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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第二百九十二章 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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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第二百九十二章 錯過

塔伯的意識在記憶碎片中劇烈翻湧, 像被風暴裹挾的海,波濤洶湧。

毒素注射的冰冷感還萦繞在脖頸之間,下一秒, 卻清晰地映出理查·費洛斯那張虛僞的笑臉。他的親大伯, 正親手将加了料的營養液遞到病床前, 眼底藏着毒蛇般的貪婪。

“塔伯, 你可得撐住啊!”理查的聲音溫和得像春日暖陽, 指尖卻在他手背的輸液管上悄悄停頓了半秒,“家族不能沒有你,元老院那邊還等着你的‘供詞’呢。”

就是那半秒。

當時的他才剛剛蘇醒, 但是沒有錯過理查的眼神,所以提起了警惕,沒有着道。沒有想到,圈套在更早之前, 就已經出現。

塔伯猛地睜開眼,意識海裏的白霧瞬間被血色染紅。

他想起來了,當年爆炸後他并未立刻失憶,是理查以“治療”為名, 日複一日給他注射神經毒素, 一邊向元老院邀功, 一邊蠶食費洛斯家族的權力。

那些被扭曲的記憶、對秦清越的恨意,全是這倆聯手織就的毒網!

“好, 好得很……”塔伯在意識裏低笑, 笑聲嘶啞破碎,胸腔裏翻湧着滔天的恨意。


他想起自己當年察覺不對,假意沉淪,暗中布局将理查送入了養療養院。原來那時的警惕, 竟是潛意識裏對這毒蛇最後的防備。

18年,整整18年。

他像個提線木偶,替仇人屠戮昔日戰友,對着摯愛之人舉刀相向,而真正的劊子手卻在幕後安享尊榮。

塔伯的手指在意識海裏蜷縮,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珠,那血珠落地,竟化作秦清越在星港廢墟裏抱着孩子逃亡的身影。

畫面裏的秦清越瘦得脫了形,黑袍沾滿血污,懷裏的羽牧臉都憋紅了,不吵不鬧。

追兵的光束在他腳邊炸開,他卻死死護着孩子,像頭被逼到絕境的狼,眼裏燃燒着不滅的光。

塔伯的心髒驟然抽痛,痛得他幾乎蜷縮在地。

他想起秦清越當年說過的話:“等我們老了,就去卡塞爾星群,找個合适的養老地,度度假怎麽樣?”

那時他們窩在“逐光”基地的草垛上,看流星劃過夜空,秦清越的手指在他掌心畫着花的形狀,笑得眉眼彎彎。

可現實是,秦清越在黑暗裏潛伏了18年,帶着“逐光”的殘部躲避追殺,甚至可能和孩子分離,硬生生在絕境裏刨出一條血路。

而他自己手下的勢力,卻成了捅向愛人後背最鋒利的刀。

“清越……”

塔伯的聲音哽咽,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在意識海裏暈開一片溫熱的水漬。

他不敢想象,秦清越是如何帶着孩子活下來的,不敢想象每次他回憶到自己時,那人心裏是何等的剜心之痛。

逐光的勝利從來不是這幾個月的轟轟烈烈,而是早有預謀,暗地幾十年艱苦的潛伏。

而他,這個本該并肩的人,卻成了最沉重的枷鎖。

“家主?家主您醒了?”

模糊的呼喚穿透意識海的壁壘,帶着弗格驚惶又欣喜的顫音。

塔伯的睫毛顫了顫,終于在現實世界裏掀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鵝絨帳頂,鼻尖萦繞着消毒水與安神香混合的味道。

“水……”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喉嚨裏火燒火燎的疼。

弗格連忙倒了杯溫水,用棉簽沾濕他的唇。

塔伯轉動眼珠,陽光透過紗簾落在床前的杯子上,泛着溫潤的光。

“我…想起來了。”他啞聲道,指尖微微動了動。

“家主想起了什麽?是有什麽事情要做嗎?”

弗格的眼神暗了暗:“家主,您從手術後已經昏迷了三日,現在還在恢複期。如果有什麽事情要做的話,我可以幫忙代辦。”

塔伯的瞳孔驟然收縮。

三日,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嗎?

“我想要知道,最近帝國發生的重要的事。”

“家主……”

“現在就要知道。”

“是。”

特效藥劑見效很快,再搭配上頂級的治療艙,不到一個小時,塔伯就暫時恢複了自由行動的能力。

“家主,這是最新的情報資料,已經傳到了您的光腦上。”

“嗯。”

男人一目十行的掃完,在最新的一條頭條上停下了目光。

這是“逐光研究院”成立的公開消息,而上面的配圖,就是秦清越和謝麟為主,主要研究人員的合影。

“備車。”塔伯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去逐光研究院。”

弗格愣住了:“家主,您剛醒,就算是用了特效藥,醫生說您需要靜養……”

“去備車。”塔伯重複道,眼底的迷茫與痛苦已被一種堅定取代。

既然恢複了記憶,他欠的債,總得親自去還。該面對的人,總得親自去見。

哪怕秦清越手裏握着刀,要當場砍下他的頭顱,他也認了。

陽光穿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塔伯擡頭望着天花板,腦海裏反複回放着秦清越在星港廢墟裏漸行漸遠的背影——這一次,他不想再讓那人獨自前行。

雖然現在已經沒有資格這樣說,但是…他還想要一個機會,重新回到那人的身邊。

費洛斯古堡外圍,高大的庭院牆壁上面爬滿了藤類植物,深綠的葉片在風中簌簌作響。

今天,是個好天氣。

秦清越站在牆根的陰影裏,指尖無意識地摳着粗糙的牆面,指腹被硌得生疼。

大意了,他來了這裏,反而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昔日的愛人。

明明昨天在研究院下定決心時,還覺得自己能平靜面對一切,可真的站到牆外,十七年前的畫面卻瘋了似的湧上來。

當年的塔伯在元老院的審判席上指着他說“我不認識他”時的冷漠眼神。

後來在黑市酒館的後巷,那人掐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牆上,呼吸裏帶着濃烈的酒氣和陌生的侵略性。

還有他自己也是個不争氣的,在那個混亂的夜晚後,獨自拖着淩亂的衣袍踉跄逃離,靴底沾着的泥點一路滴到星港……

“真的是瘋了……”秦清越低聲自語,聲音裏帶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那時的他多傻啊,明明知道塔伯已經“失憶”,卻還抱着一絲幻想,一次次湊上去,最後只落得滿身狼狽。

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轉身想走。

研究院還有一堆數據等着分析,羽牧和小星的基因樣本剛送過去,他根本不該在這裏浪費時間。

可就在這時,古堡的雕花大門“吱呀”一聲自動打開,一輛銀灰色的飛車疾馳而出,引擎的轟鳴打破了寧靜。

不遠處秦清越的目光本能地追過去,只看到飛車的尾翼上,費洛斯家族的徽章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随即就消失在街角。

那個……是塔伯的車?

兩人終究還是錯過了。

秦清越望着飛車消失的方向,心裏忽然空了一下,他不知道塔伯要去哪裏,也不知道這錯過究竟是幸還是不幸,只覺得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帶着點澀味。

而此時的逐光研究院,正因為一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到來而暗流湧動。

男人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氣場強大,不容忽視,身上的黑色西裝熨帖筆挺,只是臉色依舊蒼白,眼底的紅血絲暴露了他并未完全康複的事實。

來往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的放輕了動作,生怕惹得來人不快。

塔伯指尖輕輕敲擊着膝蓋,目光偶爾落在牆上“逐光”的标志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家主,謝博士到了。”弗格在他身旁低聲提醒。

塔伯擡眼,看到謝麟穿着白大褂從走廊走來,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帶着毫不掩飾的防備與審視。

也是,換作任何人,面對一個曾經背叛過自己好友的“叛徒”,都不會有好臉色。

“費洛斯家主親自大駕光臨,真是讓研究院蓬荜生輝。”謝麟在他對面坐下,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知您來到我們研究所,有何貴乾?”

塔伯沒有繞彎子,從懷裏拿出一個加密光腦芯片,推到謝麟面前:“這裏面是理查·費洛斯與元老院的交易記錄,包括當年他給我下毒的劑量、時間,還有這些年侵吞家族財産的證據。”

他的聲音很穩,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我知道這說明不了什麽,但我想讓你們知道,當年的事,另有隐情。”

謝麟的目光落在光腦上,挑眉,沒有立刻去碰,也沒說話。

自己對眼前這男人了解的不多,只是聽過他的傳聞,卻沒想到,這人是好友的愛人。

“清越呢?”塔伯終究還是問出了口,喉結輕輕滾動,“我想見他。”

謝麟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擡眼看向他:“塔伯,你該知道,清越這些年過得有多難。”

他放下茶杯,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如今你一句‘另有隐情’,就想讓他原諒你?”

塔伯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指尖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不是求原諒。”他啞聲說,“我只是想告訴他……我記起來了。當年的事情,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才導致了這些年的錯過。”

說到最後幾個字,男人的聲音哽咽了,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謝麟看着他這副模樣,心裏忽然嘆了口氣。

他想起秦清越昨晚在實驗室裏,對着星芒吊墜發呆的樣子。

“清越不在研究院。”謝麟最終還是松了口,将芯片推了回去,“他去了費洛斯古堡。”

塔伯猛地擡頭,眼裏閃過一絲錯愕,随即是難以言喻的慌亂。

他竟然和清越錯過了?在他最想見他的時候?

“不過……”

謝麟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他應該還沒有離開那裏。”

以他對好友的性格來看,那人估計也要做一下心理建設。

塔伯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弗格,回古堡!”

看着他踉跄着沖出會客室的背影,謝麟端起茶杯,對着窗外的陽光輕輕晃了晃。

茶水在杯底旋轉,像一個兜兜轉轉的輪回。

或許,有些錯過,只是為了更好的重逢。也許吧?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更新,老輩子篇很快就要過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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