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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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修修煉不靠化丹,靠的是天地濁氣。”
“天地濁氣?這東西虛無缥缈,怎麽看得着?”姜時昱問。
“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吸收妖鬼之力,山裏的妖、海裏的怪,再不濟還有死人魂魄。”
“不過,此修雖快,但極其容易走火入魔,所以他們的壽命也很短暫。”
師無言看着自己分出去的那一抹靈身已經完全枯萎,只好将他塞進一朵未開的紅蓮之中。
姜時昱在一旁看着他給謝靈決療傷,問:“那師尊什麽時候可以出關?還有師祖,她說的不日後,那是多少日?”
師無言罕見地沉默了,亭中只剩潺潺的流水聲。
運掌到胸口處時,謝靈決猛地吐了一口黑血,他緊閉雙眼,似是在忍耐。
不過師無言的表情卻緩和了幾分,應是於積在靈脈裏的血被疏開了,便回道:“原本只需半月就可出關,但方才強行破禁,讓靈身毀了一道,只能再多等半月了。”
姜時昱用袖子幫謝靈決擦去唇邊的血,問:“弟子如何才能為師尊分憂?”
“自然是去找更多的盟友了。”
青衣女子從亭上一躍而下,如同降世仙子,絕世獨立。
她明明與大殿上的少姬娘娘別無二致,但不知為何,姜時昱就是覺得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才是那位真少姬,而剛才那位——
姜時昱默默看了一眼師無言,但她師尊只是淡淡地移開了視線。
“而且這些人也只有你能找到。”
姜時昱聽完正要起身鞠躬行禮,卻又被她按住,道:“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姜時昱奇怪地問:“那為何只有我能找到?”
青衣女子愕然片刻,又緩緩道:“來福客棧共有四位掌櫃,你的父親就是其中一位。”
父親......?
姜時昱不解蹙眉,她前幾次都沒能進入來福客棧,自然不知道裏面有什麽人,而見她不語疑惑的樣子,師無言就将轉生鏡交還給她,青衣女子朝裏面注入一小段靈流,鏡面靈光大顯——
一位黑衣仙者獨坐在窗下,輕撫古琴,淡淡道:“時昱随你們回大荒山後,不可讓她任性玩鬧,一定要讓她學一門技藝。”他頓了頓,緩緩道:“如果可以,我想讓她拜入你的門下。”
仙者墨色長發垂落,琴音哀婉,似是在懇求。
一旁的師無言默了許久,最終淡淡應了聲好。
月亮背着仙者懸在窗外,一片皎潔柔和的月光落在他的肩頭。
琴音戛然而至,窗外的一朵白梨落在琴弦之上,他擡起頭來,輕輕道了聲謝。
姜時昱看着鏡中與自己現實父親一模一樣的臉,恍惚不已,淚水奪眶而出。
她低聲喃喃:“這怎麽可能呢?”
【系統:請宿主注意區分副本世界與現實世界!】
【系統:請宿主注意區分副本世界與現實世界!】
【系統:請宿主注意區分副本世界與現實世界!】
震天響的提示音在腦子亂撞,但姜時昱只是擡手接住了那面懸空的鏡子。
古琴、黑衣、熟悉的說話語氣、甚至臉都是一模一樣的。
怎麽就和現實那麽相似呢?
她眼中含淚,無助地看向師祖。
“來福客棧四處游動,沒有定所,在晉安我們曾遇見過掌櫃萬玉來,他說——”
“我們要去極寒之川。”
【系統:恭喜宿主完成山雨欲來主線劇情,現發放獎勵丹藥錦囊,錦囊中有還魂丹、生骨丹、回血丹!】
【系統:恭喜宿主成功開啓妄涯弩主線劇情!恭喜宿主成功開啓來福客棧劇情!完成後即可獲得最後一片夢之碎片!】
——
姜時昱沉默地離開了靈泉,離開時還不忘拖着舊傷未愈、新傷又起的謝靈決。
謝靈決看她思緒不寧,情緒低沉,便問了句怎麽了。
這時姜時昱才意識到自己出來的時候還撈上了他,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決定打開系統給的錦囊,“回血丹,吃吧。”
“自己留着,不用給我。”謝靈決認真說道,下一秒,姜時昱就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許是沒想過會怎樣,他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師尊只是給你調理內息,你身上的傷還是要花點工夫的,吃吧。”
謝靈決剛想反駁,姜時昱就抓住機會将回血丹塞進他的嘴裏,“不許吐,這顆丹稀罕着呢。”
兩人就這樣互相挨着走回安然居。
然剛進門就見鐘婷婷躺在她的床榻上,一旁的譚淵還在揪她窗前的那一盆綠蘿。
那一盆綠蘿被譚淵扯得有些萎蔫,姜時昱急道:“住手!”
“你們兩個不在自己房間裏休息,跑到我這裏來乾什麽?”
鐘婷婷一聽見熟悉的聲音就彈了起來,道:“九千重前輩說師姐謝兄身上有傷,讓我送藥。”
“胡說,九千重怎麽可能讓你一個傷患送藥?”姜時昱抓住她藏在身後的右手,那只手被包得像只雞腿,鐘婷婷也急了,面紅耳赤地道:“我都聽到了!師姐要去極寒之川,我也要去!”
姜時昱道:“去去去,不許去!你傷還沒好,不許亂跑。”
“還有小孩不許偷聽大人講話,你怎麽聽到的?你在靈泉?”
鐘婷婷也回道:“我就不告訴你,你不帶我去,你也進不了極寒之川!”
“我又沒缺胳膊少腿,如何進不得?”
原本沉默的謝靈決幽幽在一旁提醒道:“确實進不了,因為極寒之川天寒地凍,必須依靠火種。”
“而不滅不熄的火種只有冰川外的一個小國所有,小國名叫幽都。”
?
還有這事?
鐘婷婷神氣地朝她擡擡下巴,立刻撲到她面前賣乖道:“師姐,你就帶我去吧,我是幽都的公主,你想要多少火種就有多少,你想怎麽進就怎麽進。帶我去吧好不好?”
兩只萌萌大眼在她面前撲閃,姜時昱僵着臉猶豫片刻,最後還是答應了。
看來鐘婷婷并非和妄涯弩無緣,只是時機未到。
鐘婷婷見她真的松口了,就哐當一下跳了起來,抱着姜時昱上竄下跳。
譚淵聽完則在一旁默默收拾行李,謝靈決也幽幽問他,“你在乾什麽?”
“收拾行李啊。”
姜時昱一手按住鐘婷婷的腦袋,一手扶額苦笑道:“那你們兩個為什麽收拾的是我的行李?”
鐘婷婷趁機拿出她藏在床下的兩大只包袱,誠實道:“因為我們已經收拾好了!”
四人就這樣極不靠譜的離開了大荒山,臨走前柳源還對他們依依不舍地揮手告別,結果被譚淵和鐘婷婷一把拉了過來,道:“既然舍不得我們,那師兄也跟着去吧!”
聽到這話的柳源如臨大敵,連連擺手道:“不了不了,還是你們四個人吧!幽都那地方...不是常人能受得住的!”
起初姜時昱還不理解柳源這話是什麽意思,直到畫好通行法陣,一步千裏之後,那幾重熱浪一重接着一重向他們襲來,她才知道什麽叫受不受得住。
為什麽極寒冰川外的小國是一個活火山國啊!
巨大的銅門緊閉,門外有一支小隊在炎日下巡邏站崗,他們身形高大,肌肉發達,手執一支沖天長矛,盡管陰涼之地就在身後不遠,也不曾退後半步。
見到姜時昱一行人走來時,先是戒嚴,但又見他們身後那只蹦蹦跳跳的黃色身影,立馬退開一條大路,恭敬道:“公主殿下!”
鐘婷婷朝他們點點頭,便取出腰間的水壺,倒了一些在手心裏,挨個挨個踮腳朝他們的腦門點去,受到泉水的士兵微微屈膝,以示感謝。
譚淵在一旁解釋道:“幽都以女為尊,公主是未來的女皇,泉水賜福是我們幽都最高的敬意。”
銅門威威打開,就見接天的經幡從街頭連向遠方,獵獵作響。
裏面的少男少女都只穿幾片薄紗,民風粗犷,與之相反的就是他們這一群人,大夏天的還要穿得嚴實端莊。
姜時昱看着他們無比清涼的裝束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脖頸處已經暈開一圈汗。
城民們見到鐘婷婷就朝她屈膝鞠躬,一路往下,他們都暢通無阻,直達那座金碧輝煌的皇宮。
鐘婷婷朝他們一一介紹,皇宮裏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從她嘴裏跑了出來。
姜時昱則是看着沉默不語的謝靈決,他自從進了幽都,就變得更加沉默寡言,鐘婷婷明明是在問他們兩人,可回答的只有姜時昱一個。
姜時昱的腦子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讓她心弦一緊,但也只是輕輕繃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鐘婷婷看着兩人并排走着,沒有與她搭話的意思,便也低着腦袋不說話了。
譚淵看着三個人都噤聲不語,便也學着他們的樣子,低頭沉默。
走到皇宮門口時,一雙白靴擋住了他們,四人齊齊擡頭,就見一雙金瞳琉璃目,他見到姜時昱的時候還有些微愣,開口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姜時昱回禮道:“師尊讓我等來找掌櫃幾位,途徑幽都,所以才來拜見國君。”
萬玉來看着她和謝靈決挨得極近極密,便冷哼了一聲。
但他們四人都不解地看着他,萬玉來又哼了一聲,怕他們還不懂,這次便哼出了聲。
但很顯然,他們還是不懂,鐘婷婷便弱弱舉手問:“萬前輩可是有什麽不适?”
“.......”
萬玉來用一管玉笛撥開了兩人的手臂,道:“男女之間,保持距離。”
“尤其是你。”他着重看了看姜時昱,“你......算了。”
然後又看了一眼謝靈決,沉聲道:“你自己知曉,該不該。”
他俯身貼近謝靈決,若有若無的雪松香只有他們兩人能聞到,“把噬骨香藏起來又如何?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像你這樣的人,知趣的就應該離她越遠越好。”
萬玉來在他肩上留下一層冰霜,謝靈決雖然面色平平,指尖卻攥得死緊。
姜時昱想伸手攔下他,而萬玉來只是回了一句時機未到,就飄然離去了。
他離去時只留下一個雪白的背影和一段短暫的笛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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