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三百二十三章 轉機

基地內部的槍聲在軍部大部隊抵達後的第四十分鐘逐漸平息下來。

絕對的武力鎮壓下, 通道裏只殘留着能量武器灼燒過的焦痕和冷卻液蒸發的青藍色漬跡，一眼就能看出這裏經歷了一場惡戰。

各種露出的管線偶爾在殘餘能量中輕微擺動，機械巡邏隊的碎片被炸得到處都是。

全副武裝的特遣隊從三個方向同時突入, 把基地內殘餘的守衛力量分割包圍, 逐一清剿。

當洛裏安被押解着通過後勤通道往外走的時候, 經過主實驗室, 這裏的培養艙在戰鬥中被流彈擊碎了許多, 綠色營養液混着暗色的組織碎塊在地面上蔓延成一灘緩慢流動的，氣味刺鼻的混合物。

就連押着他的随行人員，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只是偏頭看了一眼, 神色淡淡的，沒有停下腳步。

押送他的兩名特遣隊員一左一右架着他的雙臂，現在他的右膝依然使不上力，走路的姿勢帶着明顯的拖行感。

如果特遣隊員再來晚一點, 說不定這條腿真的會被沐夜軒直接打廢。那雙灰藍色的眼裏，在那一瞬間，真正意義上的閃過了恐懼的情緒。


沈文被帶出來的時候，身上裹着一件軍部配發的保溫毯, 當然, 也是相當于束縛繩一樣的東西, 能夠限制他的行動。

他跟着走在隊伍中段，低着頭, 銀框眼鏡在炮火餘燼和應急燈光的交錯中反射出一道細碎的光。沒有人押着他, 但他配合地跟着領路的士兵走，這樣的鬼地方，他真的一刻也不想多待！

幸好，現在這裏真正意義上的走向了覆滅。而他藏在手臂裏的東西, 裏面存着他在這座基地裏經手過的所有實驗記錄，以及三組洛裏安以為他已經銷毀的原始數據。

秦小星等人在接應點的人群邊緣站着，他手裏那支備用□□已經被收走了，但他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

少年目光越過正在被押着登船的傷員和俘虜，越過白餘和兔白等正在幫軍部人員清點物資的背影，看着基地深處那片被封鎖起來的通道入口。

那裏剛才有一批軍部的工程人員進去過，出來的時候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是搖了搖頭，在終端上記了幾筆。

“……”

白餘處理完手邊的事之後走到他身邊，沒有看他，只是和他并排站着，看着同一方向，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你哥肯定沒事。”白餘斬釘截鐵的說道。

他相信好友的實力，這人可是真正的鬼才，戰鬥力和續航力都杠杠的，在什麽樣的惡劣環境下都能夠存活。

秦小星現在沒心情說話，他要親眼看到，才能安心。其它的，都是哥哥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主星軍部——機密審訊室。

這裏四面牆壁都是啞光灰白色，特殊材料隔音效果可以做到頂級，單坐在這裏，什麽雜音都聽不到。

頂部的照明陣列發出均勻的不帶一絲陰影的白光，讓房間裏每一個人的面部輪廓都像被壓平了疊在平面上。

洛裏安此刻就在這裏，被铐在審訊椅上，手腕和腳踝都被約束帶固定着，右膝上的傷已經被軍醫做過應急處理，纏着白色的繃帶從褲管下隐約露出來。

但他并不像即将被審訊的罪犯，神色姿态依然松弛，人背靠着椅背，甚至微微偏着腿，在一張他不滿意的椅子上盡力找舒服的姿勢。

他的臉上還殘留着幾道細小的擦傷和乾涸的血跡，沒有做清潔，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挂在那裏，整個人一副“乖順”配合的樣子。

也正是這個姿态，讓審訊室外站着的人看了都火冒三丈。這個高級罪犯的罪行，一一列出來都能夠占滿四五張紙！

沐夜軒坐在審訊桌對面，穿着軍部标準制服，外套扣子從下往上系了三顆，最上面一顆沒扣。

男人坐姿端正，背脊挺直，但眼底的倦色已經濃到遮不住。從基地撤離到現在，他基本沒有合過眼，中間處理了洛裏安的移交手續，确認了沈文的安全狀态。

後面還調取了能量漩渦通道的初步勘測報告，又親自簽署了基地封鎖令。每做完一件事他就往那份勘測報告上再掃一眼，然後用同樣的節奏處理下一件事。

循環往複，像一只在籠中反複走同一個路線的機械鳥。

洛裏安定定的看着他，忽然開口，聲音帶着惬意的沙啞：“沐夜軒，你是沒睡好嗎？眼睛底下那片顏色快趕上我那些失敗實驗品的培養基了。”

沐夜軒沒有理這句話，他面前的終端屏幕上顯示着洛裏安的審訊提綱，他看了一眼就把屏幕按熄了。

“告訴我那個漩渦通道的出口坐标。”他語氣直接，沒有鋪墊。

洛裏安面色略帶無辜，偏了偏頭。

“出口坐标？”

他把這個詞咀嚼了一遍，“我什麽時候說過那個通道有出口？”

“沐将軍，你誤會了。那個裝置的設計是單向投放——虛空能量漩渦是一個只進不出的漏鬥。掉進去的東西會順着虛空能量流的自然運動方向被推送出去，但推送的終點是不可控的。”

“我的研究團隊嘗試過用探測器反向追蹤，從來沒有任何信號回傳成功過。哎，要是實驗能夠成功，我也不至于現在坐在這裏。”男人說着說着，反而還惋惜起來。

沐夜軒的手指擱在桌面上沒有動，表情看不出變化。

“你設計了它，運作了它至少三年，卻告訴我你不知道落點。”

“設計者和運營者之間的關系，”洛裏安的聲音依然溫和，“有時候并不像你以為的那麽緊密。我知道它能把東西送走，但送走之後去了哪裏，我确實沒有掌握。那一部分的研究優先級不在我的名單上——”

說到這裏，他微微傾身向前，铐着的雙手帶着金屬鏈在桌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反正被投送過去的人，回來的概率本來就是零。”

“說實話，你在這裏審問我，我反而很想知道，當初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你是怎麽從裏面出來的？”

審訊室裏靜了幾秒。

沐夜軒的手從桌面上收了下去，放到膝蓋上，似乎是在隐忍。

洛裏安捕捉到了那一分變化。他靠回椅背上，笑容加深了一點點。

“不過，”他說，“你們現在審我、定我的罪、把蓋斯利家族從星域裏除名——這一切現在做都已經晚了。”

“我的實驗和資金鏈條不是圍繞我個人運轉的。就算你們把我關到死，我背後還有別人在繼續運作。而且，”他擡眼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照明板，用一種近乎懷念的語氣，“那些人的耐心比我好得多。”

沐夜軒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沒有看洛裏安，只說了幾個字，聲音穩得像釘在牆上的鐵錨：“帶他下去。”

兩名士兵上前解開審訊椅的約束帶，把洛裏安從椅子上拉起來。洛裏安被帶出審訊室的時候，側過頭看了沐夜軒最後一眼，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但那口型清晰可辨——“你們已經出局了。”

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審訊室裏，只剩下沐夜軒一個人站在白色燈光下。

他雖然現在很想找到青年，但是，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而且，他的直覺告訴他，羽牧現在沒有危險，這才是讓他覺得矛盾的地方。

把手從口袋裏抽出來，轉身走出審訊室。走廊外面，白餘正靠在門邊的牆面上等人，看到沐夜軒出來，他擡了一下眼。

“沐将軍，沈文那邊說，”白餘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那個能量漩渦的流向算法在他手裏有備份。洛裏安沒有銷毀那些原始數據，因為其中一部分涉及到他自己也不完全掌握的理論模型。要重啓的話，需要時間重演一遍投送路徑的運算。”

他偏頭看白餘，那雙眼睛在走廊的燈光下像是終于找到聚焦的位置。

“多久？”

“他說的保守估計是三天。”

三天。沐夜軒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話。

他朝走廊另一端走去，制服後擺在行走中輕輕擺動。白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嘴唇抿了抿，不知道這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靈戒空間裏的光線始終是那種恒定的，不來自任何光源的柔白，此刻天氣像陰天下午被雲層過濾過的天光。

秦羽牧坐在吟霄的駕駛艙裏，面甲已經推了上去，額頭貼着一小塊冰涼的艙壁內襯，呼出的氣在呼吸面罩內側形成一層薄薄的白霧又散去。

他閉着眼，手指搭在操控面板的側緣，指尖感知着面板傳來的微震。吟霄的能源系統運轉正常，機甲的整體狀态評估為綠色，備用能量儲備保持在百分之七十八，連之前在戰鬥中損耗的右肩關節都已經被機甲的自動維修單元做了臨時加固。

一切都好，一切都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他打不開出去的門。

他睜開眼，靈戒空間自從和他綁定之後，除了空間升級，還從來沒有過封閉的情況。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