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登極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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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漸漸回籠,原先那股騰空感終于往下墜。
姜時昱再次睜開雙眼時,就發現自己躺在一口血棺之中,鮮血沿着棺壁蜿蜒而下,已經凝結成暗紅,她仿佛沉睡了許久,唯有耳邊的梨花與她一襲白衣纖塵不染。
她一掌劈開了血棺,森森寒氣環繞而上,她顫顫巍巍地從血棺中坐起,四周一片寂靜無聲,周圍依舊是昏暗無邊,不過在血棺之外還有三盞油燈,燈火葳蕤,四周彌散的血腥味讓她隐隐作嘔。
這裏一定是發生過什麽。
姜時昱近乎本能地召喚系統,而這次進入系統內部卻費了許多時間,系統的提示音已經多到無法播報,她只能匆匆掃過幾眼,滑到最後——
【系統:恭喜宿主補全劇情,現劇情完整度100%】
【系統:恭喜宿主補全世界情感值,目前男主謝靈決黑化值已清零。】
【系統:正在為你結算積分......】
【系統:HE值檢測中......】
系統早在一天前就開始結算數值和積分,直到現在還是沒有結算成功,姜時昱心裏莫名多了幾分擔心,但比起這個,她更在意劇情的完整度。
如果系統世界的劇情已經補全完整,那是不是意味着重華已經被謝靈決所殺,但——
謝靈決呢?
姜時昱微微蹙眉,想要從血棺爬起,卻發現自己的雙腳被一條又細又長的銀鏈所捆。
?
她屈身想要去解開那銀鏈,無意間卻把耳邊的梨花拂落在地,原本只是一件很細很小的事情,但不知為何她的心突然抽動了一下,那一下就像是有一人在她心口用針摁了摁。
“......”
她折騰了半晌,食指被銀鏈刮得通紅,那銀鏈卻紋絲不動,應是專門用來囚禁她這種修士的捆仙索。
她仔細回想了一番,也沒有想到自己除了重華還能得罪誰,莫非是昙刺?但環顧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昙刺來過這裏的痕跡。
而銀鏈上散發着的悠悠藍光倒像是和飛雪如出一轍。
想起飛雪她才下意識地按了按腰側。
空的。
“飛雪?”
昔日一聽她叫喚就探頭的靈劍現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就在她束手無策的時候,她突然聽見了一聲輕笑。
那一聲笑似乎是在她正前方傳出來的,而前方黑暗無邊,只有頭頂漏下來的熹微晨光照着她的血棺,對方能看見她,而她卻看不見對方。
姜時昱的眉蹙得越來越深,她想用力看清對方是誰,而對方就像是在逗貓,慢慢地從正前方繞着她轉,他的腳步聲很輕,但姜時昱就是知道對方正在往哪裏走。
直到對方徹底走到她沒有辦法轉身的地方,姜時昱才徹底放棄追尋這個行為詭異的人。
她用力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發現這不是幻境之後更加煩悶了。
對方不知從什麽時候已經走近到她身後,輕輕地為她戴上了一層薄如蟬翼的白紗,他的發尾垂落到她的肩頭,恰好與她的發根相合。
如此親密的姿勢本應讓她覺着不舒服,但不知為何,姜時昱能感受到對方傳出的源源不斷的靈流,那是一種極其穩定且讓人心安的靈氣。
但正常修士怎麽會任由自己的靈氣溢散?
“你的靈氣正在外露。”
“我知道。”
“一直外露會讓你爆體而亡。”
“我也知道。”
“......”
“所以你不管?”姜時昱微微有些惱怒,她也說不清為什麽自己會感到憤怒,對方已經如此捉弄于她。
“不管。”
“你這是在作踐自己的身體。”
對方又悶悶地笑了起來,嘴裏輕輕說着“對”,像是在附和她,可那笑意并沒有持續多久,便漸漸沉了下去。
姜時昱能感受到對方倚着她坐了下來,兩人背靠着背,似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他輕聲問:“你連一個陌生人也要關心嗎?”
姜時昱見對方絲毫沒有把自己的身體當一回事,便換了一個話題,問:“你知道重華嗎?”
“知道一些。”
“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嗯,被他的師兄師無言親手所殺,許多大荒山的弟子都見到了,重華的屍體被挂在了城牆上,少姬娘娘的真身也被師無言接回了大荒山。”
竟然是與原系統完全相反的結局。
姜時昱心頭一緊,問:“那他死的時候,除了師尊,還有沒有其他人?”
對方呼吸一窒,原本垂落在肩頭那幾縷墨發迅速抽走,過了好半晌對方才道:“不知。”
“不知?”
“好像是有的,但我不記得了,應是有的。”
“......”
“你別攥着手。”
他說完後,姜時昱才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掐進肉裏,手心也微微出了汗。
白紗輕輕罩着她的雙眼,大殿的燈盞慢慢亮了起來。
一盞、兩盞、一排、一圈,直至整個大殿都是暖燈,燈芯中有股若隐若現的安神香。
“先不要扯開白紗,會有些晃眼。”
姜時昱就這般隔着白紗看着整座大殿,心頭那股熟悉的感覺更盛,甚至——
“謝靈決?”
她沒來由地喚了一聲。
“......”
身後之人沒有作答,只是微微一愣,映在牆上的影子也随之晃了一下,轉瞬即逝,但姜時昱又喚了一聲。
“......”
這下對方徹底敗下陣來,原本的背對背相貼根本滿足不了他,他慢慢環抱住姜時昱,微熱的氣息噴在她頸間。
此時的系統持續傳來報錯提示,吵得她腦子嗡嗡響。
來不及推開身後之人,姜時昱就緩緩地低下頭,額間滲出一層薄汗。
“怎麽了?”微涼的手貼上她的額頭,她手疾眼快地抓住對方,對方愕然,随後便順着她溫熱的掌心輕輕地覆了上去,甚至還輕輕地捏了捏。
“是你嗎?”
姜時昱越發篤定身後之人就是謝靈決。
見她如此肯定,隐瞞已經是無謂,于是他只低低地“嗯”了一聲,那一聲嗯将自己也吓了一跳,喉嚨深處像是被什麽堵住,不上不下,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聲低啞的嗯。
千言萬語裏他還有其他更想知道、更想問的,但姜時昱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只是急切地又問了一句,“其他人呢?”
“什麽其他人。”
謝靈決神情有些不悅,周圍的氣壓沉如濃墨。
為什麽在這個時候她也要想着其他人,其他人對于她來說也和他一樣重要嗎。
是了,她一醒來就問的是重華,是師無言,從來就不是他謝靈決。
一想到這裏他的手竟然不自覺地反握得更緊,随之而來的是一股清涼的靈流,靈流順着手腕緩緩傳入自己體內。
姜時昱道:“其他人就是大荒山的其他弟子,婷婷呢,她還好嗎?”
“嗯。”
“譚淵,柳源師兄?”
“嗯。”
“還有......”
“你是不是還要把來福客棧的幾位也問一遍?”
“對,他們還好嗎?”
謝靈決嗆道:“師姐記性可真好。”
“嗯?”
“重華、師無言、鐘婷婷......”他一個一個慢慢念過去,聲音輕得接不住一片羽毛。
“原來師姐一個人都沒忘。”
姜時昱愣了片刻,道:“你就在這裏。”
她并非聽不出這番話的弦外之音,只是他就在眼前。
但下一瞬,謝靈決就道:“倘若我不在呢?”
姜時昱心跳漏了半拍,她伸手想要将白紗扯下,謝靈決就伸手擋住了她,道:“別摘。”
可姜時昱偏不随他願,直接推開他的束縛将白紗一把扯下。
但他說的是對的,不知為何,她的眼睛睜得有些吃力,明明周圍的燈都是昏黃的,可連成一片卻是那麽晃眼,但她固執得可怕,扯着謝靈決的袖子就道:“讓我看看你。”
他又不答。
她晃了晃謝靈決的袖子,道:“你生氣了?”
“我生什麽氣。”
“那你轉過來,讓我看看你。”
“謝靈決?”
梨花被他輕輕地挂回了她耳邊,還有些癢,兩人終于相對而坐,只不過一個是坐在血棺內,另一個是半跪在地。
他原本的淡藍色道袍被一襲黑長鬥篷所遮蓋,只露出下半張臉,而僅僅是那半張臉,也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之感。
黃金面具露出一角,她輕輕地勾住了那張鬥篷,謝靈決竟微微後退了半步。
“別怕。”
姜時昱笑道:“我怕什麽?”
話音還盤旋在空中,他那頭如同銀浪般的白發就落在她手心,他微微偏開臉,似是無法忍受對方的視線,“......我已經說了別怕。”
姜時昱将他的發尾卷進手心,笑道:“我哪裏說怕了?”
“誰弄的?”她撚住一縷發絲在手指尖摩挲,微微翹起的發尾輕蹭過手心,倒是癢得緊。
“是重華?”她頓了頓,“還是噬骨香?”
謝靈決見兩人距離越來越近,便緩緩地往後退了些,見他動作的姜時昱就跟着往前進些,一前一後,兩人的距離非但沒有拉遠,反而還更近了些。
謝靈決啞聲喚了一聲,“師姐。”
姜時昱也跟着應了一聲,“到底是怎麽弄的?”
“我……”
他看着姜時昱翕動的唇瓣,天地間只剩一片咚咚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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