有養熟,怕驚擾了夫人。”
柳源卻管不了那麽多,只是讓她将裏面的人帶出來,牙婆臉色有些犯難,但又看柳家夫人臉上沒什麽意見,便将那把鎖給砸開了。
唐鳶被一群人圍了起來,好奇的、探究的、鄙視的眼神都往她身上看來過去。她本能地往裏縮了縮,而柳源卻以為是倒春寒,風吹得冷,便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我要她當我的書童。”
看似輕飄飄的一句話,倒能看出柳源這個年紀的任性妄為。
“可是、可是小公子,書童都是男娃,這個是女娃,恐怕…”
在一旁一言不發的柳夫人瞪了一眼牙婆,嗤笑道:“什麽男娃女娃,誰規定的?源兒喜歡便好,況且我看這個娃娃面善,多少銀子?一起買了便是。”
有了柳夫人幫着撐腰,牙婆自知自己是多嘴了。
接唐鳶回家後,柳夫人沒有給她安排下人房子,反而挑了一個安靜的地方給她住下,又遣人給她送了不少吃食,對她是遷就又溫柔。
姜時昱看這裝潢就知道柳源上山前過着的都是些極其富貴日子,連門都是新油過才住進來的。
這宅子新的很,剛進來這些日子小厮們都忙進忙出的搬東西,而幫忙打點的是柳夫人的妹妹,那傳聞中的坐镖堂主柳老爺似乎一直都沒有出現。
唐鳶應該也是知道的,不過她還是那股冷淡樣,對什麽事情都保持一種警惕的狀态。
少說多做和少做多說,她選擇第一個。
直到有天下午,唐鳶像往常一樣給書房的柳源送飯,一個衣着華貴的小公子伸手攔住了她,他語氣戲谑,“你就是表哥養的書童?”
唐鳶不知自己該點頭還是搖頭,她一手抓着食盒,另一只手卻不自覺地握拳。
“瞧你長得還挺水靈的,誰知道表哥養着你做什麽呢。”他那黏膩膩的眼神好似毒蛇一般讓唐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上下打量的同時還不忘吹幾聲口哨。
唐鳶皺了皺眉,下一秒下巴就被他擡了起來,“我不喜歡你方才那個表情,我要你對我笑!”
他一手環住唐鳶的腰,一手扼住她的下巴,而此時的唐鳶只有十四五歲,那人擰着她的胳膊,“這是啞巴了?不會說話了?”
唐鳶一陣心煩,正想伸手去打,對方“啊唷”一聲,幾個石子從天而降,砸在他的頭頂。
“你這賤人還敢陰我?”他伸手就要掌掴,而下一刻,柳源就出現在他身後,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腕,輕輕嘆道:“表弟啊。”
“我該說你什麽好呢?姨母慣着你,所以都能欺負到我頭上了。”柳源臉上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但他眼底露出幾分愠色。
柳千咽了一口唾沫,可柳源死死攥着他的手腕不讓他走,“給她道歉。”
“……”
“這是啞巴了?不會說話了?”
“對不起。”
“大聲點。”
“對不起!”
柳源松開他的手,一腳将他踢飛,“沒我的允許不許到書院,也別找我書童麻煩,我見一次…”他的視線落在柳千□□,柳千知趣的點點頭。
柳源側目看她,“你沒事吧?”
唐鳶答:“奴婢沒事。”
“你不用自稱奴婢,就用你自己的本名。”
唐鳶看着面前人畜無害、清風明月的柳源,心想這少年的涵養竟然如此之高。
柳源趁她出神,便趁機拉起她的袖子,那袖子拖得長長的,有些大了,柳源自顧自地說:“我聽長錦城的百曉通說這裏有個戲班子,最近在演大戲,你陪我去看看。”
唐鳶愣了愣神,低下頭,“可是夫人說公子這幾日都要在屋內溫書...”
“溫什麽書哇,母親定舍不得我整日勞累,這書案坐得我頭都大了,腰都酸了。”柳源以為唐鳶不說話便是同意了,便牽着她一路小跑,穿過一街胭脂水粉,糖畫泥偶,最終停在一個大棚之下。
但他們來得不巧,戲臺上的幾人恰好唱到尾聲,孤兒手刃了屠賈岸,滿堂叫好聲中,唐鳶湊近問柳源,“這是什麽戲?怎麽那孤兒殺了老爺會滿堂喝彩?”
柳源被她嘴裏呵出來的熱浪激得癢癢,也咬着她的耳朵在她耳邊介紹道:“十五年前,這個孤兒被屠賈岸帶了回家,他不知自己的殺父仇人就和他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滿門忠烈慘死這狗官手中,現如今他是為父報仇,快意恩仇。”
為父報仇。
唐鳶攥着手,看着臺上那手刃仇人的趙武微微出神,柳源用手背凍了凍她的臉,笑着說;“我本想看梁祝,沒想到是趙氏孤兒。”
“梁祝有什麽好看的,我看這孤兒複仇倒是有趣得緊。”唐鳶反駁道。
柳源笑了笑,“好好好,依你,等明日我再帶你來看新的。”
唐鳶回到柳府沒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就閃到窗前,柳夫人隔着窗子開口道:“阿鳶可睡下了?”
“沒有。”她拉開窗子,夫人笑意淺淺,手裏拿着一包衣服,“衣服大了也不知道找嬷嬷換,像你這般大的姑娘最愛美了。”
“……”
該說不說,柳源那股溫柔勁十足十的承了他母親,眉目含情,溫柔似水。尋常的大戶人家一個賽一個高傲,恨不得将你為奴我為尊戳進下人腦門裏,尖酸得可怕。
可面前這位貴夫人,待人接物都溫和有禮,也看不出一絲憐憫之情,只是她的本性如此。
唐鳶接過衣服,輕輕地道了聲謝謝,柳夫人撫了撫她的頭,道:“還有這個。”她将一串佛珠放在唐鳶手心,“我這幾天總是惶惶不得心安,聽百曉通說西巷末的廟靈,便求了幾個牌子,你猜怎麽着,有個白衣仙人攔住了我,他問你是柳夫人嗎?我連忙說是呀,他就給了一串佛珠給我,讓我定要交給府上一個叫唐鳶的姑娘,我一想,哎,那不就是源兒前些日子選的那個好姑娘嘛。”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裏含笑,像是尋常母親同女兒說話,眼神熱得唐鳶有些受不住,便低頭應和。
“這不就說明阿鳶和我們柳家有緣嘛...”後面的話,姜時昱有些聽不清了,只能看見唐鳶的雙睫上挂着滴滴淚珠,幾聲嗚咽便撲倒在柳夫人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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