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迷霧(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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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少君蹙眉道:“果然,這和古書記載的一樣。”
她此言一出,滿堂寂靜,九千重坐起身來,饒有興趣地問:“古書記載,少君,你且說下去。”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沉聲開口道:“少君不敢妄加決斷,只不過身中毒霧者,先起紅點,後是胸悶,心慌,進而高熱不退...”
九千重道:“完全一致,如何解?”
少君将頭重重地磕在地上,一聲悶響,九千重身邊的侍女想要上前攙扶,但少君朗聲道:“以毒攻毒,死生各半。”
說完,少君跪在地上不起,而滿堂人的臉色各異,起先彙報的那位公子岚風也站了起來,“古書記載未必是真,況且毒藤早在十幾年前就被一把火燒了乾淨,如此劇毒,怎麽還會留存世上!當真可笑!既然瘟疫出現在我烏梅鎮,我們花家定當竭盡全力。”
長老紛紛點頭,表示同意,岚風注意到那些四面八方湧來的目光,不覺将頭擡得高了些,對少君道:“族中你我二人精通毒術,不如就趁此機會切磋一番。”
少君擡頭不語,九千重輕咳幾聲,開口道:“烏梅鎮危,我心疾已久,若能解此瘟疫者,将成為下一任花家少主。”
衆人再次面面相觑,臉上或喜或悲,但沒有人說“不”,最開始支持岚風的那位長老起身離席,對着岚風道:“還不快起。”
而帳中另一位少女坐起身來,“慢着。”
她聲音狠戾陰冷,一聲令下無人敢動,她用下巴擡了擡少君的藥箱,開口問道:“少君,你的藥箱藏着何許人?”
姜時昱心裏一緊,怎麽就被發現了,少女真是開了天眼了!
少君站起身來,朝那人躬身一禮,用裙擺掩住了藥箱,鎮定自若地道:“許是些藥蟲。”
“荒唐。”少女站起身來,紫衣飄飄,躍到她面前,這時姜時昱才發現那人不僅身量與少君相似,就連樣貌也十分相近!
她一腳踢翻了藥箱,姜時昱拖着不能說話不會行動的小謝靈決圓滾滾地滾到大殿上。
九千重出聲喝道:“回來。”
“呵。”她冷哼一聲,就朝那兩只木人撒下毒粉,姜時昱和謝靈決瞬間變回了原身,毒粉覆在皮膚上,濁起一層熱浪,她全身瘙癢難耐,少君皺了皺眉,道:“不是和你們說了不要跟來。”
九千重歪了歪腦袋:“這是少君的朋友?”
少君剛要說不,但還是被姜時昱打斷,她冷靜道:“大荒山天機門姜時昱,求見花家少主九千重!”
“大荒山天機門…”謝靈決還沒念完就暈了過去,整個人砸在姜時昱肩上,她內心狂吼,怎麽又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系統:男主謝靈決基礎數值低于平均水平,當場暈厥屬于正常劇情走向。】
……
九千重扶額道:“既然是大荒山來的客人,便請到內殿來吧,其餘人,散。”
少女冷冷地瞥了一眼他們,挑釁般地揚了揚下巴,姜時昱心想,這不會就是九千重那胞妹吧?
*
少君面無表情地拿出藥粉撒在她的手臂上,姜時昱無比慶幸自己穿的衣服夠多,只傷到了皮,那粉的劑量不多但也夠她難受好久,這花家人見到外人就撒毒,殘暴!
她吃痛的嘶了一聲,少君的動作慢了點,“都說了不要過來,現在好了,活生生挨了這一把粉。”
姜時昱強扯了個笑容,道:“這不是還有你嘛…不過她是誰啊?”
少君不語,九千重在她身後幽幽道:“岚風的母親,我的小姨。”
居然不是他的胞妹!
“她一直這樣?”
“嗯,自從花家毒藤被燒之後,一直這樣。”九千重似乎在說一些無關痛癢的事,伸手取下一本厚厚的書,翻開其中一頁。
“花家毒藤,那不就是毒霧秘術的原材料!”
少君微微側目,道:“你知道的還挺多。”
廢話,我可是經歷過兩次的好伐?但…這些重要的劇情細節怎麽她都不記得了啊!這毒藤居然十年前就被燒了,那毒霧...!
壞了這下算是走到死胡同裏去了。
九千重問道:“不知姜姑娘遠道而來所謂何事?”
姜時昱面露難色,不知該不該說,九千重對他輕輕一笑,道:“但說無妨。”
姜時昱道:“前段日子,魔淵不僅來搶天機門的轉生鏡,還想開啓禁閣,将魔獸都放出去,師尊猜測魔尊重華是不打算和我們和平相處了,所以派我前來取毒霧秘術,但...”
她蹙眉,沒想到出師不利,九千重淡淡道:“我可以聯合天機門,為你們制作毒霧和醫療後備,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如何做到?”看姜時昱錯愕的表情,九千重驚訝地問:“你為何如此震驚?我好歹也是花家少主。”
姜時昱收起下巴,打量了一番,仍覺得他就是個草包,還是個騷包,衣不蔽體,幾條紗巾一裹就是衣服,唯一遮得嚴嚴實實的地方是他那張臉,上上下下沒有一處像個少主模樣,但她還是耐着性子開口問道:“什麽條件?”
“讓岚風輸。”
……
少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滿眼不解地看向九千重,而九千重避開了她的視線。
姜時昱問道:“為何?”
九千重聳了聳肩,“嫉妒,我嫉妒有人比我強,有人比我好,還是個男的。”
姜時昱沉默片刻,而少君少見地嗆了她一句,“少主說笑了,少君未必能贏。”
九千重将目光落在姜時昱身上,哈哈一笑,道:“那不是有大荒山的仙師在幫你嘛。”
姜時昱:......
少君嘆了口氣,“若少主無事,少君便退下了。”
九千重點頭微笑。
姜時昱見她離去後,問出了一個她一直很想問的問題,“少主,你的胞妹,江君若,在哪裏”
九千重臉色一凝,苦笑了一聲,看向離去的少君,“她…”
他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姜時昱沒再追問,只當是個無聊的問題,起身拍拍屁股,背起謝靈決,開口道:“時昱多嘴了,還望少主見諒。”
他看了看姜時昱,無奈地嘆了口氣,但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
一路上,因高熱暈倒的人越來越多,少君走在前頭,看見一位就發一包清熱解毒的涼茶。
姜時昱在背後默默跟着。
謝靈決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看着少君的背影,道:“你覺得九千重的話有幾成真?”
姜時昱看着面前的少女背着一個大藥箱,裏面不知裝了多少藥材,一直在壓着她的肩,淡淡回道:“五成。”
“那你覺得他的胞妹...”
話還沒說完,就被遠處的江澤芳吸走了注意力,他遠遠就看見了自家妹子,朝她招招手,道:“少君,回來啦?”
他沖上前,幫她提藥箱,但又因走得太急,連咳了好幾聲,少君嫌棄地翻了個白眼,道:“哥,你不要走那麽快。”
姜時昱看着面前這對兄妹,笑了笑,江澤芳自然也是看到她的,回頭對姜時昱道:“姜姑娘也快過來吧,知道你們修仙人不容易染病,但也不能一直呆在外面呀。”
姜時昱這才反應過來,對啊,她這一路上見過許多病患,上前醫治的人都蒙着面,而少君一路走來,不僅不蒙面,還伸手去探去聞。
少君看着姜時昱,仿佛讀到了她的心聲,開口解釋道:“花家中人,從小就是毒蠱,我們身上的血,早就和正常人不一樣了。”
江澤芳撫了撫少君的腦袋,“我們少君可厲害了。”
少君瞪了一眼江澤芳,“請不要摸我的頭。”
江澤芳悶悶笑道:“可少君是哥哥的妹妹呀,哥哥摸妹妹的頭,天經地義。”
她嘆了口氣,推開他,道:“哥,你無聊就去幫我磨粉吧。”江澤芳得令應下,她又看向姜時昱,道:“姜姑娘,我接下來要熬藥,你…”
“我來幫你。”姜時昱不假思索道。
少君淡淡地笑了笑,朝她點點頭,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裏,少君調了好幾種藥粉,分別裝在不同的袋子裏。
謝靈決依舊趴在姜時昱的肩上,他圓乎乎的臉蛋熱熱的,眼裏還飄着一層水,啞聲開口道:“我好渴。”
姜時昱看着他病恹恹地趴在一邊,頓感心焦,一摸上他的額頭才發現對方已經燙的不行,“你發燒了。”
少君一聽也跟着趕了過來,她用手探上謝靈決的脖子,姜時昱一眼就看到了那紅點,晃晃地印在脖子上,“你看這裏。”
少君将衣襟扯開一些,這才發現謝靈決脖子以下也多了許多紅點,她冷靜道:“這才是剛開始,扶他上來。”
姜時昱将謝靈決拖上那張小床,少君先用藥針封住他的靈脈,防止繼續流通,随後将最後調出來的中藥交給姜時昱,扶他坐起,“你來。”
“我?”姜時昱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謝靈決,他看上去淚眼汪汪,十分難受,姜時昱顧不得三七二十一,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謝靈決現在全身都動不了,想避也避不開。
“真的好苦。”謝靈決閉眼道。
随後一顆酸酸甜甜的話梅送了進來,姜時昱皺眉道,“放在嘴裏含着。”
謝靈決點了點頭,臉上圓圓的肉也跟着腦袋晃了晃,姜時昱趁人之危又捏了一把,心道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完成主線劇情,但如果謝靈決一直都是這幅小孩模樣,那也挺好的。
少君催他閉眼休息,莫要催動自己體內的靈脈,靜息幾個時辰後,她會再喂第二副藥。
一到晚上,烏梅鎮又快速熄燈,為了照顧謝靈決,姜時昱打算留在藥鋪裏過夜,她坐在病床邊緣,少君探了探溫度,基本恢複了正常體溫,按時辰催她喂第二副藥。
謝靈決雖不情願,但還是就着姜時昱喝了下去,他臉色恢複如常。
少君卸下力氣,将那藥方細細寫好,打算明日多配幾副,又因為其中有兩味藥材難找,她決定明日一早看過謝靈決的後續就出門采藥。
四人窩在同一間房內,安穩睡去。
江澤芳還怕少君半夜着涼,将被子往她那裏推了推,被少君打了一個榔頭,道:“我們這裏第二個病號就是你了。”
江澤芳輕聲笑了笑,但笑太久了,他又低聲悶咳起來。
午夜像是下了一場雨,姜時昱迷糊間好像聞到一股雨水的味道,淅淅瀝瀝的雨滴落在木窗上,嘀嗒嘀嗒,懷中人翻身動了動,剛好埋在她的頸窩。
次日一早,姜時昱下意識摸上謝靈決的額頭,而他的額頭居然又熱了起來!
她猛地坐起身,看向身側,一向早醒的少君和江澤芳卻遲遲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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