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登極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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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眼時,她還是在那間寝宮裏。只是原本小而精的寝宮如今竟顯得格外空曠,她看着木桌上的白瓷瓶,靜靜投下一圈淡影。
一想到某個名字、某個身影,她開始心跳如擂。
原本以為只要不去想,不去思索,那這一切都會變成過往雲煙、絢爛泡影,但那一場夢告訴她——不。
縱使自己不想不思不去看,但有些東西一旦紮根,就拔不掉、理不清。
到現在,她的心底只有一個念頭——想見他,而且是要快點見到他。
【系統:檢測到女主身份發生改變,正在為宿主檢索中。】
【系統:女主「姜時昱」綁定成功!現女主HE值已達100%!】
這不是在做夢吧?
還沒等姜時昱從中緩神,系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系統:現如今世界HE值已達199%,女主HE值100%,男主99%,請宿主再接再厲!】
還差1%
謝靈決的進度還差1%。
1%是好感度嗎?還是別的她猜不透的數值。
姜時昱輕輕皺了皺眉,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陣短暫的敲門聲。
她循聲擡眸,殿門恰在此處被人推開。
謝靈決擡腿向她邁去,乾練的黑色勁裝束出勁瘦的腰身,衣料随着步履牽動,隐約可見腰腹間流暢利落的線條。
還沒等他坐下,那飄香的飯菜就已經讓人垂涎欲滴。
謝靈決細細地給她理好飯菜,卻發現姜時昱一動不動地看着自己。
他不自在地偏過頭,“師姐怎麽一直看着我。”
姜時昱問道:“你的那一份呢?”
謝靈決愕然,半晌才道了聲吃過了。
“那也可以繼續吃點,你就光看我吃了。”姜時昱分了一只勺子過去,這樣他們倆面前都有碗碟和工具,他想吃就吃。
“我樂意的。”他語氣平平,但嘴角已經勾起,為了不讓她發現,謝靈決還極快地低下頭。
不知情的姜時昱只是輕輕的皺了皺眉,就被紅燒肉辣得一嗆,立即将一塊紅燒肉丢進他面前的菜碟裏,“這塊太鹹我不愛吃。”
“嗯。”謝靈決舀起紅燒肉,想也沒想就吃了下去,“确實鹹。”
姜時昱聽後一怔,方才自己将辣說成了鹹,為何他不反駁,便又夾了一塊魚肉,“魚做得太淡了。”
謝靈決還是接了,夾進嘴裏嚼了很久,道:“我下次多放點鹽。”
姜時昱臉色微變,問:“方才那魚肉和紅燒肉,你覺得怎麽樣?”
“魚淡了,肉鹹了。”
“……”
“謝靈決,你知道我剛剛其實在騙你嗎?”
他的指尖微微一頓,面前的菜色又變回了往常索然無味的樣子。
姜時昱道:“紅燒肉明明是辣的,我說它鹹,魚的味道正好,我卻說它淡,這些你都嘗不出來,是不是?”
謝靈決将勺子輕輕放下,擡眼對上了她的目光,那雙眸好似有淚光轉動,半晌才輕飄飄地說了聲:“不礙事。”
“我沒問你礙不礙事,我只是…”
只是在想你為什麽沒有告訴我,又為什麽會嘗不出味道。
怪不得她往日在大荒山做飯,反應大的永遠都是鐘婷婷和譚淵,原來不是謝靈決太冷漠,而是他根本就嘗不出好壞,自然也就說不出好壞。
謝靈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姜時昱看着那雙越來越熾熱的雙眼,終于擡起手,遮住了它,随後,一個冰涼的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輕柔至極。
那個吻纏綿眷久,直到兩人臉上都印上一層緋紅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告訴我吧,我想知曉。”姜時昱輕聲說。
可在謝靈決眼裏,她不過只是雙唇翕動一瞬,眼波流轉片刻,眼前人的模樣被他在千百個日夜裏摩挲,昔日冰冷空洞的木人,如今正言笑晏晏地望着他,好似一場大夢。
此時恰有一縷微風吹過,輕輕揚起她額間碎發,那真切的模樣恰似當年梨花樹上。
變是她,不變亦是她。
這要他怎麽辦才好。
一滴滾燙的熱淚毫無征兆地從眼眶滑落,就連謝靈決也怔了一瞬,旋即偏過臉去。
千言萬語怎是一滴淚可以說清。
“怎麽哭了?”姜時昱擡手為他拂去他眼下濕痕。
那點委屈竟然如同陳年老醋越泡越酸,可謝靈決始終緊抿着唇,到底沒有再落下一滴淚。
“不想說那便不說了。”
她輕輕将他帶入懷中,渴望已久的懷抱竟然真的如他所想的那般柔軟香甜。
四周終于安靜了下來,謝靈決仍沒有從她懷中離開。過了許久,她才聽見懷中傳來一道悶聲。
“我想知道你的名姓。”
姜時昱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幾日他喚自己師姐是因為怕系統世界裏的她是假名假姓,這可真是……
“我姜時昱,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大名就叫姜時昱。”她越說越起勁,正想伸手捧住他的臉,不曾想卻能被他反咬一口,對方立刻嗆到:“那你為何說話不算話。”
“什麽說話不算話。”
“……”
“……”
兩人都陷入了一場寂靜的沉默,眼看着謝靈決揪着她的衣襟越來越緊,姜時昱腦子轉了好幾回才讪讪道:“那個……我……我可曾答應過你什麽。”
聽見這句,謝靈決的臉色已經黑如沉墨,原來自己心心念念幾世的承諾對方根本不知情,原來不是她太過愚鈍木讷,而是壓根不知道。
“伸手。”他語氣冷人一寒。
看着他的樣子,姜時昱覺得自己活像是一個負心漢,便只能乖巧伸出右手,盡管手心還攥着汗,冰涼的指尖就已經落在她的手心。
謝靈決飛快地在她手心畫下一個符決,紅光幽幽,三字緩緩在她掌中浮現——鐘情決。
三字出現在眼前時,她心頭一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再度升起。
分明是第一次見,為何那麽熟悉。像是在哪裏,也有人握住她的手,一筆一畫寫過同樣的符決。
可任憑她回想,那點記憶就像是隔着一層毛玻璃,只留下吉光片羽。
謝靈決擡眸看她,有些哽咽,“你還是想不起來嗎?那我念給你聽。”
“我,姜時昱,在此立誓。
轟地一瞬,好似有什麽在她腦中坍塌,手腕處有紅字若隐若現,她努力地想要看清,卻聽見謝靈決低聲繼續念着——
此生此魂此心。
都将鐘情于謝靈決。
永生永世,再不分離。
“如有違反,”他話音一頓,望着她一字一頓道:“我謝靈決将飛灰煙滅,永世不可超生。”
紅字自她腕間緩緩映出,一路向上蔓延,宛如一簇烈火,直至整條手臂都覆滿鐘情決的痕跡,不知是永生永世的詛咒亦或是鐘情最後的癡望。
他的眉眼漸漸和夢中人重合,那些被遺落在記憶深處的聲音終于破開迷霧,一字一句落在她耳畔。
謝靈決望着她,最後一絲鎮定也蕩然無存。
“我心悅你,喜歡你,你現在可知曉了?”
心悅她。
喜歡她。
還沒等她回應,謝靈決便擡頭吻住了她的雙唇,那一吻又急又兇,像是在洩怨。
不知是不用聽還是不敢聽,他始終緊閉着雙眼,心裏默數着數字,倘若她沒有回應自己,這一切就當是一場大夢,一場讓他甘之如饴的泡沫幻影。
可夢中模糊不清的那張臉,如今終于落在她掌心,她怎願舍得放手,姜時昱不再推脫,而是真切地回了一吻。
窗外不知何時又起了風。
梨樹被吹得沙沙作響,細碎的花瓣越過窗沿,落在桌邊已經涼透的飯菜旁。
白瓷瓶仍靜靜立在那裏。
一瓣梨花打着旋鑽了進去,白瓷瓶輕輕一顫,終于填上了長久的空白。
窗幔被風吹起,又緩緩垂落,浮沉之間,他們就隔絕了天地最後一線天光。
只剩彼此的呼吸與心跳。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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