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第二百七十七章 與帝王的約

秦清越将俞時遞來的熱茶握在掌心,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緒，只留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逐光’的人，這些年活得像影子。”他緩緩開口, 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劃着圈, “在礦場裏掄錘的老周, 在星港開雜貨鋪的阿梅, 還有在帝都做顧問的老顧……他們把‘逐光’記在心中, 就等着一個消息。”

俞時的手猛地收緊，茶盞在桌面磕出輕響。

他當然知道這些事，當年“逐光”被迫解散時, 是秦清越力排衆議，讓所有人隐入市井，只留下一句“等新王踐諾”。

這一等，就是二十餘年。

“利奧·克倫森……”俞時低聲念着這個名字, 帝國現任國王，當年那個在“逐光”參觀過的皇子，“他真的還記得？”

秦清越擡起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三日前的主星皇宮, 皇室秘密書房裏的熏香味萦繞在鼻尖。利奧穿着繡着星紋的皇袍, 坐在當年他父親坐過的紫檀木椅上, 手裏把玩着一枚舊機甲齒輪，那是秦清越當年送他的禮物。

“清越, 你終于來了。”少年時的跳脫早已被帝王的沉穩取代, 利奧的眼神卻依舊清澈，“元老院的人盯我行程很緊，我們只有半小時。”


秦清越點點頭，沒繞彎子, 只是将一份加密文件推過去：“這是‘逐光’成員的最新名單，還有元老院私下與聯邦交易的證據。當年你說，等你坐穩王位，就為‘逐光’正名，廢除《自然人限制法案》，現在……”

“現在時機到了。”利奧打斷他，指尖在文件上重重一點，“蓋斯利家族在邊境星的實驗失控，需要事故掩蓋，元老院想把鍋甩給沐夜軒，順便拉下軍部，正好給了我動手的理由。”

說到這裏，他似乎是想到什麽，停頓了一下，“但我需要‘逐光’幫我一個忙。”

秦清越挑眉。

“我需要你們在黑市制造一點‘動靜’，吸引元老院的注意力。”利奧的眼底閃過一絲鋒芒，“我要趁機查他們的資金鏈，順藤摸瓜，把那些藏在背後的蛀蟲連根拔起。”

“這件事有很大的風險。”

“沒錯，但是我相信你。而且，這次軍部是和我們站在一起的。”

書房裏沉默了片刻，只有牆上的古董鐘在滴答作響。

秦清越看着眼前這個已經能獨當一面的帝王，忽然想起他年輕的時候總纏着他，要聽“逐光”發展的故事，眼睛亮得像星星。

“可以。”秦清越最終點頭，“但我有條件。”

“你說。”

“事成之後，必須公開為‘逐光’平反，恢複所有成員的公民權。”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還有，保護好秦羽牧、秦小星和沐夜軒。”

利奧聽到這裏，笑了，像少年時那樣露出點狡黠：“羽牧和小星是你的兒子，按輩分來講，我可是他們的乾爹，我怎麽會不管？”他從抽屜裏摸出一枚特制的徽章，“你拿着這個，必要時，可以調動皇家護衛隊。”

秦清越沒有客氣，接過徽章，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只覺得安心。

“……他答應了。”秦清越将茶杯放在桌上，“利奧不是他父親，他記得當年的承諾。”

俞時看着他掌心那枚徽章，忽然有些淚目。這些年隐姓埋名的委屈，擔驚受怕的日夜，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了歸宿。

“那羽牧……”

“我說了，羽牧有他自己的路要走。”秦清越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南市的方向，“但我們這些老家夥，該為他們掃清障礙了。”

這個時間，鐘樓裏的老座鐘敲了九下，沉悶的鐘聲傳得很遠，提醒人們時間的流逝。

俞時的眼睛裏也迸出少見的銳利，那是屬于情報網“蛛網”創始人的鋒芒。

“‘蛛網’的人，這幾日都在盯着元老院在卡塞爾星的糧倉，準确的說，是他們暗中的‘秘密基地’。”

他緩緩開口，指尖在桌面的舊地圖上點了點，那裏用朱砂标着十幾個紅點，“蓋斯利家族偷偷運了三批虛空能量礦石進來，藏在第七區的廢棄罐頭廠，守衛是元老院的親衛營，甚至還配備了最新的粒子炮。”

“這要說沒什麽動作，我可不信。”

秦清越的目光落在第七區的位置，那裏離東集黑市不到二十公裏，是卡塞爾星最混亂的貧民窟，确實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他擡眼看向俞時，對方的灰長衫袖口沾着點機油，那是常年研究設備留下的痕跡，其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可靠。

“‘蛛網’的情報網，比帝國軍的偵查衛星還靈通。”秦清越的嘴角難得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當年你放棄軍部的情報官職位，跑到卡塞爾星開藥材鋪，我就知道你沒閑着。”

俞時哼了一聲，從懷裏摸出個巴掌大的金屬盒，打開後裏面是枚閃爍着綠光的芯片：“這是‘蛛網’的核心權限卡，重要情報會在裏面實時更新，查閱權限只有三人擁有。”

“元老院在卡塞爾的據點分布、親衛營的換崗時間、甚至他們的廚子今天買了什麽菜，都能一清二楚。”

他把芯片推到秦清越面前，手上的老繭在燈光下格外清晰：“當年‘逐光’分散開，你讓我去軍部乾，我沒有同意。離開了那裏，我才能放開手腳的發揮，現在時機到了，我‘蛛網’的人，自然也該出份力。”

秦清越看着那枚芯片，綠色的光芒映在他眼底，像極了當年“逐光”基地裏永不熄滅的指示燈。

他知道俞時的脾氣，看似散漫，實則比誰都重情義。當年星港爆炸，是俞時帶着傷，硬生生把昏迷的他從廢墟裏拖出來。光是這一次，就已經報答了救命之恩。

這些年他隐姓埋名，也是俞時的“蛛網”一直在暗中傳遞消息，護他周全。

“清越，請別跟我客氣。我一直覺得，我們是朋友。”俞時的聲音沉了下去，“你知道我為什麽建‘蛛網’？不是為了賺錢，是怕哪天‘逐光’要動，我們連敵人的底細都摸不清。現在，這張網終于能派上用場了，我很高興。”

秦清越擁有了消息權限，能夠随時在光腦查詢，本就很逆天。這些年的孤獨與隐忍，在這一刻仿佛都有了回應，他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好。”他握緊芯片，聲音裏帶着久違的力量，“第七區的罐頭廠，就交給‘蛛網’了。我需要你們在三天後制造一場‘意外’，吸引親衛營的注意力，我們的人會趁機潛入，毀掉那些虛空能量礦石。”

俞時笑了，像個得逞的老狐貍，原諒他此刻的幸災樂禍：“放心，保證讓他們以為是貧民窟的混混火拼，再怎麽查，查都查不到‘蛛網’頭上。”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已經讓西頭的老金備好能量炸彈，威力不大，但足夠熱鬧。”

秦清越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他站起身，對着俞時鄭重地鞠了一躬：“多謝。”

“謝什麽。”俞時連忙扶住他，眼眶有點發紅，“我們是朋友，不是嗎？”

朋友。

這兩個字像顆石子，在秦清越沉寂多年的心湖裏激起層層漣漪。他想起年少的相識，想起星港爆炸時的相互扶持，想起這些年隔着星空的默默守護……

他何德何能，擁有這樣純粹的友誼？

窗外的霓虹又亮了幾分，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斑駁的地板上，像當年在“逐光”基地裏，并排貼在牆上的兩張照片。

“三天後，晚上十二點行動。”秦清越拿起黑袍，轉身走向門口。

“沒問題，等着好消息吧！”俞時揮了揮手，開始擺弄他的光腦，指尖在鍵盤上飛快跳動，一道道指令正通過“蛛網”的秘密頻道，傳向卡塞爾星的各個角落。

黑袍的下擺消失在門後時，老座鐘又敲了一下。

俞時擡頭望了望，覺得今晚的月色，似乎比往常亮了些。

或許，真的快到天亮的時候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去看個油菜花，心情很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