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第三百一十三章 守衛森嚴

追蹤的過程比預想中順利太多。那道能量跡線在前方拐了一個緩彎之後非但沒有衰減, 反而逐漸清晰起來，像是開船的人故意把油門踩得穩穩當當，生怕後面的人跟丢。

秦羽牧把操控杆握得很緊, 整段追擊途中一句話都沒說, 連呼吸都壓得又輕又淺。

白餘坐在副駕駛座上, 兩只手搭在膝蓋上, 雙目緊緊地盯着光屏。他右手的食指一直在膝蓋布料上畫圈, 大圈套小圈，循環往複，那是學院裏模拟對抗課上傳下來的暗號之一, 意思是“留意周圍環境，可能有監視”。

兔白和傑力眼尖的看到了，兩人對視一眼，立馬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當不遠處的那顆行星的輪廓, 從灰白色的霧層中逐漸顯現出來的時候，第一個發出動靜的是兔白。

他的耳朵猛地豎起來，尖端繃直，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一下。“前方的行星表面——有建築物。”

所有人的視線都彙聚到主屏幕上。灰霧散開一線縫隙, 露出下方一顆小行星, 星球地表呈現深褐色和暗灰色的斑駁交錯。

而在行星背向灰霧主流的邊緣地帶, 一大片人工建築群貼着地表鋪展開來，規模不小, 輪廓規整, 燈光系統以恒定的頻率沿着建築邊緣流水般移動，像一條緩慢呼吸的光帶。

從能量結構圖來看。建築群中心有一座高約四十米的塔形，頂部有一圈環形天線陣列，正在緩慢旋轉。


“我的天！這規模……”傑力站在艙門旁邊, 聲音乾澀，“不是什麽臨時補給站，是長期科研設施的配置。那個塔頂的環形天線，頻段參數像跨星域通訊用的中繼站。”

吟霄感應到建築最外圍有能量保護罩，用被動模式掃描了整個基地的防護框架，數據逐條在副屏上鋪開：能量護盾發生器位于基地東南角，而且不止一個，功率覆蓋整個建築群；地面對空探測陣列有六個節點，分布在建築群外圍等距位置；出入通道至少三條，其中一條通向基地北側的地下結構入口。

能得到這麽多有用的信息，就已經很不錯了。秦羽牧的視線停留在一組數據上，基地的通訊頻段占用表。有三個活躍頻段被标記為“加密備用”，加密協議類型顯示為軍部标準。

白餘也看到了那行數據，他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他們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這裏竟然真的有一個基地。”白餘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聲音不大。

“而且看樣子已經運行了有一段時間。”

秦小星年齡偏小些，但是通敵叛國這件事，他已經能夠完全理解。手裏的信號乾擾器緊緊攥着，暴露了他的心緒不穩。

“那接下來怎麽辦？”兔白的聲音變了調，那股慣常的溫和少年氣被沉甸甸的嚴肅壓了下去，“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采集任務了。影的人，不管是不是他們被綁架到這裏來了。這裏是犯罪現場。星際人口販賣、非法拘禁、未經注冊的秘密設施，每一條都是重罪。”

他頓了頓，耳朵貼着頭皮壓得低低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你們明白吧？我們這幾個人，沒有軍部授權，沒有搜查令，連公會許可函上的合法作業範圍都夠不到這裏。”

“如果我們被發現了，被當作入侵者處理都是輕的——對方要是滅口，我們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出去。”

他說完這些話，目光從秦羽牧移到白餘，又移到秦小星，最後落在傑力臉上，像是在确認這間艙室裏每個人都聽明白了分量。

秦羽牧等他的話完全落下，然後開口，聲音很平穩，沒有很大的驚訝，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所以我們要做的，是不被發現。”

他把飛船懸停在行星引力圈外圍的一個相對隐蔽的軌道位置，讓吟霄繼續用被動模式監測基地的掃描周期，自己轉過身來面對所有人。

“飛船不能降下去，船體有塗層不假，但只要在護盾探測範圍內懸停超過一定時間，能量特征會被捕捉到。我們用機甲帶單人艙體降落，分頭行動，靠機甲的個體屏蔽性能規避地表探測。”

大家僅用0秒就接受了要潛入探測的現實，行動力超強的傑力已經在裝備艙裏把三套單人空降艙推了出來。

那是他們出發前特地帶的備用設備，輕量化設計，外殼是延展性很強的複合材料，展開後直徑只有一米二，足夠容納一個人和基礎裝備。

秦羽牧白餘同時喚出了吟霄與流光，兩句具機甲出現在飛船裏，頓時就顯得擁擠起來。艙門開啓時，內部的驅動單元發出低沉的嗡鳴，那聲音像一頭剛醒來的猛獸在胸腔裏滾動的低吼。

“走！”

白餘駕駛的流光率先走過去，拉開一個空降艙的艙門往裏看了一眼，回頭對秦小星說：“小星你和我一隊，羽牧跟傑力和兔白，三兩分組。我走東側，你們從西側迂回，找機會在那個塔形結構的底部分頭集合。”

這個安排戰力均勻，而且考慮到了合作默契。對此，幾人都沒有什麽意見。

兩組人，艙體分別從飛船腹部彈出，無聲墜向下方那顆深褐色的星球。秦羽牧坐在吟霄的駕駛艙中，四周被機甲駕駛艙的內壁包裹着，氣流摩擦艙體表面發出細碎而持續的沙沙聲。

他透過前視窗看到白餘在他側前方約兩百米的位置，同樣的弧線往下墜落，只是方向完全不同。

通訊頻道裏沒人說話，因為只有平安降落，他們才有再次說話的機會。

秦羽牧把吟霄的外層姿态調整到最低功耗，手搭在操控杆上，眼睛盯着下方那片逐漸放大的建築群。那排環形天線在他視野中緩緩旋轉，像一只正在眨眼的巨瞳。

神秘基地的護盾掃描周期他已經在上面測過，七分半一輪，間隙約五十秒。吟霄計算出第一個窗口期将在四分十二秒後到來。

他還有四分多鐘來想清楚一件事，軍部标準加密協議的頻段出現在蓋斯利家族的私人基地裏，那就說明軍部裏面也許有他們的人。好家夥，這潛伏的還夠深！

艙體擦過行星大氣層時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嘯，然後一切重新歸于寂靜。

金屬牆壁的涼意透過戰術手套傳到掌心，兔白靠着牆根慢慢滑坐下去，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一場全速沖刺。

他的垂耳貼在兩側臉頰上，耳尖還在不受控制地微顫，額角的碎發被冷汗黏住，在灰綠色的應急照明燈下泛着一層薄光。

“剛剛吓死我了，”他壓着嗓子說，聲音有一絲發虛，“那只巡邏機械的探測波從我腿上掃過去的時候，我感覺心髒都停了一拍。要是吟霄的屏蔽器晚開零點幾秒——”

“就變成篩子了。”傑力站在三步外的轉角處替他把話接完，語氣四平八穩，似乎聽不出來什麽緊張感。

“這一點都不好笑！”

“噓——！”

“！！抱歉。”

秦羽牧回頭挑眉，看見兩人略帶歉意的神色，沒有說話。他忙着看手腕終端上吟霄傳回來的實時數據，屏蔽器功率輸出穩定在橙色區間，剩餘能量還有百分之七十三。

剛才那隊巡邏機器人從通道口經過的時候，三臺懸浮式探測器呈品字形排列，底部的主探測波束掃過他們藏身的管道拐角，吟霄在最後一刻自動啓動了對沖屏蔽，把三人的熱信號和生物電特征全部吸收進了機甲外殼的吸波夾層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四秒鐘，但那四秒鐘裏，秦羽牧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內壁上的悶響，一下接一下，重得像擂鼓。

“起來，這個位置待不過三分鐘。剛才那隊巡邏的路程周期我剛才大概記了一下，全長約四百米，等他們繞到另一端折返回來，正好經過這條通道的下方入口。如果我們還留在原地，會正好撞上他們返程的第一輪掃描。”

“！！！！”

聽到這話，兔白立刻撐牆站起來，膝蓋還有點軟，但動作沒有猶豫。

傑力小心謹慎的側身往轉角外看了一眼，樓道空蕩蕩的，應急燈在頭頂投下斷斷續續的光斑。

“攀牆。”秦羽牧說，語氣簡練得像在念導航指令，“橫向通道上方的管線層我剛才掃描過，有承重結構，人可以挂住。地面通道的探測覆蓋太密集，我們走上面過去至少能避開兩輪機械巡邏。”

吟霄的腕部挂索從機甲手臂外側彈出來，纖長的合金鈎爪無聲嵌入頭頂金屬頂板的接縫處，把秦羽牧整個人帶離地面。

傑力緊随其後，兔白最後上去，三人在黑暗的管線夾層中匍匐前行，身下是冰冷的合金管道，鼻腔裏充斥着金屬和冷卻劑混合的氣味。

這味道讓人極其不适，尤其是對于嗅覺靈敏的兔白，堪比酷刑。

出于安全考慮，秦羽牧走在最前面探路，手指尖觸及每一處管道接口時都額外停留半秒，讓吟霄的前置探測确認前方沒有壓力感應裝置。

夾層裏很窄，翻身的空間都沒有，大家只能像爬行動物一樣貼着管道表面往前挪。

這樣雖然不是很體面，但确實安全。機械巡邏隊在他們下方來回穿行了兩次，探測波束始終停留在地面高度和牆壁中段，從未朝上方的管線層掃過。

聽着下方那規律的機械傳動聲漸漸遠去，大家才把繃緊的肩背微微松了半分。

“這裏面到底在做什麽，”兔白在後面低聲道，鼻尖蹭到管道上的灰塵，忍不住偏頭躲了一下，“防護這麽嚴密？我剛才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我們經過這三百米就遇到了至少四組不同的監控節點——熱感、震動、聲紋，幾乎全部覆蓋了。”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更新，雖晚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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