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水月（一）

天欲曉，東方吐出一抹魚肚白，起初還很小，但慢慢地就攜着淡橙染了上來，

姜時昱站在營帳中，看着幾位長老攜弟子安撫藥農，雖偶有幾聲嗚咽，但還是喜大過憂愁。

她掃了一眼，就見謝靈決靠在木樁上歇息，他背後剛好是一扇木窗，晨光穿過他藍白道袍，落在他肩頭，墨色長發全都被他整整齊齊地束好，霜重懸在腰側，可謂俊俏。

連她自己都無可覺察地彎了彎嘴角，反應過來的時候，九千重在她耳邊吹了口氣，“都看入迷了。”

“你…！”

“時昱姐。”少君從背後探了個頭，“我也看到了。”

“我看我師弟，自家的，還不能看幾眼？”

九千重不語，只是朝她擠眉弄眼，似笑非笑，那表情就好像在說‘我懂的，明白了’

姜時昱趕緊打斷他，“你這什麽表情，好了我累了，我要歇一會。”


九千重拉着她，“不鬧了，答應你的。”他解下腰間的天羽，遞給姜時昱，“還有毒霧秘術，過幾日我就去大荒山傳給天機掌門及弟子。”

“你走了，花家怎麽辦？”

他眉眼彎彎，自然地将手放到少君肩上，對她道：“當然是讓我妹妹繼承少主之位了，哎，不過，你要是不想當掌門首徒...”

“打住。”

少君在一旁小聲道：“可是長老不會同意的。”

“我看誰敢！”姜時昱果斷站了起來，她一站，衆人的目光就向她集去，九千重連忙跟着站了起來，低聲耳語，“你這樣搞得我很沒面子的啊，我本來是打算今晚慶功宴說的。”

“也不差這一時了。”

九千重連說了幾個好吧好吧，朗聲對衆人道：“諸位長老，毒瘴一事多虧了大荒山的兩位仙師們才得以告一段落，而我呢，心疾愈發嚴重，現在這少主之位，正式交由我的親妹妹——江君若。”

少君站起身來，營帳內數名弟子無一異議，就連幾位長老都深深地朝她鞠躬，“恭迎少君。”

*

姜時昱和謝靈決沒有多待，只是取了契書就離開了烏梅鎮。

臨走前，少君還遠遠送了他們幾步，九千重穿回了尋常衣服，開口道：“你們取那個什麽劍，要多久啊？我不會在大荒山等個十天半個月都見不着你倆人影吧？”

姜時昱搖搖頭，又想起師尊說的‘天诘脾氣不好’。

謝靈決淡淡開口，答了個不知，看着少君忽然想起了什麽，對她說道：“青容被我釘在毒林的懸崖邊上，你們若是無聊，可以将他取下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無波無瀾，但其餘兩人都被吓得不輕。

姜時昱眉心一跳，但終究沒說什麽，對着兩位朋友揮了揮手，就消失在毒霧之中。

*

又走了整日，毒瘴漸退，屬于無妄涯那股腐敗潮濕的味道也被風吹散了。

姜時昱掀開車簾，外頭已是晉陽地界，街市熙攘，叫賣聲混着暑氣撲面而來。

她愣了一瞬才發覺現在已經是夏天了。

繁華熱鬧的晉陽街道裏，吆喝聲四起，冰飲擺滿了整條街。

耐不住炎日的姜時昱拉着謝靈決竄到了一家梅子店，店家擺出來的梅子個個亮潤飽滿、紅通通的，她笑嘻嘻地問：“老板呀，這個梅子冰怎麽賣？”

做冰飲的是個大塊頭，脖子上挂着一塊白布巾，一旁收拾碗筷的應是他家娘子，倆人眼神蜜裏調油，一拍即合，開口道：“小兩口吃，不花錢。”

“我們……”

謝靈決點了點頭，道：“那我要這個。”

？

“好咧！”娘子連忙應道，男人看着姜時昱，問：“姑娘，你要哪碗？”

謝靈決也看了看她，姜時昱最終在三人的目光裏選了和他一樣的。

姜時昱剛坐下就恨不得将裙子撩開一些，盡管不停地用手扇風，但還是好熱！

她看着一旁雲淡風輕的謝靈決，小聲嘀咕了兩句。

盡管很小聲但對方還是就着她分過來的幾抹眼神看了回來，姜時昱問：“你不熱嗎？”

“不熱。”

“還有點冷。”

“冷？”

姜時昱下意識将手覆上他的額頭。

他低垂着眼，輕輕将額頭抵上她溫軟的手心。

只那一瞬間，她便覺得耳邊好似有一陣風吹過。

直到他柔軟的睫毛輕輕掃過她的掌心，姜時昱才後知後覺地收回了手。

“......”

他的睫毛怎麽會那麽軟，又軟又長。

姜時昱搓了搓指尖，茫然地看向他的眼睫，對方似乎也在微微出神，直到梅子冰飲被老板娘擺上桌，發出叮叮當當的響聲，“兩位慢用。”

白瓷碗裏的浮冰飄來飄去，梅子也随着白瓷勺不停在碗裏打轉，姜時昱心不在焉地點開了積分商城，看着亮起來的積分商城慢慢滑動，這時腦裏的播報聲才嘀嗒作響。

【系統：恭喜宿主補全劇情——空谷幽蘭，世界和平值+10，夢之碎片收集度3/4】

【系統：恭喜宿主解鎖大富翁抽獎箱，一積分可抽取你想要的任何東西！】

姜時昱：一積分可以抽取讀檔功能嗎？

嘟嘟——

【系統：讀檔功能屬于高級權限，補全夢之碎片即可開啓】

姜時昱看了看庫裏的兩枚夢之碎片，唉聲嘆氣了一番。

看來得找個時間開啓第二枚。

就在她一勺一勺挖冰，再一勺一勺送進自己的嘴裏，忽略自己冰麻了的舌頭的時候，腰間的轉生鏡突然嗡地彈了起來，“時昱？”

姜時昱回過神來，連忙應了聲在。

“你和靈決都到晉陽了嗎？”

“剛到剛到，師尊你看，這就是晉陽的梅子冰飲！”

師無言還是靈泉之中，只不過他的衣服被扯亂了些，許是看到了兩位弟子都在打量他的衣裳，他苦笑道：“大荒山來了位客人。”

話音剛落，蓮花座下的湖水就掀起了一團巨浪，白衣人脫水而出，一把搶過師無言的蓮花水鏡，沖着鏡內二人笑嘻嘻地喊道：“是我！驚不驚喜！你們腳程好慢，怎麽才到晉陽？”

姜時昱奇怪問：“青容？你怎麽在靈泉裏？”

青容整個人都挂在師無言身上，道：“自然是你師尊極力邀請，所以...”

“所以你就和他打了一架。”謝靈決在一旁幽幽道，“贏了嗎？”

青容吹開面前圍過來的荷花，淡定道：“自然沒有。”

師無言默默和他拉開距離，道：“少鵹，坐姿要端正。”

“沒勁。”他趕緊将鏡子丢回給師無言，拍拍屁股就潛回了水裏。

“冰飲解暑，但也要節制。”

“你們現在可以捏破蓮種，去找天诘了。”

蓮花種子破開的瞬間，一股濃郁的清甜撲面而來，粉色的香魂繞着他們轉了個圈，然後輕輕地牽起姜時昱的手，師無言道：“跟着她走。”

粉香一路繞過許多酒家，跟在它身後的還有一只血蝴蝶，最後在一條暗巷停了下來，師無言道：“就是這裏了。”

姜時昱看着幽深的巷子，心裏莫名發顫，天诘真的會在這嗎？

她怎麽覺得這裏像是某些劇情的關鍵觸發點啊！

謝靈決讓血蝶進去探路，确認無誤後兩人才慢慢走了進去。

一進巷內，姜時昱就感受到了一段粘膩的目光正在盯着她——準确來說應該是盯着她的劍，飛雪也好似發現了那目光，便使勁往她懷裏鑽。

“少俠，好劍。”

一道聲音在巷內來回盤旋，談不上好聽，只能說是怪裏怪氣。

師無言暗聲說了句“小心。”

下一秒她頭上的銀簪就被突如其來的一段銀鏈打落，謝靈決手疾眼快，用霜重鈎住了那銀鏈，只是輕輕一震，那鏈條就碎成一堆廢銀。

“不愧是用玄鐵打的雙子劍。”

紅鬼臉突然出現在謝靈決身後，姜時昱用落下的碎銀輕輕一彈，那鬼臉就被震到巷尾，塵土飛揚，一股腐爛的味道直沖面門。

“我喜歡，我真的好喜歡！”對方那條被斬斷的鏈子再度伸了出去，不等靠近，鬼臉身後就出現了第二個姜時昱，她徒手抓住那條銀鏈，果斷繞上他的脖頸，低聲道：“哪來的妖魔鬼怪？”

“你...！你從哪裏冒出來的！”

沒等飛雪出鞘，霜重就将他釘在牆上，鬼臉看着一大一小的姜時昱，“真是有趣得緊！”

一顆純黑的丸子将要落地，不知哪來的拂塵快速接住了那黑地丸。

一個帶着金面具的男人出現在他們面前，葫蘆一吸一收，那紅鬼面就鑽進了葫蘆裏。

面具人在半空飄了一會便落了下來，雖然落地極輕，但腰間的山鬼花錢還是随着衣擺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師無言沉默片刻就開口問道：“是玉來嗎？”

聽到故人的聲音，他只是略微颔首，一雙琉璃眼目不轉睛地盯着謝靈決。

玉來？

萬玉來！

來福客棧的二掌櫃？！

姜時昱趕緊鞠躬行禮，卻被拂塵輕輕托起。

“不必。”那人宛若絕世谪仙，“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他依舊看着謝靈決，拂塵輕輕推了推他的背，但沒推動。

謝靈決問：“什麽味道？”

萬玉來的目光飄向很遠的地方，似是有些不确定，冷聲開口道：“噬骨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