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之碎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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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少天,漆黑的空間讓她迷失了最基礎的時間觀念,而她心裏的那塊石頭不僅沒有因為身邊人對她的照顧而放下,反而變得越來越重。
不該是這樣的,起碼她不應該是一個木人。
姜時昱苦惱地蹲在一旁,但他的心情卻越來越好,因為他看不見姜時昱的情緒,苦惱也好,悲傷也罷,總之她只是一個可愛小木人,而且是一只只會圍着自己轉的木人,這種異樣的認知讓他整個心都得到巨大的滿足,也會因這個想法而感到戰栗。
姜時昱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她不像平時那般活潑了。
而她也不再問自己那些幼稚的問題,比如說我是誰,是哪裏人,我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沒做,我的阿爹阿娘...
這些問題對于他來說無關緊要,他敷衍卻僞善地耐心告訴她,至于真假,他不在乎。
姜時昱還像往常一樣揮着自己的小木劍,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她朝對方招了招手,他眼裏泛起一層薄薄的笑意,準備向往常一樣和她聊一些沒頭沒尾的天。
但今天的姜時昱不一樣,她明知對方會生氣,但還是說了出來:“抱歉,我想我該走了。”
......
“你說什麽?”他的臉色一瞬就黑了下來。
“我雖然不知道自己是誰,但我覺得我不應該繼續呆在這裏。”看着她異常堅決的語氣,男人有些慌亂,他嘗試給自己找補,但姜時昱打斷了他,“你總該要學會放下與接受,比如放下你的面具,無論是美是醜,這都是你自己,比如接受陽光,讓這座大殿充滿生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漆黑的一片,感受不到日月更替,只有在自己困倦的時候才會去睡覺。”
“以及,我只是一個木人,而不是…”
“閉嘴!”那人生氣地吼了她一聲,像是極其不耐煩地樣子。他又開始趴到一邊翻書,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他紅着眼,指着那行她看不懂的字,“我說過你不是普通的木人!”
“可是我并沒有五感,而且…”她有些不太确定地說,“而且我感覺我的記憶消失得更快了,我甚至連昨天做了什麽都不知道...”
“那就留下來,陪着我,不記得昨天,那就只記今天啊,你每天就老老實實,乖乖的呆在我身邊,不好嗎?”他輕輕地托起她,神情有些悲憐,“你就當是可憐我,那也不行嗎?”
姜時昱看着他,心裏那股害怕的勁更重了,她看不清他的臉,只是覺得他現在很危險。
看到她往後躲的那幾下,他瞬間明白了什麽,他捏住她的身體,用一種極不可思議的語氣問她:“你怕我?”
姜時昱像是被堵住了嘴,而對方見她不說話,在嘴裏喃喃重複,“你為什麽要怕我?是我對你不夠好嗎?”
“你現在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你看,我給你做的佩劍、公仔,我還給你雕了很多好朋友,我在幫你找記憶了啊!你看這個,她、她叫鐘婷婷,還有這個,是你的師尊啊,你連師尊都忘了嗎?”他語無倫次,言語癫狂。
他讓姜時昱慢慢地走了下來,她看着面前這些木人的臉,竟然想象不出來他們作為一個人的樣子,她推開了一只又一只的木人,直到她看到一個蹲在地上,摸着一只小貓的木人。
他沒有五官,只是簡單的束起一個馬尾,雕刻他的人似乎非常讨厭他,寧願将他手邊的那只貓雕得栩栩如生,卻不願意施舍他幾筆。
那人見姜時昱盯着那個少年,煩躁地想把他一手拍飛,但姜時昱卻坐了下來,極其認真地看着面前這個少年木人,她摸着對方的胸口,感覺自己也有些奇怪、有些說不清的難過,“我好像記得他。”
“他叫......”
他叫什麽名字?她怎麽又想不起來了。
不過沒等她細想,他身旁的那個男人就開始發笑,起初他只是憋着,後來就像是再也忍不住般放聲大笑,他看着姜時昱,眼裏居然還帶着淚花。
“可以告訴我他叫什麽名字嗎?”
“不能。”對方斬釘截鐵道,“我很讨厭他,我恨他,如果他現在站在我面前我恨不得馬上讓他去死!我見到他就想把他剁成肉泥!”
他像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嘴裏不斷吐着惡毒的話咒罵那個少年。
姜時昱死死地用手捂住耳朵,不知為何,僅僅是聽他說的那幾句話,她就一陣心慌失措、宛如刀絞。
不、不、不是這樣的!
“你怎麽了?”對方看她痛苦的樣子,語氣有些着急,趕緊将她從木人堆裏抓了出來,卻發現她的那張木偶臉上有了幾片裂痕。
“怎麽回事?怎麽裂開了!”他手足無措,用小刀輕輕地刮着她的臉蛋,卻發現那幾條裂痕是從裏面裂開的。
“不、不、不!!”對方死死地捏着她。
姜時昱有些喘不過氣,斷斷續續地開口:“我、我想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對方短暫的沉默了。
姜時昱以為他沒聽見,又重複了一遍:“你叫什麽名字?”
對方還是不答。
姜時昱轉過身,垂下手來,仿佛用盡了一切的力氣,她不想再去思考自己為什麽要來這裏,甚至她已經不想思考了,留在這裏過的每一天對于她來說都是無盡的重複。
“我叫阿寸。”他用哀求的話,乞求她轉過身來。
“阿寸?”
“只有一個寸字嗎?”
對方點了點頭,又恢複了往日那般平靜的樣子。
姜時昱在嘴裏默念了幾聲後,就覺得自己好像有些困了,她說:“阿寸,我好像有點累。”
“那我們回去躺着。”
姜時昱用力的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不過那只是她以為的點頭,在阿寸眼裏,那和鞠躬沒什麽區別。
他讓姜時昱趴在自己的頭頂,他好空出手擡自己的木箱。
姜時昱的聲音從他的頭頂上傳來,“阿寸,你一直是一個木匠嗎?”
阿寸悶悶回道:“不是。”
“那你之前是做什麽的?”
“之前什麽都做,鐵匠、廚師、仙師,還會鑄劍、寫話本。”
“你會得可真多,真厲害。”姜時昱探了一個腦袋,看着阿寸的睫毛上下翻動,不知道一共有多少根,自己還有沒有機會數清楚。
…
“阿寸。”
“嗯?”
“我好困,我想先睡了。”
“嗯。”
“晚安。”
“嗯……”
她感覺自己好像在夢裏飄了起來,許久才落回原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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