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迷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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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館內,西窗外,夕陽西下,袅袅炊煙升起,各家各戶都将晾在院內的藥材往裏面搬。
三碗面上撒了幾抹蔥白,骨湯香味濃郁,被抹脖子的那位少年悠悠轉醒,疑惑問:“我這是在哪裏?”
“烏梅鎮。”姜時昱答,男人面露喜色,“多謝兩位少俠。”
白衣人哼笑了一聲,“裝,繼續裝。”
“你身上的味道明明和鎮裏的一樣,方才你還騙這位姜姑娘說不認識。”
男人淡淡一笑,“小生從未騙過姑娘,我只是不認路,我可沒說我不是本地人。反倒是你,一直跟在這位公子身後,身上還帶着血腥味,剛剛還要挾我做人質,強迫這兩位少俠,居心叵測。”
“巧言令色,狐假虎威。”
白衣人無意與他争辯,本想低頭吃面,但頭上的箬笠一直礙着他,只能一邊撩紗,一邊夾面。
姜時昱擡手将它摘了,“方才一直未問閣下大名,請問閣下如何認識我?”
白衣人笑了笑,臉上又浸出些血跡,暈在白布條上,“在之前別人都叫我少鵹聖君,但現在你可以喚我本名青容,至于我怎麽認識你...”他将視線移到旁邊的謝靈決。
姜時昱哦了一聲,轉頭又問那個男人,“請問閣下是?”
男人笑了笑,“小生姓江,字澤芳。”
【系統:恭喜宿主解鎖關鍵人物——江澤芳】
終于響了,姜時昱朝他笑了笑。
青容奇怪地問:“你方才為何沒有對我笑?”
“……?”
謝靈決将筷子拍在桌上,隔壁幾桌紛紛側目,他語氣惡劣地說:“不想吃就滾。”
“你那麽兇做什麽,我可是你的朋友。”朋友兩字被青容咬得極重,謝靈決道:“我沒有随便将劍放在別人脖子上抹的朋友。”
“哇哇哇,好一個名門正派。”兩人眼裏都蹦出電火星子,姜時昱伸手打住,“這位,青容閣下,既然是朋友,大家不如放松些。”她伸手撸了撸謝靈決的毛,轉頭又想摸摸青容的背,謝靈決在底下拉住她的手,臉上寫滿了不許去。
姜時昱看了看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只好求助于江澤芳,“江公子可認識花家少主九千重?”
江澤芳臉色凝了一瞬,很快又笑眯眯地說:“小生不認識呢。”
“花家現在已經沒落了,你想讓九千重幫你做什麽事情,他都會拒絕,畢竟作為一個廢物,也只會拒絕。”青容毫不客氣地說了出來,絲毫沒有避諱。
姜時昱有些驚訝地看着他,而他也笑嘻嘻地繼續看了過來,将筷子放在碗上,挨了挨姜時昱,神秘兮兮道:“想知道為什麽嗎?”
未等她答話,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他母親生下他的時候,恰好生的一胞雙胎,一男一女,這傳說中的龍鳳胎并沒有給花家帶來好運,九千重作為一個男人,居然天生體弱,患有心疾,而烏梅鎮乃至整個無妄涯地處偏遠,民風嘛…呵呵,你懂的。”他笑的那幾聲略帶嘲諷。
“所以無論他的胞妹天賦多麽一騎絕塵,才華多麽燦若星辰,長相多麽風華絕代,都不可能被花家長老所承認,甚至他們那對兒女從出生起就不姓花而姓江,為何呀,因為他的母親姓江。”
“花家前少主甚至想納一房小妾再生幾個留着備用,可惜,花家因為常用毒而導致那方面也不太方便,妻妾成群又如何,到頭來還是只有九千重一個男丁。”
青容無所顧忌地在此介紹道,姜時昱沒問他如何得知,側目看了看江澤芳,對方感受到了突如其來的目光,點了點頭,算是間接承認了這個事實,“我的妹妹在花家做藥娘,她也與我說過一樣的話,少主他性格孤僻,鮮少露面,至于他的胞妹...”
“早在她三歲時,便被長老趕出家門,只得做客卿。”
姜時昱心下一驚,為何這些與師尊書信寫得截然不同,情同手足的兄妹二人如今只是主客關系?這差距也太大了些!
而且——她看向青容,他身上的血腥氣越來越重,但他始終不為所動,好像傷的不是他的身體。
謝靈決沉默片刻後便道:“無論如何我們還是要找到九千重,此事關乎魔淵人界,多一份助力多一分勝算。”
姜時昱點頭同意,青容笑嘻嘻地問:“你們要打重華?”
姜時昱答:“正是。”
青容眼裏閃着亮光,道:“我也加入。”
謝靈決笑道:“魔淵叛徒,狗咬主人。”
“……”
青容臉色一變,正要嗆回去,但姜時昱伸手再次打住,“天色已晚,不如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等第二日一早再去找九千重,如何?”
“同意。”三人齊聲答道。
付過飯錢後,姜時昱實在受不了青容這一身血腥味,江澤芳大方說自家藥鋪就在前面不遠,可以幫青容重新包紮一番,四人便依着夕陽落山的方向走去。
江澤芳的藥鋪在巷子中間,屋外還有幾罐中藥咕嚕嚕地在煮,謝靈決無意識地看向姜時昱的左手,姜時昱對他淡淡了笑說無礙。
“少君,少君,你還在嗎?”江澤芳對着鋪子內院喊道,一個身着紫衣的女子抱着一大堆藥材晃了出來,頭也沒擡地喊了聲哥。
等她放好藥材,才發現鋪子裏擠了一堆奇怪的人,她擡眼一看就看到江澤芳脖子上的一抹血痂,她顫聲問道:“怎麽回事?誰傷的?!”
青容在隊伍最後,大大方方地舉起手,朗聲說了聲我,語氣間還帶着幾分得意。
下一秒,一把淬毒刀瞬間插進了他身後的木樁上,離青容的脖子僅有幾寸距離。
嚯…姑娘好手勁!
姜時昱咽了一口唾沫,心裏贊嘆不已,江澤芳拉住少君,一邊順着她的背一邊說沒事的沒事的,只是小傷。
少君狠狠刮了他一眼,“小傷,真成大傷你就回不來了!”
江澤芳支支吾吾地為自己辯解了幾句,又說:“我還想你幫他換一下繃帶呢。”
此話一出,少君眼底的愠色更深了幾分,她嘴角上揚,卻沒有一絲笑意,“好啊,那公子來這坐下。”
姜時昱聽這句話的含義和“想死,還直接送上門來,成全你”并無兩樣,她看了看青容,但對方卻一臉輕松,白箬笠被他随意地放在窗下,少君讓他坐那就坐那,本來握着的劍被他背上身上,乖乖巧巧,一反常态,手裏局促地捏了捏自己兩條垂下的辮子。
“少君姑娘,請。”
她撩開青容耳後的繃帶,連血帶肉,難聞又惡心,但她手腳乾淨又利落,很快就将那坨血肉模糊的東西丢在一旁。
青容看着少君,奇怪地問:“你不覺得我很吓人嗎?”
少君面無表情地說:“我在想毒粉撒在哪處傷口會爛得快一點。”
青容聽後笑了起來,臉上的傷口又滲出血來,這次沒了繃帶的遮擋,那可怖的傷口更加瘆人,江澤芳看着青容,表情僵硬,果不其然,還沒等謝靈決伸手攬住他的胳膊,他就口吐白沫暈了過去。
少君似乎習以為常,指了指牆角的那張藤椅,“勞駕。”
*
青容臉上和手臂的繃帶處理好後,血盆也換了四五次,少君額頭上浸出細細密密的汗珠,但姜時昱猜她肯定不是吓出來的冷汗。
少君臉色緩和了一瞬之後,幽幽道:“你居然還沒死。”
青容歪了歪頭,“哎?我傷得很嚴重嗎?”
“廢話。”
“瘋子。”
姜時昱和謝靈決一人一句,青容看了過去,嘻嘻說道:“那我這是煉成了。”
少君朝着他的腦袋就是一錘,“別看他們,看我,張嘴。”
少君雖然是江澤芳妹妹,但她的氣質更像姐姐,一身紫衣不顯妖豔,頭發盤起一半就紮了一朵藥花在腦後,青容看着她有些入迷,問:“你腦袋後面是什麽?”
“滇重樓,治蛇毒的。”
說起蛇毒,謝靈決撇了一眼姜時昱,一旁的姜時昱正看着那堆花花草草發呆,青容又指了指姜時昱馬尾後面的那個花環,“她頭上的是什麽?”
“韭葉芸和扁竹蘭,解毒的,烏梅鎮外的毒瘴,韭葉芸剛好能解。”
姜時昱這才摸了摸自己頭上,一個花環落在她手中,淺淺的紫色莫名和她今天這身很搭。
少君朝青容胸前拍了一掌,他立刻就吐出一口濃黑血,“多謝,舒服多了。”
“不謝,診金二兩銀子,還有你弄髒了我的地板,再多加五百文。”
青容遺憾地搖搖頭,道:“我沒有錢。”
少君也笑了笑,說:“我就知道。”
“所以我給你臉上抹了一層毒粉,你若不給,它便一直留在你臉上。對了,我知道你不怕痛,所以我換了一種新法子,只要光能落在你的臉上,你就會奇癢無比,全身難耐。”
“怎麽樣,這個法子妙不妙?”少君眼裏沒有對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念頭,全是對自己毒術的贊嘆。
青容道:“妙極!”
若不是少君按住他的腦袋,估計他會跳起來贊嘆,“但我還是沒有銀子。”
“好說,我剛好需要滇心草和紫參,但近日毒瘴越來愈濃,你若幫我尋到,我便不收你的銀子,如何?”說完,少君就将藥書兩頁指給他看,青容面色一喜,果斷答了個好,背着那把桃色長劍就出了藥鋪,連個背影都沒有留下。
剩下姜時昱和謝靈決在鋪內,少君看着兩人沒有要走的意思,開口問:“你們怎麽還在這裏?”
姜時昱也沒有和她繞圈子,單刀直入說:“江公子說姑娘是花家的藥娘,我是大荒山天機門的弟子,有要緊事求見九千重,姑娘能否幫我引薦?”
少君聽完後半句,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果斷地說了句不行。
兩人開口問:“為何?”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兩位從大荒山遠道而來,本該歡迎至極,但如今的花家今非昔比,落魄至極,早已不是大荒山記載的那個花家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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