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第三百二十七章 平安無事

治療艙頂蓋自動翻開時, 發出細小的氣流聲。秦羽牧坐起來沒有感到特別不适，膝蓋沒有發軟，手扶着艙壁邊緣把上半身撐直。

視線第一時間掃過房間, 從左看到右, 似乎是在尋找什麽東西。

這裏只是一間普通的治療間, 沒有慘烈的場景。房間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聽到自己略顯沉重緊張的呼吸, 緊接着，落在治療艙邊緣上的手指扣緊，指節微微凸起。

“吟霄？”

這次的聲音比剛剛醒了之後更啞, 但尾音是上揚的，情緒裏有疑惑，也有一絲焦慮。

沒有得到回應，他撐着手用力從治療艙裏翻出來, 赤腳踩到地面的時候，沁涼感順着腳心往上爬。

但他沒時間管那個，秦羽牧想朝門口的方向走一步，第一步還沒來得及完全邁出去, 面前就有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

“羽牧, 你醒了。”


沐夜軒手裏端着一杯溫水, 神色閃過一絲驚喜。

輕輕把水放在旁邊伸出的矮桌上，他在秦羽牧邁出那一步的同一瞬跨到了艙邊, 側身擋在秦羽牧前面, 示意他不要激動。

同時按了呼叫鈴，通知醫療組那邊的人過來檢查。

一只手輕輕地按在了人的肩膀上，不重到壓制，但足夠讓人停住。

隔着身上薄薄的一層布料, 秦羽收能感覺到沐夜軒掌心的溫度，比他自己的體溫要高一些。

“放心，”沐夜軒耐下心來，放輕聲音，像在跟一個剛從噩夢裏醒過來的人解釋事情其實好好的，“吟霄已經被送去修複了。這次它能量消耗太多，機身核心源有輕度損傷，維修組那邊的方案是先做結構加固再重啓主系統。流程會複雜一些，但工程師說基礎模塊都在，沒有永久性損壞。”

聽到這話，秦羽牧才知道它做了什麽。伸手拿起水杯，水杯的溫熱透過杯壁傳到他的指尖，和他肩膀上傳來的溫度彙聚在同一個方向上。

“真的嗎？”

“真的。”

他看到沐夜軒說話的時候眼皮沒有眨，确認眼前的人不是在哄自己，才稍微放心下來。

他說完這些之後沒有松手，依然按着秦羽牧的肩膀，隔着那層薄衫的布料還能感覺到他指尖微微收攏的弧度。

然後他垂了垂眼，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關心：“你現在還沒有恢複好，先休息一下。”

秦羽牧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赤着的腳，再擡頭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極輕的被壓得很淡的弧度。

“嗯。”

他轉身坐回了治療艙邊沿，雙腿垂下來，腳懸在離地面約兩寸的位置，腳趾微微蜷着沒有直接踩下去。捧着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水溫正好，不燙嘴但暖喉嚨，沿着食道滑下去的時候，把胸腔裏那股悶悶的涼意推散了一些。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現在醒來，确實有點口渴。又喝了一口，輕輕的把杯子擱在膝蓋上握着，掌心貼着杯壁的弧面。

沐夜軒也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不是在治療艙臺面上，而是直接坐到了治療艙旁邊的地板上，背靠着艙體底座，長腿曲着，手肘搭在膝頭。

這個姿态在軍部将軍身上不太常見，但他做得自然，像是選了房間裏最不費力的位置就地坐下。

兩人之間的高度差剛好讓秦羽牧低頭的時候能看到他的發旋，看到肩章下方那截制服領口最上面的紐扣松了一顆。

“你一直沒有休息。”秦羽牧開口，這句話不是疑問是陳述。

後者沒有反駁，只是仰頭看着他，眼下的疲憊暴露出來，似乎是有點脆弱。

“對不起，這次……是我有些沖動了。”秦羽牧醞釀了一下，還是把想說的說了出來。

“我只是慶幸，你沒事。”沐夜軒眼裏閃過後怕，随後歸于平靜。

似乎意識到這樣的氛圍延續下去也不太好，秦羽牧主動轉移了話題：“對了，你剛剛說吟霄現在的情況很複雜？”

“嗯，維修部那邊的工程師說吟霄的意識模塊在進入休眠保護之前，做了一次完整的數據備份。重啓主系統之後，需要把備份數據重新灌回去，重新建立各模塊之間的匹配映射。”

“理論上不會影響它的記憶和人格參數，但中間有大約七十二小時的重新校準期，在那期間它的響應速度會比平時慢一些，可能會出現短暫的數據斷流。”

而且，現在他的爸爸還沒有醒過來，所以一切只有按照常規的修理流程走。畢竟智能機甲的能源特殊，也不能夠随意的去修理對待。

秦羽牧聽完這段話，低頭安靜了大約五秒。然後他看向沐夜軒，目光落在他松了一顆扣子的領口和眼底那片暗青色上：“你這幾天睡了幾個小時？”

又回到了這個話題，沐夜軒沒有回答。

“你這次确實是稍微沖動了一些。”男人答非所問，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重。

秦羽牧也沒有反駁。

兩人就這樣對視着，突然莫名其妙的笑了出來，那是一種很輕松的，突然放開的笑。

過了一會兒，沐夜軒伸手，把秦羽牧放在膝蓋外側的那只空着的手輕輕攏了一下，攏的方式不是握，只是把掌心覆上去，指尖搭在他的手指背面，像确認溫度。

“怎麽？這是要當人體體溫計。”秦羽牧挑眉，眼裏閃過打趣。

“這麽古老的東西，從你的嘴裏說出來，現在倒也習慣了。”

然後他收回手，重新搭回自己膝頭，像什麽都沒有做過一樣。

秦羽牧低頭看了看自己被覆過的那只手。手背上的觸感餘留還在，溫熱的，和剛才肩膀上的溫度同一個來源。

他垂着眼看了兩秒，然後把那只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擱在膝蓋上，像在等什麽東西落進來。

沐夜軒的餘光看到了那個掌心朝上的姿勢。頓了一下，然後把桌面上那枚被他随手擱在旁邊的金屬扣環拿起來，放進了秦羽牧的掌心裏。

扣環的金屬涼意和掌心的溫熱碰在一起，像某段被打斷的對話終于續上了最後一句話。

醫療師的檢查結果出來得比他預想中快。

一位戴着單邊眼鏡的老醫師把掃描終端從秦羽牧手腕上摘下來，繞了兩圈塞進白大褂口袋裏，随後在光腦上認真詳細的記錄結果。

整個人頭也不擡地說：“恢複能力挺好，這個年紀就是不一樣。明天再做一次血相複查，不出意外的話，修養個三四天就能正常活動。骨頭和內髒都沒傷到，主要是能量沖擊造成的神經疲勞，說白了就是累着了，多睡就好。”

秦羽牧坐在檢查床沿上把袖子放下來，指尖把袖口褶皺撫平。

檢查的時候，除了醫師就只有他自己，感覺到醫療室門口有人站着一直沒離開，也沒進來，想也不用想，就是沐夜軒。

話說之前想要告訴他自己是自然人來着，這次檢查的話，肯定是瞞不住了。幸好帝國已經頒布了對對自然人保護的新法案，讓他不至于受限太多。

沒有轉頭去看，只是對老醫師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然後從床沿上跳下來。

靴底落地的聲音很輕，動作流暢得确實不像前不久才經歷過高強度機甲墜落和能量穿越的人。

腳步輕快的走出醫療室門口，在這裏，恰恰放慢了半步。視線一瞟，果然沐夜軒就靠在門邊的牆壁上，雙臂交叉，姿态看起來松弛，但視線從秦羽牧踏出門口的那一瞬，就精準地落在他臉上，像一道不需要對準儀器的激光定位。

“醫師怎麽說？”沐夜軒問。

問是正常關心，但是男人在意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他很想知道結果。

“放心，我身體那麽好，能出什麽事？說是讓我多睡覺。”秦羽牧伸了個懶腰，雙手舉過頭頂。

随後把檢查室裏拿出來的那張複寫紙折了折，塞進外套口袋裏，“別的沒什麽。”

沐夜軒點了一下頭，從牆壁上直起身來，自然地在秦羽牧側前方半步的位置并肩走。

兩人沿着走廊往外行的速度不緊不慢，窗外的光線透過走廊側面的透光板落進來，在地面上鋪成明暗交替的條紋。

今日他沒什麽事，後續的掃尾工作都由副官那邊下去交接，所以才有那麽多時間陪伴在秦羽牧身邊。

走了幾步之後，秦羽牧發現了，沐夜軒刻意走在他右後側偏半步的位置，那個角度可以在突發情況時第一時間把他擋在後面，同時又不至于顯得像在護着一個人走路。

這是什麽習慣？這裏是軍部，又沒什麽危險。

這種調整極其細微，如果不是秦羽牧自己也是常年做戰術判斷的人，大概率根本注意不到。

他注意到了，但他沒有說破，也沒有刻意放慢腳步或者加快去試探。也許是之前發生的事，讓這人有點緊張，緩緩應該會好些。

要不，今晚約他下館子去吃個飯？前段時間确實随時都在精神緊繃着，飯吃完了，他們還可以回回公寓休息一下。

這一次，他一定要監督着這人好好睡覺！

作者有話說：

今日份更新，看到有人收藏就有動力，不過感覺這本書會到100萬字，壓力山大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