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迷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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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藥鋪出來時,夜已經深了。
姜時昱和謝靈決随便找了一處客舍住下,烏梅鎮從日落後便沒什麽人在街上亂走,估計是夜間出沒的山精妖怪居多。
而這山精妖怪說可怕比不上魑魅魍魉,但勝在難纏,他們不怕符血陣,只怕刀劍毒,普通老百姓結丹沉氣尚且困難,極品的刀劍更是難上加難。
因此,花家用毒霧在烏梅鎮外設下保護結界,護佑一方安寧,成為一方霸主。
姜時昱來此的目的也是為了那一毒霧秘術,毒霧制作必須依靠毒藤,而那毒藤只有花家少主知曉如何種植,如何淬煉。
她在客舍內唉聲嘆氣了一會,突然站起身來,道:“我們不能等了,師尊未出關,魔淵随時會來找麻煩,我們必須找到九千重,毒霧秘術是第一道大關,我們要在人界邊緣設下,這樣才能擋住魔獸。”
謝靈決低頭不語。
姜時昱看着他不為所動的腦袋,問:“你意下如何?”
“同意,但…”謝靈決的視線落到窗外,姜時昱這才發現屋外除了這間客舍有一點燈火,其餘都已沉寂。
姜時昱一驚,“怎麽熄得那麽早。”
在一旁收拾桌椅的小二看着兩個拿了鑰匙不回房睡覺反而相對而坐只為喝茶的怪人,說道:“夏天到了,這幾日的毒瘴重了些,山精妖獸趁着瘴氣濃,不少來擾,鎮上的藥農早早就回了家,自然熄燈快。”
小二說完又給他們二人添了些茶水,道:“兩位都是外地來的,不知曉也正常。”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日落時分就收了藥材熄了燈,她低頭看着那盞茶,茶甘味清,應該是烏梅鎮特有的涼茶。
兩人喝空一碗茶後就各自上樓歇息了,困意深重,姜時昱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在夢裏,她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若有若無,似夢似真。
系統的聲音突然在腦子裏響起,叮的一聲響。
熟悉的AI聲持續播報:
【系統:檢測到主線任務空谷幽蘭進度緩慢,開啓随機懲罰模式。】
懲、罰、模、式!
姜時昱瞬間被驚醒,什麽時候多了這一個模式?她怎麽不知道?就這樣随機生成真的好嗎!
【系統:為保證宿主對副本世界的積極性,将随機下放懲罰模式,懲罰模式結束後可自行選擇對應的獎勵!】
姜時昱:比如?
【系統:選項一,随機開啓修真世界的一大異能;選項二,脫離宿主本體回到現實世界,時間暫停;選項三.....】
姜時昱看着第二個選項微微發愣,脫離本體回到現實世界...
【系統:即使用存檔功能,回到現實世界。再次提醒,請宿主區分副本世界與現...】
“姜時昱,你又在發呆。”屏風後一個小孩探出半只腦袋,他拖着寬大的衣袖,有些扭捏地走了過來,“告訴你一個壞消息,我變小了。”
謝靈決意料中的事情沒有發生,反而看着眼前人從睡眼朦胧的樣子變得眼裏淬光,毫不猶豫地伸手捏住了自己的右臉,又嫌不夠似的捏住了自己的左臉,兩邊臉頰肉被她來回揉搓。
這哪裏是懲罰模式,看看這圓呼呼的臉蛋,肉感十足。看看這吹彈可破的皮膚,白得像個雪媚娘似的,軟乎乎的,萌出一臉鼻血!
她嘴裏發出桀桀桀的笑聲,謝靈決吓得往後一躲,“你松開我。”
【系統:檢測到男主謝靈決數值異常,正在重新加載數據。】
【系統:男主謝靈決數值面板展示,天資50,氣運20,樣貌90,武力值20...】
…
【系統:随機懲罰模式只會持續72小時,若宿主仍未推動主線任務則開啓下一輪懲罰。】
【系統:主線任務将與眷屬任務強行綁定,宿主若不推動劇情則無法開啓完整的眷屬任務。】
“……”
這坑貨系統!
*
最終,姜時昱還是拉着謝靈決出了門,對方軟乎乎的小手被她緊緊攥住,沒想到她也有無痛當媽的一天,但...她打開數值器,一個明晃晃的79橫在她眼前——就是惡毒數值有點高,有黑化的風險。
謝靈決看她又盯着自己的腦袋發呆,開口問:“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姜時昱道:“找九千重。”言簡意赅,她決定再去一次少君的藥鋪,若少君實在不同意,那就只好扛着個小孩子闖進去,無論如何,她都要見到九千重。
可越靠近藥鋪,她發現蒙面人越來越多,他們大多腳步虛浮,時不時要停下來大口喘息片刻。
路過一個阿婆身邊時,她突然腳步一軟,整個人往前直直栽去,吓得姜時昱趕緊伸手扶住她,
“婆婆,小心。”
姜時昱把人扶穩後才注意到阿婆的臉色僵硬,眼底青黑,整個人無精打采的。
阿婆朝她點了點頭,嘴裏啊啊了幾聲,眼神渙散。
姜時昱下意識皺了皺眉,本想多問一句,但那阿婆已經擺手蹒跚着走開了。
她目送了兩步,或許是年紀大了身子虛,便沒再放在心上。
可當她走進少君的藥鋪,看見滿屋子或坐或卧、神情相似的蒙面人時,才意識到方才那個阿婆并非個例。
江澤芳在一旁不停地扇火煎藥,少君紮進人堆裏幫那群人把脈問診,見到姜時昱也只是擡了個頭,讓她先找個位置坐下。
江澤芳奇怪地看着她背上的小孩,道:“唔…這小孩…”
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面色一僵,姜時昱急急開口道:“是我師弟,他變小了。”
江澤芳呼出一口氣,道:“修仙,真神奇吶,還可以變大變小。”
“姑娘是有什麽事找小生幫忙嗎?”
姜時昱打量了一圈,指了指,“這是怎麽回事?”
“不知為何,今日一早就多了好些中瘴氣的藥農,只要出去過烏梅鎮采藥的都中毒了。少君的藥鋪離門最近,就圍成這樣了。”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眼裏還巴巴地看向腳邊的戲本子,“還不知道要忙到什麽時候。”
少君蹙起她好看的眉,一記眼刀掃了過來,開口道:“藥都煎好了嗎?”
“來了來了。”江澤芳将熬好的藥湯裝進瓷碗裏,“小生失陪了。”
姜時昱看着忙進忙出兄妹倆,不好意思多叨擾,便坐在了藥爐隔壁看火。謝靈決挨着她坐了下來,一手撐着霜重,一手扇着小扇子。
直到太陽轉到頭頂,人才慢慢少了下來,少君擦了擦汗,給他們一人倒了一碗涼茶,“多虧你們兩個了,不然我得忙到下午。”
姜時昱朝她笑了笑,還沒開口少君就攔住了她,道:“花家的事,不必再提,你們想要工錢還是藥材,可以自取。”她的視線一凝,落到謝靈決身上,“嚯…你們真的能變大變小?”
謝靈決躲在姜時昱身後,生怕少君也捏他的臉。
門上的風鈴一震,幾人朝它看去,少君眉心一擰,想要取下風鈴,沒想到那風鈴只是劇烈地響了響便原地炸開了。
“……”
“哥,你買的辟邪鈴質量也太差了。”少君翻了個白眼,便背起了腳邊的藥箱,“我再去買一個。”
姜時昱本來只想輕輕掃過那破開的鈴铛,卻沒想到一眼就看到了中間那個圖案,是一朵九瓣蓮,天機門的通靈千機。
奇怪,姜時昱和謝靈決對視一眼,兩人一拍即合般點了點頭,找了個借口,跟着走了出去,只不過走到一半就變成了兩只相依的木人,落在少君的草藥箱子裏。
這種感覺...莫名熟悉呢!
姜時昱看着愣在一邊的謝靈決,他呆呆地躺在一邊,許是他一開始就沒給自己認真雕,所以只能依稀辨別出眼鼻嘴。
少君東拐西拐,最終在一個巷子深處掏出搖鈴,一聲清脆,一面石牆緩緩為她打開。
大殿內藥香撲鼻,最遠處的帳中坐着一個蒙面人,雖說是坐着實則他是歪七扭八地躺着靠背上,周圍的侍女貼心給他送上水果和花草,那人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帳下一個和他身量相近的人拱手行禮,蒙面人擡手一揮,他就說了起來:“少主,烏梅鎮外的毒瘴越來越重,今日許多藥農都出現了嘔吐高熱。”
少主?臺上的人就是九千重?姜時昱往前擠了擠,趴在藥箱上的藤條邊,九千重不鹹不淡地開口道:“夏日瘴氣重,讓人多備些涼茶便是。”
臺下人面面相觑,九千重只是輕飄飄地落下一句無關痛癢的話。
“千重!”帳中一側的長老厲聲喝道,他示意方才那人繼續說,那人朝着長老行了一禮,“并非簡單的中瘴,”他讓人擡了一個昏迷不醒的藥農進來,扒開他的衣襟,露出滿是紅點的前胸。
姜時昱從藥箱縫隙裏望向那個藥農胸前的紅點,越看越覺得不對。
她曾在千機門的藏書閣中見過一段關于毒藤的記載——紅點、高熱,完全對應!
可當下卻無可奈何,她只是個矮小的木人,不能開口說話。
她轉頭看向謝靈決,對方也正看着她。
那人繼續說道:“這是今日第一個發現中瘴之人,起初,他只是感到胸悶發慌,到後來就出現了乾嘔,腹瀉,最後就是高熱昏迷!這絕不是普通的中瘴!”
說完,那人看向了九千重,但他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
長老錘了錘桌子,道:“岚風說得在理,千重,你倒是說句話。”
九千重開口道:“他不是說完了嗎?”
若不是姜時昱現在是個木人身體,聽完九千重說這句話後,她也想像那位長老一般扶額,這九千重果然和青容說得一般,草包一個,毫無用處。
少君站起身來,向帳中人行了一禮,開口道:“少君認為,應該将中毒的藥民彙集在一起。”
九千重疑惑地哦了一聲,問道:“為何?”
少君不卑不亢,溫聲道:“其人胸前起了一大片紅點,與我今日早上看過的幾位藥農一樣,但他們并沒有此人之多,只是在臉上,脖頸處,而高熱......”
話音未落,一個藥童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邊跑邊喊,“不好了不好了!”
長老喝道:“何事驚慌!”
“烏梅鎮早上出去的那些藥農,都出現了高熱的現狀,現在藥農家裏的小孩,老人也開始發熱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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