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垂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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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一白的身影出現在山腳下。
謝靈決自從摸過那把桃花劍後,他再也沒有說過話。
而一旁的青容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他将姜時昱化成的那只白貓放到自己肩頭,慢慢地走着。
直到他聽見身後的少年發出一聲尖叫,那叫聲凄苦又悲烈,似乎忍了許久才徹底爆發。
他雙膝跪地,不斷用腦袋砸地,“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
“讓我死,讓我死啊!!!”
青容只是回過身,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他那雙白雪一般潔淨的靴子停在謝靈決面前,“為什麽呢?我不明白。”
他緩緩摘下自己眼前的白布條,一股腥臭從眼底傳出,姜時昱驚詫地對上他的視線——原本空無一物的眼眶居然長出了一雙眼!
而且那一雙眼幾乎和春娘一模一樣!
“靈決。”
他雙唇微動,像是說了又像沒說。
謝靈決聽到春娘的聲音渾身一顫,他猛地擡起頭,卻看見青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告訴母親,為什麽呢?”
他的臉部開始扭曲,時而是一個女人的臉時而又是他自己,雪白的皮膚下透着幾條黑黢黢的細絲,他煩躁地啧了一聲,那張面皮也跟着皺了起來。
撲通一聲,謝靈決暈了過去,不知是被吓的還是終于撐不住了。
青容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是将他打橫抱了起來,往他嘴裏塞了一只黑丸,“真是麻煩。”
“既然麻煩,那你圖什麽?”肩上的貓突然開口。
青容只是微微頓了頓腳步,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你聽見了。”
姜時昱認真地對他說,那只爪子鎖住他的喉嚨,貓爪雖然沒有他背上的桃夭鋒利,但刺破他的喉嚨或者說是讓他見血,姜時昱還是可以做到的。
而這一切從姜時昱俯身在貓身上時,系統就已經默認許可了。
“我還沒問你是誰。”
“我是誰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圖什麽,既然怕麻煩為何不一起殺了?”
“......”
青容的目光終于落在懷中的謝靈決身上,他道:“你不覺得我是在幫他嗎?常春藤可不是一個人天生就有的,而他不僅天生就有,還又是一身劍骨,若是加以修煉,必定能成為魔淵魔君啊。”
“說謊。”
“何以見得?”
“......”
姜時昱将爪子按進他的脖頸裏,五個小洞不斷地冒出鮮血,可青容絲毫沒有退讓,“你到底想乾什麽?”
“......”
青容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斂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将一貓一人放在樹下,自己孤身一人走進山林裏,挑了許久才找到一塊合心意的好木,他反手将它劈下,用桃夭認真刻下一行字。
......
但那行字實在是太醜,姜時昱愣是一個字都沒看明白,而青容做這些的時候絲毫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謝靈決已經轉醒,他雙眼有些茫然,應該是方才那顆黑丸的藥效,讓他暫時忘記了一些事情,只有最初的五感。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往另一邊山林走去,看着他就快消失在自己眼前,姜時昱瞬間就追了上去。
他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但腳步一刻不停,哪怕姜時昱用爪子鈎住他的褲腿,他也只是頓了頓。直到耳邊傳來潺潺的水聲,他才喉結微動,這幾天都沒喝過幾口水,他乾裂的嘴唇上下翕動,溪水上是一閃又一閃的光,那些光化成碎銀飄在水面上,晃得他眼睛有些澀。
謝靈決像是終于忍不住,将腦袋紮進溪流裏,湍急的溪流不斷地沖着他,而他只是一口又一口地喝着那股生命源泉。
突然,林間的草叢聳動,從不遠處飛快靠近。
他下意識躲在樹後,可那叢草還是不停地向他靠近,他索性爬上了樹。
一只白影從草叢中飄出,短發被少女随意紮在腦後,成了一晃一晃的小啾啾,她身上的裙擺似乎有些大了,走起路來就像只撲騰撲騰的小蝴蝶。
對方嘴裏念念有詞,“系統,這是哪啊?”
“我怎麽是個小孩?系統,系統,你在不在?”
“啧,怎麽沒聲?”
謝靈決:......
姜時昱:
這...!
她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對方又從袖子裏拿出一只薄餅,那只餅雖然沒什麽香味,但被對方咬得脆脆香,謝靈決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那聲咕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姜時昱知道樹下的自己一定聽見了。
另一只瘦高的白影從樹後走了出來,對她柔聲道:“時昱,怎麽到處亂跑。”
是師尊。
她立刻回頭,朝他揚起小臉甜甜地叫了一聲“師尊。”,師無言則一臉溫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往她頭上放了一只花環,那只花環幾乎集齊了所有的山色,戴在她恰恰合适。
一大一小的白影就站在那顆樹下,姜時昱一臉絕望地盼着小版的她和師無言趕緊從謝靈決眼前消失,而事與願違,小版姜時昱居然拉着師無言坐在了樹下。
姜時昱:......
“唔......”一旁的謝靈決有些錯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曾想竟然染了一手紅,鼻子不斷地流着鮮血,他一下就慌了,正想用另一只手換着擦血,不讓它墜下去,墜到那少女的仙裙上,卻不料手裏一滑,往下跌去。
而姜時昱似乎是早有預料般,将小小少年雙手接住,“原來是個小少年,我還以為是別的小動物呢。”說罷就像獻寶似的捧起來遞給師無言,“師尊,你看,天上掉下來的小美男!”
他滿臉緋紅,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只能窘迫地看着笑得蕩漾的姜時昱。
師無言無奈的笑了笑,将他輕輕托了起來,冰涼的玉手一碰上少年,他就吃痛地往裏一縮,師無言便只能更小心地抱他,順便幫他止住血,雪白的道袍垂進泥裏,他緩緩蹲下身子和他平視道:“看你這裝束,應該是附近那家的農家小郎君吧?怎麽走得那麽遠?快天黑了,要早點回家啊。”
師無言說話的時候和他身邊的小姜時昱如出一轍,兩人都笑得眉眼彎彎,嘴角噙住一抹淡淡的笑意,既不會讓人覺得唐突又恰到好處的溫暖。說完又幫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姜時昱則将袖子裏的花糖全都倒了出來,塞進他的手心裏,“是呀是呀,快點回家吧。”
少女明亮如星的雙眼就這樣望着他,謝靈決有些害怕的後退幾步,沒想到一下就撞在了樹乾上,背上的傷還沒好全,他只能吃痛地倒吸一口涼氣。
“小心。”師無言将他拉了起來,而一碰到他的肩,又是一聲痛呼。
“你受傷了!”姜時昱喊了出來,但謝靈決已經不知道怎麽看他們二人了,兩人的眼神實在是太過灼人,他只能盯着自己腳上的破布鞋,那雙鞋還是去年春娘繡的,現在穿起來已經有些小了,他那只灰撲撲的大拇指只能露在外面。
沒等他們開口,謝靈決身後就傳來一聲驚呼,青容又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走上前,看着面前白玉雕似的師徒二人,神情略微有幾分錯愕,他道:“掌門怎麽會在這裏?”
“魔君青容?閣下怎麽......?”他下意識要将謝靈決護在自己身後,但青容刻滿銘文的黑手已經搭在他的肩上,如同桎梏般的手牢牢地将他鎖在自己身邊。
“路過。這是我新收的小徒弟,怎麽樣,還可以吧?”
師無言斂起笑意,眉心深鎖,直言道:“他不适合學魔功。”
“适合不适合還需你教我?”
“......”
樹上的白貓看着師無言緊鎖的眉,他一向厭惡魔淵中人,如今這局面,他心底一定是一秒也不想呆下去了。
于是就見他輕輕挽起姜時昱的手,“走吧。”
“可是......”姜時昱扯了扯謝靈決的衣角,而師無言只當是沒看見,帶着她越走越遠,直到兩人雪白的身影徹底隐進了山林裏。
“......”
樹上的白貓一躍而下,讨好般地蹭了蹭謝靈決的腿。
而俯身在白貓身上的那一縷魂魄就在落地的瞬間被抽出,腦裏的系統提示音終于響了起來。
【系統:恭喜宿主成功收集第三枚夢之碎片!收集進度已達3/4!請宿主再接再厲!】
“......”
“......她怎麽樣?”
“她無礙。”
或近或遠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沒等睜開眼,一股白梅香先飄了過來。
那絲絲縷縷的香氣繞在她身側,随之而來的是一股令她安心的靈氣,即使是在半夢半醒的狀态下,她也能感受到那一股磅礴有力的靈氣暖流正源源不斷地傳進她的體內。
她緩緩睜眼,就見趴在一旁的謝靈決正把玩她的手指。
見她食指微動,他立即擡起了頭。
男人的臉漸漸與那位無助少年重合,姜時昱什麽都沒說,只是将手輕輕放在他的耳側,雖然不知她為何要這樣做,但謝靈決還是順從地側了側臉,想讓那溫暖的手心多停一會。
而沒過多久,她的視線就飄到了那扇木窗外。
素袍男人背對着她,看不清臉,只見他墨色長發全都散了下來,懷裏的一角白寒梅探出腦袋,伸進窗裏。
只那麽一眼,她就認出了那人是誰,而也是那一眼,她的心跳如鼓如催。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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