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大伯,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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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的雪松香随着管家的彙報, 似乎也染上了幾分凝重。
弗格站在書桌前,腰彎得極低,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惶恐:“老爺, 制卡室裏的材料全空了, 周先生……應該是離開了。不過他留下了所有的充能卡, 數量和合同上的完全一致。”
塔伯正用銀質小刀拆着一封來自邊境的密函, 聞言只是“嗯”了一聲, 指尖的動作沒絲毫停頓。
鋒利的刀刃劃開火漆,露出裏面泛黃的信紙,他的目光落在字跡上, 仿佛管家說的只是“今天天氣不錯”這類無關緊要的事。
弗格偷偷擡眼,見家主臉上平靜無波,心裏更沒底。這位周先生是他親自邀請來的,如今不告而別, 這可不是小事。
“他走的時候,夏維亞小姐正好在書房。”塔伯忽然開口,将密函推到一邊,綠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倒是會挑時間, 借着她打掩護, 走得乾乾淨淨。”
弗格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他送夏維亞小姐出門時, 沒見到周尋的身影, 還以為他是出去采購,還沒回來。沒想到,他早就打算一去不複返。
塔伯站起身,走到窗邊, 望着庭院裏已經凋謝的紅香花架。
晨露已乾,花瓣在陽光下微微蜷曲,像極了那個“周尋”留在花架前的背影,看似沉靜,實則早已蓄勢待發。
“交易倒做得乾淨。”他低聲道,指尖輕輕叩擊着窗沿,“東西留下了,人也走了,倒像是怕我們糾纏。”
弗格不敢接話,只是垂手侍立。
塔伯的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周尋的目的,他大概能猜到幾分。這幾日對方看似光明正大的舉動,實則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探——藏書館裏關于十八年前的舊報紙被動過,花園裏閑聊時總繞到“過往舊事”上,甚至連他偶爾按太陽xue的動作,都被精準捕捉。
“是為了那段記憶來的。”塔伯轉過身,幽冷的眸子裏寒光一閃,“‘逐光’的人,潛伏了十八年,終于忍不住要動了嗎?”
他想起周尋留下的那封信,尤其是最後那句“你要找的人,或許不在‘逐光’”。
這話像根刺,紮在他心裏,既像是挑釁,又像是某種……提醒?
“他們蟄伏這麽久,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調查,不會只是為了翻舊賬。”塔伯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滑動,腦海裏飛速閃過近期的邊境異動、聯合政府的微妙态度。
還有皇室那邊傳來的模糊消息,“恐怕,是要有大動作了。”
弗格的心猛地一緊:“老爺的意思是……”
“皇室那邊,該通個氣了。”塔伯打斷他,走到書桌後坐下,拿起羽毛筆,在一張燙金信紙上寫下一行字。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每一個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弗格看着家主寫下“呈陛下親啓”的字樣,呼吸都屏住了。
費洛斯家族自從那件事過後,和皇室的關系迅速冷淡下來,這些年除了公事,雙方極少遞函。尤其是這樣私人性質的信函——看來,家主是真的覺得事情不簡單。
塔伯認真寫完最後一個字,放下筆,拿起火漆,在燭火上輕輕加熱。
融化的火漆滴落在信封封口,他用家族的印章重重一按,發出清脆的響聲。
“讓親信送去,務必親手交到陛下手裏。”他将信封遞給弗格,語氣凝重。
弗格雙手接過信封,那薄薄的紙頁仿佛有千斤重。他躬身應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書房裏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燭火跳動的輕響。
塔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試圖回憶起爆炸瞬間的更多細節。
火光依舊刺眼,那道模糊的身影卻似乎清晰了些許,隐約能看出是個纖細的輪廓,正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到底是誰……”他低聲呢喃,額角的鈍痛再次襲來,比往日更烈。
他需要藥,那個特殊的藥劑。
周尋的離開,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不僅攪亂了費洛斯莊園的平靜,更讓他心底那潭關于過去的死水,徹底翻湧起來。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平靜。而他也要做好決斷,是時候該去見見那個人了。
星艦穿梭在暗藍色的星軌上,塔伯坐在舷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膝蓋上的金屬箱。
箱裏放着他特意找來的、十八年前星艦爆炸的事故報告副本,紙頁邊緣已經被翻得起了毛邊,每一處模糊的記載都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
十八年,足夠讓很多事被遺忘,也足夠讓很多痕跡被抹去。
當年那艘名為“曙光號”的試驗艦上,知情者本就不多,這些年更是像被無形的手一一清除。
有的人“意外”身亡,有的離奇失蹤,到最後,留在明面上的生還者,竟只剩下他和大伯理查·費洛斯。
他失去了記憶,像張白紙,任由別人在上面塗抹“真相”。
而理查,那個當年在他病床前紅着眼眶控訴“逐光”的伯父。卻被自己從他手裏奪過掌家權利後,以他“身體不适”為由,送去了遠在月紗星的碧水療養院,長住了十年有餘。
令人意外的是,他本人也平靜的接受了這個處理結果,這些年一直沒有動靜。仿佛是真的在享受療養院內的生活。
“真的是身體不适,還是不敢回帝都?”塔伯低聲自語,眼裏的暗芒一閃而過。
這些年,他不是沒想過找理查問清楚。可對方總能用各種理由推脫,要麽說記憶模糊,要麽說病情加重,到最後,連通訊都很少回複。
這份刻意的疏遠,在細想之下,本身就透着詭異。只是他平時會被家族事務纏身,一直沒有抽空專門處理這件事罷了。
星艦降落在月紗星的空港時,恰逢一場細雨。
塔伯獨自一人走進碧水療養院。這裏與其說是療養院,不如說是座隐蔽的大型莊園,大片的植物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齊齊,噴泉在雨中冒着細密的水泡,空氣裏彌漫着濕潤的草木香和消毒水的淡味。
許多被“流放”的貴族,都會在這樣私立高級的療養院內,度過餘生。
理查的房間在二樓最東側,推開門時,正看見他坐在窗邊的餐桌前,對着一盤煎蒼魚肉皺眉。
現在的理查穿着一身銀灰色的居家服,頭發黑白交錯,梳得一絲不茍,臉色紅潤正常,看着都不像有病的人。
只是他手指因為用力握着刀叉,指節微微泛白。
“大伯。”
塔伯聲音淡漠的打了個招呼。
理查擡起頭,看到他時明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刀叉,臉上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塔伯?你怎麽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有些事,想當面問您。”
塔伯直接走近,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落在那盤幾乎沒動過的蒼魚肉上,“不合胃口?”
提到食物,理查像是找到了話題,皺着眉抱怨:“今天的魚煎得太老了,肉質都柴了。”說着,他揮了揮手,對門口的護士道:“撤下去吧,換份蔬菜沙拉。”
年輕護士應聲上前,動作麻利地收拾着餐盤。
女人穿着粉色的護士服,臉上挂着标準的微笑,顯然早已習慣這位老貴族的挑剔。
塔伯注意到,她收拾時,目光飛快地掃了理查一眼,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這裏的護士都訓練有素。”理查像是在炫耀,語氣卻有些飄忽,“費洛斯家族的人,走到哪都該被好好伺候。”
塔伯沒接話,只是看着理查,直到護士退出房間,關上門的瞬間,他才緩緩開口:“大伯,十八年前的‘曙光號’爆炸,到底是怎麽回事?”
理查端起水杯的手猛地一頓,水濺出了幾滴,落在他的衣襟上。這樣失禮的舉動,似乎在每次提到這件事時,都會發生。
他像是被燙到般放下杯子,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你……你問這個做什麽?不是早就說過了,是‘逐光’乾的。”
“是嗎?”塔伯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着他,“可我查到,當年那艘星艦上,有兩位研究員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他們是誰?為什麽會失蹤?”
“我不記得了!”理查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都過去十八年了,誰還記得那麽清楚!塔伯,你今天來到底是想說什麽?”
“沒什麽,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塔伯往前傾了傾身,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您說‘逐光’是兇手,可證據呢?那些能量彈碎片,我找人重新鑒定過,上面的‘逐光’标記是後刻上去的。還有您當年提供的目擊者,根本查無此人。”
理查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捂着胸口,像是很難受的樣子:“我……我身體不舒服,塔伯,有什麽事……以後再說……”
“大伯。”塔伯看着他拙劣的表演,面上依舊冷漠,“你是不是在怕什麽?怕我知道,當年的爆炸,根本不是‘逐光’乾的?怕我知道,你對我隐瞞了什麽?”
理查猛地擡起頭,眼裏布滿了血絲,像是被戳中了痛處:“你胡說什麽!我是你大伯!怎麽會騙你!”
“那你告訴我,”塔伯的聲音冷了下來,“爆炸的最後一刻,我看到的那道身影是誰?為什麽您的報告裏,從來沒有提過還有其他人在場?”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理查緊繃的神經。
他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在玻璃上,發出密集的聲響,像在為這場遲來的對峙伴奏。
塔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十八年前的真相,遠比他想象的更複雜,而他這位敬愛的伯父,顯然是其中重要的一環。
他站起身,沒有再逼問:“您好好休息吧!我會再來的。”
轉身時,他頓了頓,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我會查清楚,不管是誰在撒謊。希望你早點想清楚,現在費洛斯家族,是我說了算。”
走出療養院時,雨還在下。
塔伯擡頭看着天空,雨水低落到防雨罩上,順着弧度滑下。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費洛斯家族平靜的表象,将被徹底撕開。
而他,必須在這場風暴中,找到那個關鍵點。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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