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之碎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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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昱從一片黑暗中醒來,四周俱寂,她的身邊好似躺着一個不人不鬼的龐然巨物,他的頭發很長、很枯,發尾都是結,仿佛已經許久沒有打理過了,又因他一身黑衣,幾乎與四周的環境融為一體。
不知他是睡了還是死了,姜時昱動了動自己的脖子,卻發現自己全身麻木,連低頭下看這種簡單的動作都做不了。
更可怕的是,她除了知道自己叫姜時昱之外,一無所知。
這種感覺讓她感到無端的恐懼,她好像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邁着腳,但很不幸,只是走了幾步她又倒了下來,那錘地的聲音讓她知道自己絕非人類,而是一塊木頭。
意識還未完全蘇醒,那只躺在地上的鬼怪突然轉過身來,用陰冷的眼神盯着她。
雖然陰冷可怖,但那雙眼睛讓她覺得十分熟悉,近乎本能地,她選擇裝死。
對方坐起身來,一手拿着她,另一只手不斷用刀在她臉上劃來劃去,由于對方先前只給她雕刻了一只眼睛,所以姜時昱只能靠着一只眼睛的視角大致看清正在雕刻她的那個人,不是鬼,但也和鬼差不多,他披頭散發,極其狼狽地跪在地上。
姜時昱等了好久,終于把另一只眼睛也雕好了,于是就看着對方滿是符文的手,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怎麽還是不行?”
“到底是哪裏錯了?”
一陣嘩啦啦的翻書聲,對方似乎極其不耐煩。
姜時昱想輕輕動動胳膊,卻發現自己完全擡不起來,嘴巴好像也被縫起來了。
那人用半張黃金面具蓋住自己的臉,只露出上半張臉,但由于太黑了,姜時昱只能感覺到他好像十分着急,竟然光着腳在一個完全漆黑的地方跑來跑去。
而姜時昱也随着那個人也跟着在大殿內晃來晃去,好暈…好黑….
“騙子,騙子,騙子!!”那個人像氣瘋了,嘴裏瘋狂吐出惡毒的詛咒,他将那把刀插進牆裏,“就連這個也是騙我的!”
姜時昱感覺自己要被晃暈了,随後一個巨大的手掌壓了下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仿佛聽見了這句冰冷的木頭身體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她越是掙紮,掌心越是用力。
便只能大聲在心裏吶喊,“住手!!住手!!!”
對方擡起掌心,發現那只小木人居然站了起來,用她那兩只小短手頂住他的掌心,她趁着這個機會,趕緊跑了起來,但是她忘了,她只是一個小木偶,而在巨人面前,逃跑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他用一只手就将她托了起來,好奇地看着她,“姜時昱?”
“你認識我?”姜時昱慢慢地轉過身子,而那個人像是非常害怕被她看清臉一般,往後躲了一下。
“你是誰啊?”
随後他像個瘋子一樣在一邊又哭又笑。
姜時昱:…
往後幾天,不管那個人去到哪裏都要帶着她,走路的時候他會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手心裏,睡覺的時候,他就把她放在枕頭邊,半夜還會突然驚醒,掀開枕頭看一眼她還在不在,吃飯的時候就習慣性做兩碗,不管她吃不吃,屬于她的位置的那一塊地方始終有一只小碗。
對方以将她推倒為最大的惡趣味,但拒絕和她進行任何語言溝通。
又過了幾天,他開始進行沒必要的自我打扮,總是梳理自己那頭亂糟糟的毛發,但他從不出門,只是呆在漆黑的大殿裏。
姜時昱就這樣呆在他身邊過了三四天,有一天,那人心情像是極好極好,屏住呼吸,輕輕問她,“你喜歡什麽,武器?公仔書?還是…”
“我喜歡劍!”
“可你不是用弩?”
“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為什麽?”
“因為……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叫姜時昱,我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沒做...”
對方也耐下性子來,用最輕的語氣問她,“那你為什麽喜歡劍?”
“你知道謝靈決嗎?”姜時昱突然說出了一個人名,連自己都沒注意到,而對方像是觸碰到了他的逆鱗一般,極其生氣一般讓她閉嘴,不許說這個人的名字!
“不是的,我記得那個謝靈決身上有一把配劍,名字叫…”
“夠了!我讓你閉嘴!”
“那我就是喜歡他的劍…!”他不讓說,姜時昱偏要說,就好像天生就是要和他作對一般。
而對方聽完之後,只是淡淡的垂眸,深呼一口氣,“只是想要他的劍?”
“當然。”姜時昱點了點頭,而對方聽後,竟然願意為了她而坐在角落雕一把極小極小的劍。
姜時昱在他身邊跑來跑去,而對方只是由着她跑。一旦離開了他的視線範圍,他就将她抓回來,而姜時昱跑着跑着就累了,抱着他的小拇指就睡了過去。
等她醒來的時候,就發現對方将她托起來,細細的觀察着。
姜時昱被突然放大的臉吓了一跳,她的木頭身體僵硬地向後倒去。
對方将一把小短劍塞進她的懷裏,姜時昱笨拙地握起那把劍,明明是一只沒有感情的木偶,但姜時昱就是覺得自己應該是很開心的。
“起個名字?”對方看着她。
姜時昱想了想,好像在某一個地方,她叫…
飛雪。
往後幾日那人都在給姜時昱雕各種各樣的小玩具,還貼心地給她雕了幾個關節,讓她更加靈活的在大殿內跑來跑去,甚至還綁上了絲線,教她一些極其基礎的劍法。
雖然他不愛說話,但并不反感姜時昱黏在他旁邊喋喋不休,反而聽得認真。而姜時昱的問題不是一般的多,她還有些固執,如果不讓她知道答案,她就會一直問下去。
“你手上黑乎乎的是什麽?”姜時昱看了半天也沒看出那符文的含義,但對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說:“禱文,為某人祈禱祝福的。”
“誰啊?是父母嗎?”
對方沉默了一瞬,姜時昱下意識以為自己說錯話了,便搖着他的手指,說她餓了要吃飯,還在他身邊滾來滾去,那人雖然表面冷冰冰的,但只要姜時昱不提過分的要求,他一般都能滿足。
看着她那撒潑的樣子,對方擰了擰眉心,看似嫌棄的說了一句:“你又不能真的吃下去。”
“可是我看你吃也會很開心的。而且我是木頭,你是人,你不吃飯會餓死的。”
…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将她塞在腰間,“抓好,別掉下去。”
到了東側的那間內庖後,他将姜時昱放在一個既不會被火燒到,也不會被煙嗆到,自己還能随時看到她的地方。
“你想吃什麽?”他開口問道。
姜時昱想了想,“豆腐有沒有?”
“有。”
“那我要吃麻婆豆腐,還要吃一個辣椒炒肉。”
對方眉毛一跳,姜時昱看着他猶豫的樣子,關心問道:“你是不是不能吃辣。”
對方輕輕的嗯了一下,但還是抓了一小把辣椒,大火猛炒,端上桌後,姜時昱開心的繞着那兩碟菜在轉圈。
他用食指按住那只腦袋,讓她也乖乖坐好,然後用筷子夾起一片肉,剛放進嘴裏沒多久,就被嗆得直咳嗽。
黑紗輕輕揚起,姜時昱剛好能看到對方的側臉,但由于太黑,她又好像什麽都沒看到。
“你為什麽總帶着一個面具?”姜時昱有些晃神,趴在他的手上問道。
“因為醜。”
“可是你的眼睛很漂亮。”姜時昱用她那只小木手虛空點了點他的眼睛,又怕他不信,補了一句,“和我之前一個朋友很像,他的眼睛也很好看。”
“怎麽形容呢,就是你看到他就會理解什麽叫眉眼如畫,可惜他好像不太喜歡笑...”
“是嗎?”對方看似漫不經心,但眼裏好像結了一層霜般冰冷,“誰啊?”
姜時昱的腦子突然轉得很慢,誰啊?對啊,誰呢?不知為何,自從來到了這個地方後,她的記憶就像是在一點點消散,一些本該清晰的事情變得不再明朗,她強迫自己回想那位朋友的樣子,但抓住的只是片片殘影。
“誰…唔….我有些忘了。”
“我…我的朋友是…”
姜時昱向後倒去,木人不該有表情的,但她覺得她此刻應該有些苦澀,她舉起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胸口,但無論如何都碰不到,這手實在是太短了。
她看着漆黑一片的大殿,突然問:“你怎麽不拉開簾子或者點燈呢?”
“不點,不想點。”那人也學着姜時昱的樣子,躺了下來,他的一縷頭發蓋在姜時昱身上,她突然好想摸一下,是柔軟的嗎?還是有些枯呢?但那只木手只能由着那發絲在圓圓的手裏溜走。
她感到有些煩躁。
她像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自己為什麽會來到這裏,自己又該到哪裏去。
但憑借直覺,也許也算是一種本能,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離開身邊這位經常帶着面具的男人,盡管對方對自己有些冷冰冰的。
“那你在這裏不會覺得很悶嗎?”姜時昱又問。
可對方只是在黑暗中輕輕地笑了起來,“我不是還有你嗎?”
“可是…”姜時昱頓了頓,可是、可是什麽呢?
可是我一定會離開的?可是我只是一個木人而你是人?
見她話說到一半便收住了嘴,他輕輕推了推她的身體,讓她離自己更近了些,“可是什麽?”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對于一個不如他手掌大的木人來說,他就是一個巨人,這一個事實讓她本能地覺得害怕,便圓滾滾地離開了他的身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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