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第三百一十章 孤星傭兵團

傭兵公會的臨時征用大廳, 此刻人頭攢動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秦羽牧靠在角落的承重柱上，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全場——現場至少兩百來號人，分成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團體, 各自占據一片地盤, 彼此的眼神裏都帶着明晃晃的警惕和算計。

“這次可真舍得下本錢。”白餘站在他旁邊, 胳膊環抱在胸前, 下巴朝大廳正前方的巨型全息屏幕努了努, “你看那獎勵數字，後面跟了幾個零？我數了三遍都沒數清楚。”

秦小星蹲在地上，正在檢查自己靴子側面的能量卡扣, 聞言頭也不擡地笑了一聲：“哥，要不咱們也認真搶一搶？那一串零夠咱們在中央城區買棟帶花園的獨棟了。”

“你什麽時候對獨棟感興趣了？”秦羽牧漫不經心地撥了撥手腕上的光腦，像是在等什麽消息，“我記得你上個月還說要買輛懸浮摩托, 帶翅膀那種。”

“那不一樣，摩托是玩具，房子是……”秦小星眨了眨那雙遺傳爸爸的大眼睛，忽然卡住, 想了半天, “房子是……固定資産？”

兔白在旁邊噗嗤笑出聲來, 他長着一對白色的兔耳，這是兔族返古的基因顯現特征, 毛茸茸的耳朵此刻因為笑意輕微抖動, 襯得那張本就有幾分少年氣的臉更加稚嫩。

“固定資産？這說法倒也不錯。不過我得提醒你們，灰霧帶可不是游樂場。”他伸出手指，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淡淡的熒光軌跡，模拟出灰霧帶的輻射分布圖, “我去查了一下傭兵這邊的任務資料，去年有三支勘探隊進去，只回來了一支半——半支是指回來的人湊不齊一整個編制。”

“我知道。”秦羽牧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裏有一種不易察覺的篤定，讓兔白的耳朵不自覺地繃直了一瞬。


看來有的人已經提前做過功課了，不過還挺難得的，能看見秦羽牧這麽關心一個收集任務。

不遠處的全息屏幕忽然切換了畫面，顯示出此次任務的目的地坐标和大致路線圖。人群騷動起來，幾個大傭兵團的團長已經湊到前排，和公會的工作人員低聲交涉着什麽。

秦羽牧注意到，坐在最左側沙發上的那個中年男人，胸前別着一枚黑底金紋的徽章，那是“孤星”傭兵團的團長。

男人全程沒有看屏幕，而是低頭在光腦上飛快地輸入着什麽，手指動作急促得近乎神經質。

“孤星這次來的人不少。”傑力順着秦羽牧的視線看過去，壓低聲音，“我數了，至少三十個，全是實戰經驗五年以上的老兵。他們平時接的都是軍方外包護衛單，這種勘探收集任務根本看不上眼。”

“所以呢？”秦羽牧問。

“所以要麽是這次任務油水大到連他們都坐不住，要麽……”傑力頓了頓，濃密的眉毛擰成一個結，“要麽他們接的不是公會的單子。”

這話說得隐晦，但秦羽牧聽懂了。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銳光。

他清楚自己和秦小星的目的是什麽，這次去的那個地方，也許會找到蓋斯利家族隐藏的另一面。

在那份流曜石的分布圖裏，有幾處地點，特別隐蔽，也不知道裏面有些什麽。至于孤星的人為什麽來，他不關心，只要別擋路就行。

白餘一直沒怎麽說話，站在秦羽牧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裏把玩着一枚古銅色的硬幣，正反面翻來覆去。

他是秦羽牧在藍星軍事學院讀書時的好友，兩人的關系可以說是從小到大的至交。

雖然他們畢業後都沒進軍方，但是包括這個傭兵團的建立，他都是一開始便參與的。這次秦羽牧找到他一起出任務的時候，他只問了兩個字：“去哪？”

得到答案後就收拾了行囊，再沒多問一句。

但此刻，他的目光越過人頭攢動的大廳，又收回，落在秦羽牧微微側過來的後腦勺上。

那人今天把中長的頭發全部往後梳，紮在了後腦勺。露出乾淨的額頭，看起來清爽利落，做過僞裝的容貌，在他眼裏帶着幾分違和感。

“白餘。”秦羽牧忽然回過頭，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白餘沒躲，只是把硬幣收進褲袋，擡了擡下巴：“嗯？”

“你盯着我看了十秒鐘了。”秦羽牧的語氣沒什麽起伏，但嘴角有一絲極淡的笑意，“是我臉上有什麽，還是你在算我這趟能分多少提成？”

“我在算灰霧帶的能見度。”白餘面不改色，“不過，要是能多拿點提成也是好的。”

兩人都清楚的知道，以對方的家世，這提成吸引力其實不大。

兔白和傑力都沒注意到這段簡短的對話，他們倆正湊在一起研究全息地圖上的幾條備選路線。

這時，大廳裏忽然安靜下來。公會的主管走上講臺，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任務細則和分組安排。

秦羽牧收回目光，站直了身體。

出發時間定在明早六點，比想象中的還要急促。在此之前，他們還有十二個小時來準備，也還有十二個小時來消化那些藏在任務背後、誰都沒說出口的東西。

“哥，我們今晚就在這邊住下嗎？”

“嗯，不用回去了。”

接下來十二個小時的準備時間，五人直接在星際港的休息室裏度過。這裏像酒店一樣能夠訂房間，而且私密性不錯。

能量匣的卡扣聲、護甲片的摩擦聲、終端傳輸數據時的蜂鳴提示交織在一起。

秦羽牧把背包拉開，從夾層裏抽出三張充能卡，卡片邊緣泛着淡淡的青藍色熒光，紋路比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貨色要密上整整兩圈。

“B級以上的水屬，兩張。”他把卡片在指間轉了個面，丢給兔白，後者接住的時候耳朵往前彈了一下，露出意外的表情。

“還有一張木屬B+，傑力，你的‘青棘’适配這個型號。”

傑力掂了掂那張薄薄的卡片，沒說話，只是把充能卡插進自己腕部的臨時讀取槽試了個信號，屏幕上的數值跳了跳，穩定在綠色區間。

他點點頭，把卡片小心收進胸前內袋。

“你自己的呢？”白餘懶懶的半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秦羽牧背包裏剩下的那個位置。

包裏躺着一張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能量紋路的卡片，像是塊普通的塑料板。

那是秦羽牧前幾日才煉制出來的新卡，能量壓縮很大，比較貼合吟霄的驚人消耗。

“這張卡，我倒是希望用不上。”

白餘的睫毛垂了一下，沒有追問。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好友機甲是擁有獨立智慧的智能機甲，消耗量肯定比一般的要更多。

休息的時間斷斷續續，秦羽牧收拾好東西之後，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行動路線圖，把每一條沒确定的迷霧區都捋了一下。這些地方的标記是秦小星補上去的，他們要找的實驗室或者是基地，很有可能在其中。

登船的時間比預計提前了二十分鐘。團包的飛船的過道狹窄，工會跟想象中的一樣摳門，五個人拎着裝備包穿過氣密艙門，靴底踩在合金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分配艙室的時候，公會調度員手指在終端上劃了兩下，擡頭看了他們一眼：“你們五個人，C7艙，隔壁是孤星的人，動靜小點。”

秦羽牧偏頭往走廊深處看了一眼。C6到C9的艙門全部敞着，穿着統一深灰色作戰服的傭兵進進出出。眼神卻不經意地掃過每一個路過的人。那壓迫感是沉默的，像暗流，不掀浪，但你一踩進去就知道底下有什麽。

程許站在C6艙門口，手裏捏着一只舊式保溫杯，杯蓋擰開又擰上，循環了兩次。

他的視線越過走廊和秦羽牧撞在一起，短暫得像靜電火花一閃。秦羽牧注意到他握着杯蓋的那只手，食指關節上有一圈磨損的繭痕。

收回視線，推門進了C7艙。這個艙室不大，六張上下鋪擠在牆壁兩側，中間只剩一條勉強站兩個人的過道。

“哥。”秦小星跟進來，反手關上門，聲音壓得很低，“走廊盡頭那兩個人，剛才在清點一組試管箱。”

秦羽牧沒擡頭：“尺寸？”

“三十乘二十，恒溫層包裝，至少三層密封。”秦小星蹲在他旁邊，手指在地上畫了個矩形，“不是礦石樣本的規格，礦石不需要恒溫。”

白餘正把自己那套輕型護甲往牆上挂，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轉過身來。

秦羽牧從靴筒側面抽出一張折疊的數據貼片，展開，指尖在光腦上面快速滑了兩下。緊接着投影出來的，便是這個飛船的平面數據圖。

“蓋斯利的人應該也在船上，”秦羽牧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但秦小星聽得清清楚楚，“不一定在孤星裏，但一定在。”

秦小星擡頭看他，少年的臉上沒有驚訝，只有一種和他年齡不太相稱的沉靜：“所以程許也許有問題？”

“嗯。”秦羽牧把數據貼片重新卷好塞回靴筒，拍了拍膝蓋站起來，“但是不能确定，不過他們的目的應該不是為了收集礦材。”

門在這時候被推開，兔白和傑力一前一後走進來，兔白耳朵上還沾着一片從港口飄來的絕緣泡沫碎屑。

“這艘飛船燃料配額只給了标準量的百分之七十，公會的人說灰霧帶入口那段不需要滿推力，”他拍掉耳朵上的碎屑，眉頭微微皺着，“但我覺得不對勁，标準路線圖裏有一段要穿過低能見度渦流區，百分之七十的推力不夠做緊急規避。”

傑力沒說話，只是把背包放在上鋪，開始往護甲外層卡槽裏裝填防禦模塊。他向來話少，但做事穩，穩到有時候讓人忘記他也在場。

秦羽牧拍了拍床板站起來，走到艙室唯一的圓形舷窗前。

舷窗外，星群飛速倒退，遠處大大小小的星各自閃爍……

兩日後，卡米洛星群終于在視野中緩慢放大，其中的主星，是一顆灰綠色的星體。被一層半透明的淺灰色薄霧籠罩着，像一顆裹着紗的舊玻璃珠。

那顆星球安靜地旋轉着，看不出裏面藏着什麽。

飛船的廣播突然響起：“各位乘客，本艦将于四十分鐘後進入卡米洛星近地軌道，請系好安全束帶，關閉手持終端通訊模塊。”

他們，已經到了目的地。

作者有話說：

昨天下了暴雨，下班回家被淋了個透心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