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第三百零五章 老丈人看女
關燈
小
中
大
帝都最近的天氣變化複雜, 陽光下雨交替頻繁,而且現在是夏日,陣雨也是一陣一陣的, 反而讓生活在這裏的人們感到更加自然清爽。一直恒溫的環境, 可不利于事物的生長。
這些紛紛擾擾, 都被隔絕在了秦家老宅的茶室外。
今天是個好天氣, 陽光透過複古的雕花窗棂, 在青石板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秦清越現在身穿一身月白色的居家服,坐在桌前,執起茶壺, 将溫熱的泉水注入紫砂杯,碧綠色的茶葉和潔白的花朵在水中緩緩舒展,散發出清冽的香氣。
他的動作從容,指尖卻在觸及杯壁時微微一頓。這幾日不用去研究院, 倒讓他有了太多空閑,一閑下來,就容易想到過去的事。
在他對面的秦免撚着一枚黑子,遲遲沒有落下。老爺子的目光落在棋盤上, 卻顯然沒在看棋, 花白的眉毛擰成個疙瘩, 像是在糾結什麽。
茶室裏的沉默像溫水煮茶,一點點積蓄着張力, 終于在秦清越添第二遍水時, 被他打破。
“清越,”秦免放下棋子,聲音帶着特有的沉厚,“有些話, 我這老頭子問出來,你或許覺得啰嗦。但費洛斯家的那個家主……你跟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盯着兒子的眼睛,那目光裏有探究,有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了然。
這些天塔伯·費洛斯天天往他們秦家跑,所作所為,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對勁。
之前他守在醫療院寸步不離,送湯送藥比親兒子還勤,剛才上午又托人來了一趟,送來的紅果糕,也是清越喜歡吃的。他就不信有這麽巧的事。
聽到這話,秦清越握着茶壺的手頓了頓,氤氲的茶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早知道父親會問,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那些塵封的往事像壓在箱底的舊書,翻開時總要揚起一陣嗆人的灰。
“父親,”他放下茶壺,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過去的事有點複雜,不過現在隐瞞也沒有意義。”
他深吸一口氣,迎上秦免的目光,“您想的沒有錯,塔伯……就是羽牧和小星的父親。”
聽到這話,秦免的瞳孔微微收縮,卻沒說話,只是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當年在‘逐光’基地,我們……”秦清越的聲音低沉下來,那些關于星港爆炸的記憶碎片湧上來,帶着硝煙的味道,“他為了救我,傷得很重。等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被人注入了神經毒素,忘了所有事,包括我,包括我們的孩子。”
他說起塔伯失憶後如何被元老院利用,說起自己如何帶着剛出生的羽牧隐姓埋名,說起這十五年間的輾轉與掙紮。
時間随着流水而過,陽光從窗棂邊上的桌上,移到他的發頂,那些痛苦的過往,被他說得平靜,卻讓聽的人心裏發緊。
秦免端起茶杯,卻沒喝,只是任由茶水慢慢變涼。
他年輕時脾氣暴躁,而且因為家族傳承的好廚藝,讓他有一身的本事,走到哪裏都受人尊敬。說實話,受過最大的苦,估計就是在成名過程中的學習歷程。
可此刻聽着兒子的話,他的心髒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又酸又澀。
“那毒素……”老爺子的聲音有些沙啞,“就是這次害你的這種?”
“很像,”秦清越點頭,“潘鈴說,背後可能牽扯到她失蹤的師弟,還有蓋斯利家族。”
秦免沉默了 良久,棋盤上的黑子白子雜亂地擺着,像一盤解不開的局。
他不是沒怨過那個讓兒子獨自承受這麽多的男人,可聽到塔伯是為了救清越才落得如此下場,那點怨氣又變成了無奈的嘆息。
“命運弄人啊。”老爺子終于開口,拿起茶杯一飲而盡,茶水的苦澀漫過舌尖,“他當年失憶,身不由已,這我知道。可清越,你和孩子們受的苦,也是真的。”
他看着兒子,眼底的擔憂濃得化不開:“我不替他開脫,也不逼你原諒。只是……”秦免頓了頓,“兩個孩子現在知道真相嗎?還有塔伯那小子,這些天看你的眼神,倒像是真心想彌補。”
秦清越沒說話,只是重新給父親添了茶。
陽光移過棋盤,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那些複雜的情緒在眼底翻湧,最終都沉澱成一片平靜。
“我知道。”他輕聲說,“這些事,我會處理好的。”
“羽牧現在也大了,有自己的判斷。父親您放心,兩個孩子都會好好的。”
秦免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這把老骨頭能做的,就是守着這個家,等着孩子們回來有個窩。
至少,兩個孫子的父親還活着,至少,他們還有團聚的機會。
“父親,不要随便移動棋子。”
“……我沒有!”
“那您輸了。”
“!!!!”
“再來一局!”
茶室裏又恢複了安靜,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輕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秦清越看着父親專注下棋的側臉,心裏忽然松了口氣。現在他把一切說出來,也沒那麽難。
至于他和塔伯的未來……秦清越側頭望着窗外的天空,雲卷雲舒。
或許,也該給彼此一個機會,一個解開過往的機會。
秦家老宅的大門還是保留了比較複古的木質結構,門楣大氣,下方的門從裏面緩緩敞開,塔伯站在門廊下,進門之前,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衣服領口。
深灰色的料子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是他特意讓人準備的。他既不想顯得過于張揚,又想透着點鄭重。
尤其是,想給秦家的主人,留下一個沉穩可靠的好印象。
大廳裏的光線适中,不會太暗,也不會太明亮。主位上坐着的秦免老爺子背對着光,看不清表情,卻自有一股沉澱了歲月的威嚴。
塔伯剛邁過門檻,就感覺到空氣裏的凝滞,像結了層薄冰,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
但這裏是清越的家,眼前是清越的父親。
塔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忐忑,微微躬身:“秦伯父。”
這聲稱呼帶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褪去了他作為費洛斯家主的冷硬,現在的他,更像個上門拜訪的晚輩。
塔伯清楚的知道,以後他想走進清越的生活,必須先過眼前這位老人這關。
秦免現在知道了真相,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座椅的雕花扶手上輕輕撫過。
方才塔伯進門時,他便仔細打量過。
男人身形挺拔,肩寬腰窄,中長的發絲打理得一絲不茍,絲毫不顯淩亂,這樣貌倒是很出彩的。
偏偏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裏帶着點緊張,倒不像傳聞中那個在貴族中說一不二的狠角色。
“費洛斯先生客氣了。”老爺子終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這把老骨頭,還沒那麽大架子。”
他朝旁邊的侍者擡了擡下巴,“你是來看望清越的?有點不巧,他剛好在休息,需要等一會時間。阿玲,帶費洛斯先生去院子裏坐坐,我跟他說幾句話。”
“是,老爺。”
塔伯松了口氣,也應道:“好。”
男人跟着侍者穿過回廊,來到後院的茶亭。
這裏環境清幽,周圍被假山流水環繞,這院景的布置,倒是極為雅致。碎月蘭的花瓣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金,風一吹,落得石桌上都是。
秦免在主位坐下,示意塔伯坐對面,自己則慢悠悠地沏起茶來。
“費洛斯先生……”
“秦伯父叫我塔伯就好。”
“……好,塔伯,你也算是小我一輩。聽說,你這些年一直單身?”老爺子忽然開口,目光落在茶杯裏旋轉的茶葉上,像是随口一問。
塔伯的心猛地一跳,連忙點頭:“是。”
“沒傳過什麽風流韻事?”秦免又問,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茶湯碧綠,香氣清冽。
“沒有。”
塔伯的聲音有些乾澀,聰明如他,他當然知道老爺子在試探什麽,“從我認識清越那天起,心裏就沒裝過別人。”
男人緊張的眼神騙不了人,秦免看在眼裏,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年輕時見多了貴族子弟的荒唐事,像費洛斯這樣有權有勢的人,真正能守身如玉的,确實少見,要不就是有什麽隐疾。
尤其是剛才塔伯提到清越時,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珍視,做不了假。
“清越這孩子,從小就犟。”秦免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當年他非要去‘逐光’,我攔不住。後來出事,他失蹤,我們秦家找了好久,也沒有他的下落。甚至不知道他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
“十幾年一下子就過去了,現在他回來,孩子也平安長大,也算是幸運。”
這看似輕描淡寫的話,包含的信息卻太多。塔伯握着茶杯的手指緊了緊,指尖泛白。
這些事,他聽清越說過零星,自己調查到的結果,都比他說的詳細。報告裏的每一個字都像針,紮得他心口發疼。
“秦伯父,我知道,當年是我太疏忽大意,對不起他,也對不起孩子們。”塔伯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濃濃的愧疚,“秦伯父,我不求您和清越能立刻原諒我,但我想……”
“你想做什麽,不用跟我說。”秦免打斷他,目光終于落在他臉上,帶着點銳利,“你得跟清越說,跟羽牧和小星說。他們要是能點頭,我這老頭子沒意見。”
塔伯愣住了,随即眼底湧上狂喜,像瞬間被點亮的星空:“謝謝您,秦伯父!”
“別忙着謝。”秦免放下茶杯,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頓,“我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之後敢再讓他們受一點委屈,我這把老骨頭,拼了命也得跟你費洛斯家讨個說法。”
“絕不會!”塔伯的聲音擲地有聲,眼神堅定得像磐石,“我會用餘生補償他們,絕無二心。”
秦免看着他這副樣子,沒再說話,心裏卻悄悄松了口氣。
這小子雖然犯過糊塗事,但眼神裏的真誠做不了假。清越這些年太苦了,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又肯負責的愛人,總歸是好的。
塔伯看着對面的老人,忽然覺得,那些橫亘在他與清越之間的冰山,似乎有了一絲融化的跡象。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更新,今天也是認真工作的一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