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登極樂（二）

看着謝靈決越來越靠近的唇瓣，姜時昱的心弦铮地一聲斷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只剩一張薄紙，他輕聲問了句可以嗎，就連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

不知是兩人誰的熱淚先落到了對方的雙頰，那絲絲欲念如同翻江倒海般湧來，一吻接一吻，像暴雨般落在雙唇上，難舍難分。

頃刻間，分寸大亂。

姜時昱攥着他衣襟的手漸漸收緊，黑鬥篷滾落在地，原本規整的衣物被揉出一道道褶子，偏生她還越抓越緊，勾得對方只能虛虛地抱住她的腰。

唇齒交錯間，誰躲開一寸，對方下意識就會迎上去，兩人的衣帶不知何時也交錯在一起。

散落的白發被她輕輕挽起，肩頸露在微涼的空中，那幾道鞭痕此刻在她手心是那麽的清晰。

謝靈決悶哼一聲，也跟着落進了她混亂的呼吸聲裏。

窗外似乎又開始下起了細雨，微涼的雨珠打在白梨花上，一滴滴滾落，柔軟的枝頭随着風輕顫，原來攏在花心中的夜色慢慢舒展。

雨勢漸大，大到究竟下了多久，姜時昱也分不清了，唯記得謝靈決那雙寒潭般的桃花眼竟在她面前慢慢傾瀉，化成一汪春水，繞她膝前，久久不退。


她就在一片波光中沉沉睡去。

……

等她再次睜眼時，自己竟躺一方帷帳之中，頭頂的粉紗被風輕輕吹起，屋內有一股淡淡的安神香，不知是幾更天，窗外既沒有月色也沒有日光，只能看見一片梨花林，雪白的梨花如白雪般蓋住天地。

盡管窗外如畫，但此刻的她絲毫不關心美景，腦海裏不斷閃過零星的碎片，每想一下，她就耳熱一陣，再不動聲色地給自己錘腰。

該死，她低聲喃喃了幾句。

許是謝靈決見屋內有了些動靜，就敲了敲門，沒等她說進，對方就自顧自地端着一碗熱粥進來了，他将粥放在她手邊，上面還飄着一股熱氣，蔥白之下是片片切得漂亮的肉。

見姜時昱還愣在一邊，他便将粥推得更近了些，道：“昨晚累了那麽久，吃點粥會舒服一點。”

“……”

原本就有些耳熱的姜時昱聽完之後把腦袋低得更甚了，只是囫囵地吃着。

“好吃嗎？”

“還行。”

“還行是好還是不好，味道不合口味？”

姜時昱頓了頓，道：“嗯，有點鹹。”

謝靈決微微一怔，低低地笑了起來，姜時昱覺着奇怪，偷偷瞥了他一眼，卻猝不及防地撞進他春光般的眼底。

謝靈決解釋道：“我只放了半勺鹽。”

“……”

他一定是故意的。

熱騰騰的肉粥下肚，姜時昱還沒來得及好好躺躺，謝靈決就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只球，他用手推了推那只白雪球，雪球好似有生命似的在桌上滾了好幾圈，最後停在了姜時昱手邊。

“這是什麽？”她用指尖輕輕抵住那只雪球，但那球也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一個勁兒地往她手心裏拱。

有點暖。

“一個不知從哪裏來的精怪，在門口撿到的。”謝靈決不鹹不淡地說道。

姜時昱聽後，一下就将它輕輕托了起來，“原來是老天給的緣分，那就跟着我吧。”

雪球好像聽懂了一般，滾上滾下，這時姜時昱才發現雪球白色短絨下的眼睛，她輕輕撩開它的絨毛，還沒她指甲蓋一半大的黑珍珠眼睛就眨巴眨巴看着她。

“願意就滾三圈，不願意就滾一百圈。”

謝靈決聽後輕輕地笑出了聲，那笑聲不輕不重，不加修飾。

而姜時昱微微有些怔，如果是以前的謝靈決，他的笑只會是冷笑，而現在，他的嘴角還噙着一抹未褪乾淨的笑意，他的臉與窗外的梨花映在她的眼中，這也是她為數不多的，能在謝靈決的瞳孔裏看見自己的時刻。

“怎麽了？”

謝靈決看着姜時昱又對着自己發呆，微微皺了皺眉。

但很快蹙起來的眉毛就被她伸手撫平，道：“沒有，就是覺得你的眼睛今天格外的亮。”

“是嗎？”謝靈決輕咳一聲，耳根染上一層薄粉，随後又将霜華劍柄上的小木人摘了下來，放在桌上，問：“要不要帶着它去別的地方轉轉？”

姜時昱點了點頭，只見那只木人好似對着他們鞠了一躬，眼前之景就變成了一座靈湖，靈湖雖然也和大荒山的樣子差不多，但附近的樹林和荷花都被主人摧毀，一道石子路繞着湖轉了一圈，湖心上的亭子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平臺。

上面放着一張矮桌和兩把小木椅。

“我聽山下的農戶說，他們平日閑了就會去釣魚，我就照着山下的樣子做了一個。”

“你可喜歡？”

姜時昱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嘴裏的話繞了一個彎就咽了下去，“喜歡。”

她拉着謝靈決在石子路上漫步，石子咯吱咯吱的聲音讓謝靈決舒服地半眯着眼，姜時昱見他無心看路，便拽住了他的手臂，兩人又互相依偎在一起。

她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這片靈湖之景，不像是黑白棋局的樣子，自己也的确沒有進入幻境，但究竟是什麽能讓兩人僅在一念之間就能來到一個新地方？

姜時昱打量着隔壁的謝靈決，但很顯然，他并非誰假扮，而是如假包換的本尊。

而此刻，謝靈決同樣發覺她的不自在，姜時昱時不時就瞥一眼他，搭在他臂彎間的手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捏着。于是，謝靈決便不動聲色地回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緊扣。

【系統：宿主。】

【系統：你有沒有發現這個系統世界的謝靈決太對勁了嗎？】

姜時昱看着腦海裏傳來的聲音，心裏默默給它翻了一個白眼。

他難道是最近才開始不對勁的嗎？

明明一直都在崩壞人設啊！

對了。

也許......

姜時昱不敢細想，只能等着系統給她一個答案，雖然被動，但只有這樣她才能離開。

離開，像一根刺一般輕輕紮了紮心窩。

而之前她卻将離開當作自己的任務結局，不知從何時起，她也開始留戀這個系統世界，這裏的人，這裏的事都與她息息相關。

她垂眸看了一眼兩人緊扣的手，指尖下意識地收緊，竟将謝靈決握得更緊了些。

可也只是一瞬，她便回過神來，慢慢卸了力。

這些心思也只敢在心裏想想，她試探性地回道：“男主數據沒問題就行，話說，這不是你和我說的？”

系統聽完只是露出一個流汗表情，幽藍的流汗表情浮在她眼前，還害她踉跄了一下，多虧謝靈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小心。”

她心底一沉，還是不能和這個世界有太多的聯系，盡管她已經——

姜時昱心虛地點了點頭，如同小雞啄米，不敢再看謝靈決。

謝靈決又輕聲問道：“心裏有事？”

“沒有。”姜時昱飛快答道。

他伸手将她攬進懷裏，半抱着，語氣微微有些不滿，“在這裏你可以什麽都不想。”

盡管他看着姜時昱輕輕點頭，但臉上那副陰沉的表情始終未散。

很快，姜時昱又用意識回到了系統腦海裏，見系統剛剛避而不談，沒有直接明說，她微微頓了頓，換了一種問法，道：“我看到系統攻略已經百分百了，系統核算也已經一天了，還沒算完嗎？”

這時，系統做出了一個跪地小人的顏文字，很不好意思地道——

【系統：我們系統核算過程中有一個數值一直處于浮動狀态，所以我們無法将其判定為攻略百分百。】

姜時昱道：“什麽數值？”

【系統：HE值，這項數值是千千萬萬個和平系統世界的判定指準，但現世界的HE值處于浮動。】

“處于浮動是什麽意思？”姜時昱愠怒道。

系統立馬滑跪。

【系統：由于主系統發生故障，在宿主離開之時會額外贈送雙倍積分以及額外道具，請宿主保持攻略狀态，直到HE值完全達成100%】

姜時昱道：“可問題是我在哪裏找到這百分百？現在主劇情都已經推完了，哪裏還有其他的劇情——”

她話音未落，謝靈決就伸手擋住了她的去路，先前還覺得謝靈決不過是個少年，可如今他微微低頭，臉色陰沉地看着她的樣子倒有了幾分上輩子的閻王氣。

“怎麽了？”

“師姐。”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能不能不要想別的事情。”

他越逼越近，直到姜時昱整個人都貼近他的懷裏。

“我不喜歡那些分得你心思的東西。”

他的聲音從頭頂悶悶地傳來。

“我也不想你和我在一起是想着別人。”

姜時昱被嗆住了，但很快，耳邊就灑下一片溫熱，“所以你能告訴我，你剛剛在想誰嗎？”

“我沒有。”

說着，那片熱就悄然推了開來，謝靈決伸手捧住了她的臉，居然真的就和他想的一樣柔軟。

“你說謊。”

他慢慢地撫摸着她的耳垂。

“告訴我，你在想誰？”

姜時昱愣神地看着他，對方的眼底明明是怒極了，但嘴角竟然有些上揚，像是在笑。

這樣的謝靈決比之前的更為可怖。

“我沒——”

“還是我來猜吧。”他頓了頓，故作不解地問：“是你想的那個——”

“系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