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驟雨(一)
關燈
小
中
大
“父親。”
“父親!”
窗外的人聽見身後的聲音只是身形一抖,就擡腿欲走。榻上的姜時昱頓時有些慌亂,顧不得腰腹的疼痛,跌撞着要追出去。
謝靈決不敢攔她,只能默默地跟在她身後,雪白的衣裙掃過廊下的落梅,她的腳步一深一淺,“父親!父親,請等一等!”
而眼前的男人腳步同樣有些慌亂,他不敢回頭,不敢相認。
直到路過一間裏屋,一位妝容誇張的女人竄了出來,攔住了她的腳步,“姜姑娘。”
姜時昱顧不得禮數,只想追上他,但女人愣是用捆仙鎖給她捆了起來。
“姜姑娘,傷口裂開了。”她指了指姜時昱的腹部,雪白的衣裙上暈開一朵血花,謝靈決抱着她的外衣匆匆趕到,為她披上,見那朵鮮紅的血花,不自然地皺了皺眉,可姜時昱還在望着那只背影,他停在走廊拐角處,沒有離去。
女人順着她的目光看了過去,一時不解,但還是推開一扇門,道:“先扶她進來吧,等會傷口裂得更開了。”
她依依不舍地進了門,那只背影就徹底離開了原地。
屋內很暖,陣陣檀香浮動,屏風後似乎還躺着一個人,但看不清臉,只能依稀辨出是個女人。
“叫我小郭前輩就好。”小郭将屏風拉了起來,徹底隔絕了他們二人的視線,“姜姑娘坐在茶榻上吧,先脫下外衣。”
謝靈決自覺地避開,只留下一朵冰花。
小郭一見那朵冰花,有些錯愕地看了過去,但對方已經走到了畫屏之後,只有一個隐約的黑影透過來。
姜時昱不安地擰着眉,小郭的動作很輕,那朵冰花在她手心化成潔淨的白點,見姜時昱心不在焉的樣子,便主動開口道:“在想什麽?”
“剛剛那個......”
“是姜掌櫃。”
“說來奇怪,姜掌櫃好像已經十多年沒有離開過他那間屋子了,他是仙人早就辟谷,一心沉在屋子裏也不知道在做什麽,平時客棧的事都是萬掌櫃代勞。但自從萬掌櫃将你們帶回來後,他這幾天竟然從那間屋子裏走了出來,運氣好還能跟他撞個正着,只不過他還是那副悶樣子,除了...”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朝她笑了笑,試圖将剛才那句除了重新咽回去。
“除了?”姜時昱不解地将那句話重複一遍,小郭只是纏着那匹白紗布,“唔...你姓姜,姜掌櫃也姓姜,你們......”
萬玉來的聲音從畫屏後傳來,冷得像是窗外飄着的雪,“小郭,纏好了就出來吃飯。”
“啊?吃飯?”
姜時昱看着畫屏外的兩個人影一前一後,萬玉來要比謝靈決略高一些,他身上挂了不少東西,輕輕一晃就會響個不停,高大的身影又湊近謝靈決,同樣用只有兩人的聲音說了些什麽,二人說完後,謝靈決就跟着他離開了。
臨別前,萬玉來對着她面前的小郭前輩道:“包好了就去大堂吃飯,二娘子都等久了。”
“哦哦,好。”她回頭應了一聲,見他徹底走遠了才嘆道:“姑娘真是走運,竟然是二娘子的宴,她是我們來福客棧做飯第二好吃的美人。”
“那第一好吃是誰?”
“......額,這個。”小郭再一次躲開了她的視線,只是匆匆将手裏的白布條扯斷,外面的風雪慢了下來,但小郭還是給她遞上一把油傘,“姑娘拿着這把傘走吧,風雪雖慢,但是你的傷還需細養。”
姜時昱撐着那把白梅傘走在後頭,起初她以為自己手裏的不過是一把普通的油紙傘,打開才發現裏面大有乾坤,梅花被反畫在傘內,幾朵白梅伸出傘檐,過庭的時候,有落雪飄下,打在傘面上,傘面上的雪一融,傘內就暈開一重又一重的紅梅。
風雪越大,那紅梅開得越豔麗,和傘內的白梅漸漸合在一起。
小郭嘴裏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乍一聽還有些許熟悉,但她就是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裏聽過。
等他們二人走到大堂內時,堂內衆人就紛紛朝他們看了過來,她數了數,共有七個。
七個人裏她只認識萬玉來和身邊的小郭。
“乖寶來了呀。”為首的那位紅衣女子率先走了上來,要拉着她落座,可姜時昱看着面前的長輩還站着,她哪敢坐下?只能四處尋找謝靈決的身影,而謝靈決明顯不在這。
紅衣女子用眼神掃了一圈,衆人會意,便紛紛坐了下來,道:“賢侄坐。”/“姑娘客氣了。”
萬玉來緩緩開口道:“還算懂事。”
他說完這句話,就被紅衣女子瞪了一眼,便只能重新說道:“聽話,懂事。”
姜時昱看着自己眼前有些熟悉的面孔,不确定地喊了一聲,“二娘子?”
“哎!正是正是,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說着說着就将她往懷裏帶,一手溫柔的大手不斷在她腦門上摸着,輕輕的,柔柔的,好似姜母......
兩人都有些紅眼眶,二娘子有些哽咽,道:“出去了十幾年,都成大姑娘了。”她又捏捏姜時昱的手臂,嗔怪道:“大荒山是沒飯吃嗎?怎的那麽瘦?我的小乖寶怎麽一下就長那麽大了,明明之前才、才到姨母腰下的呀。”
她一說,桌前的幾位也有幾分動容,用茶水咽了咽喉嚨。
“算了算了,不說這些,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吃菜吃菜!咱乖寶最愛吃姨姨做的辣菜了,是不是呀?”
姜時昱點點頭,用筷子夾了一道魚香肉絲。
......
..........
這熟悉的味道。
她錯愕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眼裏立刻就浮現了一道淚光,“這菜......”這菜怎麽會和母親做的一模一樣,可是——
這次系統的提示音久久不響,一大一小就這樣互相對望着。
“乖寶啊。”二娘子淚眼婆娑,兩只手不斷地摩挲着她落下的那只左手。
“這魚香肉絲——也是二娘子做的嗎?”
“是我做的。”
聲音從二樓傳來,白梅仙人和謝靈決單獨撐了一方小桌,上面似乎也放了幾道菜。
“......”
——
衆人茶餘飯後互相閑聊了幾句,但不管他們聊了什麽,都會自覺地将問題不約而同地抛向姜時昱,姜時昱雖然和面前這些叔父伯母不太熟悉,但總覺得他們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家感,便也能從容應對。
一旁的萬玉來專心刻着那一只小玉章,與她樣貌年齡相仿的也只是小郭,她答不上的問題就會暗暗傳眼神給她,小郭便自覺接下話頭。
一個穿着粗犷的漢子站了起來,她記得這位自稱過他是四叔父,姜時昱便也跟着站了起來,以茶代酒地敬了他一杯,“四叔父。”
“嗯,”他點頭,問:“和你一起來的那小子早些日子和我說你們大荒山有事相求于我們,小姜,你說,是什麽事!”
姜時昱一時沒了底氣,看着面前有些熟悉卻又不太熟悉的衆人,她只能硬着頭皮道:“其實是為了魔淵一事。”
“魔尊重華欲吞并九州,仙魔人共處一方天地,此先,他們已經策反金烏門,如今金烏一帶已經民不聊生,被魔所困。”
“我來是為了請客棧的叔父姨母代為幫忙,與大荒山的諸長老共讨魔淵,還天下太平。”
衆人起初還聽得認真,但大多一聽見魔淵就暗自低下腦袋。
四叔父聽着也沒了先前的坦然,臉色變得有些微妙,他張口欲說,但立馬就被一旁的女人拉了下來,她站起身來,用杯虛晃了一下,姜時昱立即回道:“四叔母。”
“時昱啊,也別怪四叔母說話直,不是我們客棧不願幫你,而是我們幾個掌櫃的早年就約好退出了仙魔之争,不管雙方鬧成什麽樣子,我們來福客棧都不會出手。”
“所以......”
“所以什麽呀所以,”二娘子将裙衩一撩,将腳踩在圓凳上,“我們約好的時候重華小兒還不是魔尊,上任魔尊還算聽話,你自個路過金烏門也見着了,多少無辜婦女孩兒流離失所,有錢的沒錢的男人都去練那勞神子魔功了,我們來福客棧的幾位俠就是這樣避世的嗎?”
兩人面面相觑,萬玉來疏離淡薄的眼睛對上二娘子的視線,她不耐地啧了一聲,他就匆匆移開了眼。
“魔尊不管換誰,仙尊不管換誰,我們約下的誓就必須遵守,這是俠義,也是道義!”
“去你的狗屁道義,我做不到見死不救!”
“二娘子!”
“阿四!”
見兩個女人眼裏像是要噴火,幾個男人就跟着站了起來,四叔父率先道:“對不住啊小姜,我們...我們确實約好了不能插手兩派之事。”
姜時昱正要開口,就被他身後的男人打斷,“可蒼生有難,豈能不救?”
“這......”
幾人又是一陣沉默,只見一直坐在邊上吃水煙的男子默默擡頭,道:“不知姜掌櫃的想法?”
此話一出,衆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二樓的那位仙人。
仙人遺世獨立,不悲不喜,語氣淡漠道:“來福客棧誰也不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