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獨自一人

秦宅的書房裏, 秦免嘆了一口氣，轉身将一枚刻着秦家族徽的玉牌推到秦羽牧面前。

老者的指腹在玉牌邊緣摩挲，留下淡淡的溫度。

“拿着這個, 秦家在各星港的分部酒店, 總負責人都會認牌行事。”他的聲音沉穩, 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宴會的請帖已經發出去了, 帝星上層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上都會到場，我至少能給你争取三天時間。”

秦羽牧捏着那枚玉牌，觸手溫潤, 卻重得像塊烙鐵。

他知道外公說的是什麽宴會，是外公以自己最後一次付出為由頭，和皇室合作。而且，是特意為了他。

“秦氏家族将承辦皇室年末慶典, 并且由秦免親自動手”這則消息，又是讓廣大的廚藝者感到震驚。

星網上大家的關注，并不僅僅只是邊防戰事，有了新的話題, 關于“沐夜軒失蹤”和“稅收上漲”的讨論, 果然被分流。

“外公, 這太冒險了。”秦羽牧低聲道。

皇室宴會歷來是各方勢力角力的場域，現在帝國最高統治者已經表明了立場, 這個宴會從開始, 就是個鴻門宴。


外公這時候站出來，無疑是把自己推到了風口浪尖。

秦免卻擺了擺手，拿起茶盞抿了一口，水汽模糊了他眼角的皺紋：“比起你們兄弟的安全, 這點風險算什麽？當年我沒能護住清越，這次說什麽也得護好你們。”

“而且，你們可不要太小看外公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秦羽牧卻心情依舊沉重。

青年正想說些什麽，光腦突然彈出一條推送，是特別關心——謝麟更新的星網動态。

【謝麟：失蹤二十餘年，蒙各位挂懷。近日将接受《星際周刊》專訪，聊聊“失蹤”那些年的星際漂泊生活。】

配圖是一張謝麟在實驗室的照片，白大褂的袖口沾着點藍色藥劑，背景裏隐約能看到一排排開的機甲模型。

這條動态發布不到十分鐘，轉發量就突破了百萬，下面的評論區裏炸開了鍋！

【是謝博士！帝國史上到目前為止，最有天賦的機甲研究制造者！】

【天，他不是失蹤二十多年？我爺爺之前還說他當年是被其他的勢力密逮捕了！】

【樓上你可能猜對了……】

【他要參加專訪？終于要揭秘當年的事了嗎？期待！】

秦羽牧看着屏幕，心髒猛地一縮。

謝麟這是……在用自己當誘餌，吸引那些盯着“逐光”和秦家的目光。

兩位長輩，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為他鋪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

“謝伯父他……”秦羽牧的聲音有些哽咽，指尖在光腦屏幕上劃過謝麟的照片，眼眶微微發熱。

即使平日裏兩人的相處并不多，而且有的交流點到為止，但是，秦羽牧又不是石頭，這份情誼，對他來說，非常珍重。

“好了，去吧！在我後悔之前。”秦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帶着期許，“謝小子破譯的坐标在哪？需要秦家的星艦嗎？”

“不用，外公，我用傭兵公會的貨運艦就行，更隐蔽。”秦羽牧調出星圖，指尖點在一個标注着“中轉樞紐”的星球上，“坐标在這裏，卡塞爾星。”

秦免看着那個名字，眉頭微蹙：“卡塞爾？那地方魚龍混雜，是許多星際游商和傭兵的聚集地，帝國和聯邦在那裏都有辦事處，卻誰也不願徹底管。也是三不管地帶的典型。”

“也許正因為這樣，才不容易被盯上。”秦羽牧解釋道，“謝伯父說，爸爸的躍遷信號最後就消失在卡塞爾星附近，那裏很可能有‘逐光’的舊據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從卡塞爾星到邊境星只有兩天航程，如果……如果夜軒那邊有消息，我能最快趕過去。”

“你到現在了，還在擔心那個小子。看來…哎~，算了算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管不了。”

秦免說着擺了擺手，看着青年眼底的堅定，點了點頭：“也好。白餘讓孩子說他的哥哥，已經幫你安排好了身份，僞裝成押送稀有礦石的傭兵，明天一早的船。”

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球，“這是秦家的緊急通訊器，遇到危險就捏碎，不管你在哪，救援隊都會第一時間趕到。”

秦羽牧接過金屬球，冰涼的球體在掌心轉動，沉甸甸的。

真的等到離開秦宅時，夜色已深。

秦羽牧站在庭院通向大門口處的地方，往回看了一眼，雕花木門的門口還亮着暖黃的燈光，像一顆顆溫暖的星。

而一個修長的影子正站在門後，他能夠看見，是小星。

“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星網上，關于秦免和謝麟的讨論還在發酵，那些針對他和軍部的謠言，果然被擠到了一邊，雖然不至于銷聲匿跡，不過至少被提起的次數，要少了一些。

秦羽牧看着光腦上的信息不斷滾動，原來，被人護着，是這樣的感覺。

中型的飛船一路上行駛颠簸，經歷過兩個小形隕石群，才到達目的地。

卡塞爾星的風像無數把小刀子，帶着刺骨的嚴寒，刮在厚實的鬥篷上發出“呼呼”的聲響。

秦羽牧将兜帽拉得更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下颌。

自己特制的鬥篷不僅能抵禦風寒，還能屏蔽能量探測。這是白餘的哥哥做出來的新玩意兒，說是需要找個試用者，白餘立馬就給他拿來了。

在卡塞爾星這種三不管地帶，低調比什麽都重要。

青年站在星港出口的陰影裏，黑色的眼眸透過兜帽的縫隙，不動聲色地掃過往來的人群。

這裏的行人個個包裹嚴實，穿厚重防寒服，連整個頭都包裹住的星際游商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機甲傭兵的制服上還沾着未清理的油污，厚厚的頭盔看不清楚人臉。

不遠處，甚至有幾個戴着呼吸面罩的異星人，正用觸角交流着什麽。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帶着獨有的警惕，像是随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秦羽牧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藏在鬥篷下的通訊器碎片，謝麟破譯的最終坐标就在卡塞爾星的黑市區域。

那裏魚龍混雜，卻是目前為止“逐光”舊據點最可能存在的地方，當年爸爸他們就擅長在這種混亂地帶隐藏蹤跡。

就在他整理思緒時，一股帶着金屬冷意的氣息自身後靠近。秦羽牧的脊背瞬間繃緊，體內的異能下意識地湧動，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行，現在可不能暴露。

“小子，在這裏鬼鬼祟祟的乾嘛？是不是想偷東西？”

一只寬厚的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輕。

秦羽牧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掌心的繭子，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他緩緩轉過身，故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像個被吓到的孩子。

擡頭看，眼前的男人很高大，穿着卡塞爾星治安隊的制服，肩章上的銅色徽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冷光。

他的臉藏在防寒面罩後面，只露出一雙銳利的深棕色眼睛，正上下打量着秦羽牧，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

秦羽牧垂下眼睫，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着點顫抖：“沒，沒有，我只是第一次來這裏，有點陌生。”

他特意模仿了少年人變聲期的沙啞，尾音還帶着點怯生生的意味。适當的示弱，有時候比強硬更能保護自己。

治安隊的男人顯然沒起疑，他嗤笑一聲，收回手插在腰間的槍套上：“還是個毛頭小子，在街頭，不該看的別亂看。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嗎？就敢瞎闖。”

“我是來這邊做任務的…聽說這裏可以休息。”秦羽牧低着頭，手指緊張地絞着鬥篷的系帶，“我……我想賺點錢。”

“賺錢？”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眼淚都快笑出來了，“能在這邊執行的任務，是那麽好接的？一不小心連命都得搭進去。”

他頓了頓，似乎已經相信這孩子沒什麽威脅，語氣緩和了些，“剛來的？知道黑市怎麽走嗎？”

秦羽牧心裏一動，面上卻依舊保持着茫然：“不，不知道……傭兵團的人只說讓我來星港附近找找。”

“那就跟我來吧！”男人轉身朝一條堆滿廢棄零件的小巷走去，“看你是個新手，帶你一程。不過記住了，到了黑市少說話，少看，不該問的別問。”

“而且，要是在我管理的轄區裏面挑事…我保證，你永遠都會留在這裏。”

秦羽牧聽了這話，連連點頭，立馬跟上男人，鬥篷的下擺掃過地上的碎石，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始終落後男人半步，眼角的餘光瞥見對方制服後頸處的暗紋，那不是治安隊的标志，倒像是某個地下組織的記號。

果然，卡塞爾星的水比想象中還深。

風穿過小巷，卷起地上的沙塵，迷得人眼睛發澀。男人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秦羽牧的心猛地一跳，瞬間就想好了說辭：“他們都叫我……阿羽。”

“阿羽？”男人挑了挑眉，沒再多問，繼續往前走，“記住了，到了黑市，就說你是‘鐵手’介紹來的，能少點麻煩。”

秦羽牧應了一聲，緊緊跟在他身後。

黑色的眼眸在兜帽下閃爍着精光。鐵手？這個名字或許能在黑市派上用場。

小巷的盡頭，隐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能量武器的嗡鳴，秦羽牧知道，黑市快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和期待。

爸爸的下落快有更好的線索，他的表現，一定要比平時更小心。

風還在呼嘯，卻吹不散秦羽牧眼底的堅定。他攥緊了藏在鬥篷下的金屬球，跟着鐵手的身影，一步步走進了卡塞爾星最黑暗的腹地……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