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三百一十一章 軍部卧底

卡米洛星的降落審批比預計多花了将近兩個小時。

擺渡飛船在近地軌道懸停的時候, 秦羽牧透過舷窗看到下方那顆灰綠色星球表面浮動着大團大團的淺色雲層。

雲層邊緣偶爾翻出金屬質感的銀白色反光，那是灰霧帶特有的礦物微粒在大氣中折射産生的效應。

星球表面的燈光網絡稀疏而規整，分布在幾塊大陸的沿海地帶, 呈放射狀展開, 看得出是一個已經建立了一定社會結構的文明體系。

“卡米洛星本土居民對地上外來者管理很嚴, ”兔白從終端上調出一份公開資料, 耳朵垂下來, 眼睛快速掃過屏幕，“每艘入境飛船都要提交詳細的作業範圍和停留時間，超時或者越界會被本土護衛隊攔截, 去年有三艘走私船被打了下來。”

“所以公會這次給每個人都辦好了報備文件。”傑力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薄薄的紙質許可函，這在數字化的星域裏已經不多見了，紙質意味着可追溯性高, 不易篡改。

“路線範圍劃得很死，偏離超過百分之十五就會觸發警報。”

秦羽牧拿出自己的那份許可函掃了一眼。

他們的電子路線圖上标着三個采集點的坐标，全部位于灰霧帶外圍的淺層區域，是一些散落的小行星。


“這裏面所有的坐标星上都有生命體？”

“不确定, 也可能是死星。”

他不動聲色地把許可函折好塞進內袋, 轉頭看向秦小星。後者坐在對面的折疊椅上, 正把自己的許可函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随後指尖在路線圖的邊緣線來回劃了 兩遍，後擡頭, 和秦羽牧交換了一個極短的眼神。

許可函沒什麽問題, 只是電子路線圖和他們真正要去的地方，隔了整整半張星圖。要是這中間發生混亂，他們也能抓住機會。

降落的過程異常平穩，擺渡飛船穿過雲層時, 船體輕微震顫了兩下，舷窗外灰白色的濃霧将視野完全封鎖了大約四分鐘，随後霧層忽然散開，露出下方一片暗綠色的丘陵地帶和零散分布的金屬建築群。

卡米洛星的港口建在靠近赤道的一片開闊平原上，建築風格粗犷實用，外牆大量使用當地開采的灰綠色石材，和地表植被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

下了船，大廳裏人潮分流。

十幾個傭兵團各自帶着裝備走向不同的通道口，孤星的人走在最前面，團長程許換了身輕便的深灰色夾克，保溫杯也換成了一個扁平的金屬水壺挂在腰側，走動時水壺底部偶爾碰到他大腿外側的護甲板，發出沉悶的輕響。

“從這裏開始，分頭走。”白餘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卻剛好夠其他三人聽到，“公會建議各團自行組隊租賃飛船，也可以聯合作戰分攤成本。孤星剛才往南邊通道去了，那邊是重型租賃區，他們大概率要租帶武裝配置的勘探艇。”

“我們不聯合作戰。”秦羽牧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裏的決斷讓兔白正要說出口的建議卡在了喉嚨裏。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人多了目标大。”

傑力第一個認可點頭，側過身讓開身後湧來的人群：“租賃區在東邊，我看了眼指示牌，中小型飛船都集中在那兒。”

秦小星已經往那邊走了兩步，靴子踩在灰綠色的石板地面上發出輕快的聲響，回頭看向衆人。

“你們還愣着乾什麽？我們也要快一點了。”

手腕上的光腦沒有任何消息，不知道沐夜軒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租賃區分了好幾處，港口東側一片半露天的停機坪，頂部覆蓋着灰白色的透光膜結構，陽光透過膜面濾成柔和的漫射光，落在十幾艘大小不一的飛船上。

這些飛船的成色确實說不上好，有幾艘船體外殼的漆面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的金屬原色，還有一艘側翼的推進器噴口有明顯的修補焊接痕跡。

但價格标牌上的數字還算合理，幾個小傭兵團的人正在旁邊讨價還價。

“這麽破的船！竟然還要收那麽多錢？！”

“這位小姐，想坐豪華游船，可以去旅行團那邊看看。哈哈哈！”

“你！”

“……”

這邊争執不下的聲音，并沒有影響到秦羽牧等人。

他沒有急着看飛船參數詢問價格，而是先繞着停機坪走了一圈，目光在每一艘飛船的外殼塗層和底部結構上短暫停留。

最後在一艘船體呈啞光深灰色的中型勘探艇前停下來，艇身目測長約十八米，寬翼展設計，駕駛艙後部有一個不算大的貨艙。

最讓他注意的是，船體側面的塗層處理——這不是普通的防輻射漆，而是加了某種散射顆粒的複合塗層，在光線下幾乎不産生任何鏡面反射。

“羽牧，這艘船的外表塗料明顯不一樣，顯示的能量波動也會更小，适合隐藏。”吟霄偷偷的啓動了掃描模式，随後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老板，這艘租價多少？”秦羽牧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轉頭問櫃臺後面正在終端上戳來戳去的老板。

老板是個瘦高的中年男人，左眼裝着一枚電子義眼，瞳孔位置的光标在秦羽牧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那艘，”他聲音沙啞，用一種典型的本地商人腔調說，“租金标準價，日結，押金要翻倍。”

秦羽牧沒有還價，而是多問了一句：“它的塗層是什麽時候重做的？”

老板的電子義眼又閃了一下，“上個月。”

“能改參數嗎？”秦羽牧走近櫃臺，問得很輕，“我需要它在探測器上的回波信號壓低到最低值。”

聽到這話，櫃臺後的人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枚電子義眼的瞳孔縮了縮，像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年輕人。

停船口的風吹過來，把秦羽牧額前那縷沒梳上去的碎發吹得晃了晃。老板沉默了兩秒，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話，語氣稀松平常得好像只是在讨論今天的天氣：“可以，要加錢。”

秦羽牧點點頭，從外套內袋裏抽出一張加密支付卡放在櫃臺上，指尖在卡片表面輕輕推過去，推到老板的手指底下。

“加多少都可以。”

“但是有件事我要先問清楚——你上個月重做塗層的時候，是不是有人交代過，如果有人來租這艘船，就把這艘留給他？”

“……”

男人的電子義眼這次徹底定格了，光标在瞳孔中心閃了兩下，然後暗下去。他的手指壓在支付卡上，沒有立刻收起來，也沒有推回來。

飛船穿過卡米洛星大氣層的時候，艇身劇烈震顫了兩下，灰綠色的曲面視野被不斷上湧的雲層吞沒又吐出，像一顆被反複擠壓的氣泡。

秦羽牧坐在駕駛副座上，手指搭在操控面板邊緣，有一搭沒一搭的敲着，直到讀數屏上的高度數據突破大氣臨界點，整艘船忽然一輕，像是從水裏浮出水面那樣，震顫消失了，只剩下引擎低沉而均勻的嗡鳴。

慢慢松開手指，往後靠進椅背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坐在他旁邊的白餘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猶豫了一下。”白餘用的是陳述句。

“嗯。”秦羽牧承認，他的目光還落在前方的星圖上，卡米洛星正在他們身後緩慢縮小成一顆灰綠色的圓點。

直到确認飛船已經脫離本土護衛隊的監測範圍，他才把視線收回來，擡手捏了一下眉心。“現在軍部那邊也介入進來了。”

白餘聽了這話，沉默了一下。把操控臺上的能源分配面板調出來，把副引擎的輸出功率從巡航檔往下壓了兩格，讓整艘船的能耗特征變得更加接近普通民用勘探艇的标準數值。

做完這些之後，他安靜地靠在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秦小星從後艙鑽過來的時候，手裏端着一杯速溶熱飲，把杯子放在秦羽牧手邊的杯托上，然後蹲在駕駛座旁邊，下巴擱在膝蓋上仰頭看他。“哥，沐哥他你會過來嗎？”

“不知道，軍部的內鬼還沒揪出來。我覺得應該不會。”

“剛剛老板的義眼，光标的延遲反應不對，普通義眼的瞳孔光标對焦速度在0.3秒以內，他剛才停頓了至少1.8秒。”秦小星說到這裏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覺得，他那時候在和什麽人連線。”

秦羽牧把杯托上的熱飲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我知道。”

白餘這時候插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念飛行日志：“所以剛才的對話裏，那句‘和平時沒什麽不同’，是确認信號。老板收到了指令，确認你不是敵對目标？”

這種時候，他的腦子就轉的特別快。

秦羽牧沒有否認，他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軍部的人。”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後艙傳來一聲輕響，是傑力在整理裝備時碰倒了什麽，但沒等他道歉，秦羽牧就繼續說下去，“卡米洛星上一直有軍部的潛伏人員，用私人商行的身份做掩護。那個老板應該是其中一個節點的聯絡員。”

“他認出我了，在我喬裝了的情況下。”

這說明什麽？說明他早就知道他們幾個要來。那這一切，很可能是沐夜軒那邊的安排。

秦小星擡頭看着自己的哥哥，眼底有一點亮，像星圖邊緣那顆孤零零的伴星。“沐哥知道我們來了？”

“我走之前給他發了消息，而且，他那邊也沒有忙完，也許我們兩邊需要配合。”

沐夜軒現在是軍部最年輕的将軍，分管主星星域安全事務的那條線，何況他現在手上的權限還覆蓋了灰色地帶的非法勢力清剿範圍。

蓋斯利家族在背後搞的那些東西，城中區惡性綁架，以及神經毒素私下研究，未經報備的生物樣本采集、跨星域走私實驗産物、在卡米洛星群灰霧帶深處設立未經批準的私營實驗基站——每一條都踩在軍部要追查的紅線上。

軍部有了線索，就不會坐以待斃。最近這段時日，沐夜軒一直在帶着人查蓋斯利家族。就連皇室那邊也有動作。

而他秦羽牧，剛好可以從另外一條線出發。

即使這次的任務就像陷阱一樣，他也要深入虎xue一探究竟，不然他們秦家永遠也別想安穩。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更新，最近有更多的時間更新了。寶子們可以蹲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