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第三百一十二章 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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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船在灰霧帶中航行了将近十四個小時, 秦羽牧已經換了兩輪駕駛,白餘在副座上盯信號極差的導航,秦小星蜷在後艙的折疊椅上抱着光腦睡着了又醒, 醒來看一眼星圖又繼續睡。
灰白色的霧層在舷窗外緩慢流動, 像被稀釋的奶液, 偶爾翻湧出暗沉色的渦旋。那是大塊星際塵埃在引力擾動下形成的暫時性結構。
他們已經路過了三顆死星, 灰褐色的星球表面千瘡百孔, 沒有任何人工痕跡,每次掃描結果都乾淨得令人失望。
在這種環境之下,總會感覺有點安靜的過頭。
“按公會的分配方案, 至少四個傭兵團走的是和我們相近的航線,”兔白穿着作戰服坐在地板上,耳朵收起來,背靠着儲物箱。
把光腦上的固定航線重播調出來又看了一遍, “孤星的路徑偏南,但是‘影’和‘白鳍’兩個團應該就在我們前方不到兩個時距的位置。這十幾個小時裏,通訊頻段連一聲雜音都沒有收到。”
話到這裏,問題已經很明顯。
傑力平時少有動腦, 也覺得不對勁, 他把槍管舉到眼前對着光看了一遍內壁,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太安靜了。”
聽着幾人讨論,秦羽牧沒有接話。他正盯着前方的主屏幕, 航跡線在星圖上延伸, 下一個坐标點标記着一顆體積偏小的行星。
流曜石的伴生礦脈在那種地形下出現的概率會增大。但就在他準備調整航向靠近那顆行星的時候,副屏幕左側忽然跳出一條紅色警示框。
“前方有不明飛行物,相對速度約為每小時四千公裏,未檢測到生命特征。”吟霄的聲音從機甲艙的通訊接口傳出來, 音色清澈平穩,聽不出情緒。
“體積為中型勘探艇規格,與當前本艇型號相似。航向與航線形成約三十度交叉角,預計兩分十七秒後進入目視範圍。”
這麽近的距離?秦羽牧側過頭看了白餘一眼,白餘已經把掃描數據調了出來,光屏上顯示着一個模糊的物體輪廓,和吟霄描述一致,回波信號偏低,說明對方沒有開啓主動定位識別系統,也沒有應答任何通用頻段的通訊呼叫。
“生命特征完全為零?”秦羽牧皺了皺眉頭問道。
“零。”吟霄确認,“船體內部溫度環境适宜人類生存,生命檢測系統無任何反應。若存在生命體,能量波動和心跳回波均無法瞞過掃描。”
秦羽牧把主引擎推力降了兩檔,切換成低功率巡航模式。
飛船緩緩靠近那個飄浮的目标,灰白色霧層被船體的氣流擾動推開一道窄窄的間隙,露出那艘飛船的輪廓。
這艘飛船外殼塗裝是啞光的深綠色,側翼上有兩道白色的條紋标記。秦羽牧認出來了,那是“影”傭兵團的标識。
從外表看船體完好,推進器噴口有微弱的藍色光焰在持續噴射,保持着穩定的巡航姿态。沒有破損,沒有撞擊痕跡,沒有彈孔。連外置貨艙門都處于閉合鎖緊狀态,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把飛船懸停在距離那艘空船約五十米的位置,秦羽牧讓吟霄啓動深度掃描。數據傳回來的過程中,駕駛艙裏沒人說話。
秦小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站在秦羽牧身後,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指尖微微用力。兔白的耳朵又彈了出來,垂下貼着頭皮,那是他極度不安時的反應。傑力坐在他的身邊,一只手蓋上了他的手。
“這裏面真的一個人都沒有?”秦小星問,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艙室裏格外清晰。
白餘從副座上站起來,走到側面的觀測窗前,隔着雙層舷窗看那艘無聲航行的空船。“船體溫度均勻,”他說,聲音繃得有點緊,“內部沒有爆發過劇烈沖突的痕跡,溫度曲線平滑。如果是遇襲,至少會有局部灼燒或溫度突變的殘留數據。”
“難道是遇難了?”兔白終于忍不住出聲,耳尖微微發顫,“可這周圍前後離小行星都很遠,連個着陸點也沒有。人如果要撤離,總要有個去處才行。”
這樣的情況,會讓人想到星際海盜。秦羽牧伸手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敲了一組指令,吟霄的掃描模式切換成能量跡線追蹤,屏幕上浮現出一道極其微弱的、淡藍色的能量殘留軌跡,從空船的後方延伸出去,向東劃出一道近乎筆直的線,消失在霧層深處。
“跟着能量軌跡倒推,也許我們能找到答案。”
飛船調轉方向,沿着那道能量殘留的路徑低功率前進。軌跡的濃度時強時弱,但方向始終穩定,像一條被什麽重物拖拽過後留在水面上的油跡。
大約跟蹤了二十分鐘後,能量殘留忽然變得濃郁起來,在一個固定區域形成了大面積的彌散狀分布。
秦羽牧減速懸停,讓吟霄把該區域的全景掃描圖投射在主屏上。圖像裏顯示着一片相對空曠的霧層空間,能量逸散痕跡呈放射狀向外擴散,中心區域有一團被高溫燒灼過的金屬殘渣漂浮着,已經冷卻凝固,像是從某艘飛船的引擎部位剝離出來的外殼碎片。
而那片能量彌散區的另一側,有一道清晰的、相對完整的航跡延伸出去,方向和空船的原始航線恰好相反。
“這裏原本有兩艘飛船。”秦羽牧盯着那道反向航跡,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到了。“另一艘的人劫持了這艘空船上的人。”
他頓了頓,手指在操控杆上收緊了半寸。“而且是全員直接帶走了。”
聽到這話,兔白反而還松了口氣。只要不是什麽靈異事件就好。
“如果是劫持,”白餘說,“為什麽留下一艘完好的飛船?就單純的要人,不想弄出太大的動靜吸引注意?這艘船的價值至少能賣到六位數。把船也一起開走不是更合理?”
這話說的也很有道理,秦小星忽然從後面伸出手,在掃描圖上點了一下,把那片金屬殘渣的局部放大。
放大的畫面上能看清殘渣邊緣有一排極淺的凹痕,像是被某種抓鈎類裝置鉗住後強制撕裂留下的。
“他們把另一艘船的人弄走了,”秦小星一臉嚴肅的說,聲音裏那點慣常的少年氣消失,“然後讓這艘空船繼續按照原來的航線自動巡航。是為了……讓外界以為‘影’還在正常行動,拖時間。”
為了帶走活人,不被人發現,拖延時間。一聽這目的就很不單純。
“影”的空船在掃描儀上的輪廓逐漸縮小成一個灰白色的光點,最終被霧層完全吞噬,像一顆沉入水底的石子。
秦羽牧把航向鎖定在那道能量跡線上,飛船加速的時候引擎發出低沉的嘯音,艙壁傳來輕微的共振,像是整艘船在跟着他們的心跳一起震顫。
駕駛艙裏安靜了大約兩分鐘,只有儀表盤的讀數在規律地跳動。
現在的他,此刻腦子裏正在翻來覆去地篩同一件事。
太巧了。
他們經過三顆死星什麽都沒找到,然後忽然就碰到了一艘被劫持的空船,“恰好”沿着能量跡線追下去就能發現兩艘飛船沖突的痕跡,“恰好”那條反向航跡的方向與之相反。
每一步都順得像有人提前把路牌擺好了,只等着他們順着走過去。
如果這是一場棋盤上的對弈,那他現在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另一個人算好的格子裏。
他偏頭看了秦小星一眼。弟弟立刻回望過來,那雙遺傳自父親的眼睛在儀表盤微弱的藍光裏顯得格外沉靜,沒有疑惑,只有一種正在等秦羽牧開口的安靜。
秦羽牧用極輕的幅度搖了一下頭,秦小星就把視線移開了,什麽都沒有說。
然後秦羽牧又看了白餘一眼。
白餘正在光腦上敲字的手指停了。他沒有擡頭,但像是能感知到秦羽牧的目光一樣,食指在觸控屏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三短一長,那是學院時候他們宿舍定下的暗號,意思是“收到,明白”。
敲完之後白餘繼續低頭輸入,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秦羽牧收回視線的時候餘光掃到後艙,兔白傑力兩人現在都處于緊繃的狀态。他不能把自己的懷疑說出來。至少現在不能。
如果這真的是一盤被人擺好的棋,那他必須裝作毫不知情地繼續走下去,走到底,才能知道擺棋的人到底是誰,想把他引到哪裏去。
如果他說出來,兔白和傑力會慌,小星會想更多的事,白餘會……會怎麽樣,他也不知道。
“我跟一下那艘船的信號衰減模式。”秦羽牧開口的時候聲音穩得像在念飛行日志,“能量跡線在前方大約四十分鐘航程處有一個拐點,拐點之後信號強度會衰減到被動探測的下限。我們必須在那個拐點之前追上他們的尾跡,否則就會跟丢。”
白餘從終端上擡起眼,表情沒有波瀾,語氣配合得很自然:“追上去之後呢?接觸還是隐蔽跟随?”
“先隐蔽跟一段,”秦羽牧說,“看看他們把人帶到哪裏去。如果目的地是有人值守的固定設施,那就是我們想找的東西。”
“那如果目的地只是一艘接應船?”傑力在後面提出疑問,嗓音有點乾。
“那就看接應船往哪個方向走。”秦羽牧停頓了一瞬,“他們劫持人肯定是有什麽目的,不為錢財,那就單純的為了人力。連續的空間跳躍會引發更大的波動,我更傾向于他們在這附近有一個臨時停靠點。”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理由充分,邏輯清晰,像是在條分縷析地做任務規劃。
兔白在沉默中先出了聲:“那就跟吧。”他站起來揉了揉膝蓋,耳朵重新支棱起來,雖然末端還在微微發顫,但聲音已經有了決定,“來都來了,我相信秦哥,我們總不能空着手回去。”
傑力點了點頭,把能量槍插回腿側的戰術挂扣裏。
白餘趁着調整導航參數的空當,在光腦上給秦羽牧發了一條加密短訊,彈窗在秦羽牧的副屏上亮了不到兩秒就自動銷毀。短訊只有五個字:
“你信不過誰?”
秦羽牧看着那行字消失在屏幕邊緣,嘴角動了一下,随後快速的回了兩個字。
白餘眼神瞪大了一瞬,擡眼看向他,驚訝、不解……
作者有話說:
又上榜單啦!最近上榜單,收藏量少的可憐。在反思是不是寫太長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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