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三百三十一章 父子談心

擁有研究室最高權限的秦清越和謝麟, 都能夠随時調動查看實驗室所有的報告數據。

此時他們正面對兩份報告進行艱難的抉擇，自己的研究方向有了重大的突破，按理說兩人都該高興, 并為此慶賀。

可是, 這個突破點出現在了身邊人身上, 而且, 還剛好是秦清越的兩個自然人兒子。

秦清越拿着兩份分析數據, 久久陷入沉思。

對于自己的兩個兒子，秦清越其實心中一直覺得有很大的虧欠。不僅是家庭的不圓滿，還有童年時期就有的追殺危機, 以及自己的突然失蹤。

缺席的童年彌補不了，所以如今團聚後的每一天，他都盡可能不缺席陪伴，即使孩子們都大了, 有自己的事要做。

可是現在，他驚訝的發現兩個孩子的成長發展，超出了自己對于自然人性別受限的範圍。這也讓他面臨一個抉擇：是否讓孩子們參與自己的實驗研究？

謝麟知道好友的複雜情況，也沒多說什麽, 只是尊重他的選擇, 也尊重兩個孩子。

他提前離開之後, 研究室副控室的燈光調得很暗，只留了操作臺正上方的一盞窄束燈。秦清越坐在操作臺前, 手邊擱着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杯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他一直沒有喝。


屏幕上的數據流在緩慢滾動，從左側的原始基因序列到右側的體質發育曲線，中間用紅色虛線标注出幾個關鍵的時間節點。

羽牧入學藍星軍事學院的年份, 小星火系異能突破第三階，兩個孩子先後度過第一次發情期……

包括他們試煉的戰鬥數據，以及畢業考核的表現反應。種種條件，甚至是硬性要求，帶入到任何一位自然人身上，都難以做到。

他從年輕的時候就在研究相關方面，白日想，晚上想，甚至睡覺做夢都想改變自然人的基因缺陷，提升身體素質。

但是冒着風險的一次次用藥，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安靜地看着那幾條發育曲線，屈起指節擱在桌面邊緣，指腹抵着桌沿微涼的金屬邊框。

線條從十二歲左右開始出現一個不太明顯的拐點，原本應該在自然人平均線上緩慢攀升的體能和抗壓指标忽然變得陡峭起來，斜率比同齡基因優化人群的發育曲線還要高出一截。

這個能量點的能量源，不知道是從何而來？

那條拐點出現的時間點，恰好是兩兄弟入學的第一年。

秦小星端着兩杯熱飲從走廊晃進來的時候，秦清越聽到了他進門時輕手輕腳的習慣性步伐。

他沒有擡頭，只是伸手把桌面上那幾份紙質資料朝自己這邊攏了攏。

“爸爸，喝點東西吧！”

秦小星把其中一杯熱飲擱到他手邊，杯底接觸到桌面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瓷碰聲。然後把另一杯端到自己嘴邊抿了一口，靠在旁邊的桌角上，低頭看了一眼屏幕邊緣露出的那幾條曲線。

“哥的數據？”秦小星問，語氣随意。

秦清越“嗯”了一聲，手指在觸控屏上劃了一下，把那幾條曲線縮放成全局視圖。全局展開之後能看到一個更完整的畫面，兄弟兩人的發育曲線在同一個時間節點出現類似的拐點，拐點之後的走勢高度一致，差異幅度不超過統計誤差範圍。

“你們身體的變化，是從入學了軍事學院之後開始，之前沒有這麽明顯。”

秦小星端着杯子沉默了幾秒。那幾年，确實是他們命運轉變的開始，能夠入學軍事學院，經歷高強度特訓。對于他來說，是幸運的。

他低頭看着自己杯子裏微微晃動的液面，黑灰色的睫毛在窄束燈光下在眼睑下方投出一道弧形的陰影。

“那年哥帶着我來到主星，然後我們考入學院，”他沉浸在回憶中，“因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躲避追殺，并且學習保護自己的本領……”

哥真的很厲害，能夠掙到錢把他帶出埃弗星。

秦清越聽到這些，手直接原地停住，他忍不住看着自己的小兒子。

從近處看，少年的側臉更像那個人，此刻眉眼之間帶着一種瞄準回憶的專注。

那種專注讓秦清越想起十幾年前，他好不容易從費洛諾斯家族離開時，回頭看了一眼。

當時看到塔伯站在二樓窗邊，表情被窗簾的陰影遮住了大半，看不清。

那人已經失憶，可是兩人之間還是發生了關系，莫名其妙的，讓他不能久留。

在那之後，追殺的人找到了他的蹤跡，自己為了兩個孩子能夠平安活下來，獨自離開。

埃弗星上，吉桑對于自己真的有恩，幫忙照看兩個孩子。只可惜，自己回來探望的時候，人已經離開了。

“小星，你哥有沒有跟你說過……”一些他自己的秘密，後面的話他沒問出來。他自己都不知道，要怎麽問？

秦小星看向他，然後搖了搖頭，輕輕晃了一下杯子裏的熱飲。

“哥要做什麽，都有自己的道理。”秦小星言語之間滿是信任，“從小到大，我一直聽他的話，能夠以自然人的身體走到今天，最不容易的，肯定是我哥。他的特別，我多少都有注意到，但更多的事情，我沒有問過他。”

秦清越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他的視線從數據起點一直看到最新記錄的末端，那條線現在依然在高位維持着穩定的走向，沒有衰退，沒有波動。

他說不上來心裏翻湧的是哪一種情緒，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某種更深沉的，被長久的愧疚和遲來的理解混在一起的東西。

“可是，爸爸，我覺得如果你直接去問哥的話，他會告訴你。”

“是嗎？”

他離開孩子們那麽多年，羽牧一個人把所有的擔子都扛了下來，沒有任何抱怨，沒有在任何場合表現出撐不住的痕跡。連身體素質的提升都是悄悄發生的，像一棵被移栽到新土裏的植物，自己把根系主動往更深處紮了進去。

“你和你哥，”秦清越沉默良久，最終開口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都是很會自己找養分的人。”

找養分嗎？那應該是吧？

秦小星聽了這句話，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沒有否認。然後他把杯子擱到桌面上，把秦清越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倒進旁邊的水槽裏，重新把帶來的那杯熱飲推到了秦清越手邊。

秦清越低頭看了一眼那杯熱飲，杯壁外側溫熱，液面微微晃動着，邊緣浮着幾片細碎的植物葉片。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溫度恰好，果香和一絲極淡的草本甘味順着喉嚨滑下去，落進胃裏的觸感溫和而紮實。

“對了，爸爸。”秦小星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下身體，“哥前兩天下樓的時候一不小心踩空，左手撐了地，他自己說沒事，但我看到他回去之後甩了好幾次手腕。”

注意到這樣的小細節，也是因為擔心他舊傷沒有好全。

秦清越的目光從屏幕上擡起來，看着秦小星那張在燈光中顯得格外少年氣的臉，然後他嘴角浮起一道淺淺的弧度。

“知道了，你倒是細心。”

他給謝麟發了一條消息，字打得很短，措辭簡單：“吟霄修複方案裏有沒有做手腕關節的柔韌度校驗？測試樣本最好用羽牧的慣用手操作數據。”

發完之後他合上終端，把最後一口熱飲喝完，杯底那幾片細碎的植物葉片安靜地貼在瓷壁上。

秦小星端着空杯子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秦清越正把桌面上的基因序列對照圖收起來，動作不緊不慢，像是想通了什麽事情。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