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喜歡克裏斯的第二十天 克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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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醒來時, 覺得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四周安靜且昏暗,只有床邊的燭火在緩慢釋放出溫暖的微光,搖曳着将他的影子投射在遠處的玻璃花窗上。
他不知道這一覺睡了多久, 也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感覺像是從虛無的深淵裏被猛地拉了出來。
簡單來說,就是睡得太久了腦子睡迷糊了。
他撐起身坐了會兒,就起身要下床。
結果不知道是不是維爾亞在他身上裝了什麽感應裝置,他才剛下床,在外面沙發上躺着的哨兵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着急忙慌地轉過身,跟裴清四目相對。
維爾亞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最後只乾巴巴地道:“那個, 你醒了, 感覺怎麽樣?餓不餓, 想不想吃點東西?”
裴清搖頭, 自顧自地走下床:“你哥他怎麽樣了?”
維爾亞的眼睛瞬間亮起來, 三兩步走到他面前:“他很好!我……你把他的精神海治好了, 現在他的身體已經好多了, 我,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如果你願意,其實說一聲謝謝就好。”
“……謝謝。”
兩人又相顧無言, 裴清覺得被他看着的感覺很奇怪,別開頭, 肚子相當應景地響了起來,咕嚕嚕的聲音在空蕩安靜的房間裏格外響,而且這裏還有回聲, 裴清聽着自己肚子叫的聲音在四周回蕩來回蕩去,耳根不自覺紅了。
“我去給你拿吃的!”
維爾亞跟支箭似的沖出去,很快就端着一堆東西進來,多數都是些面包三明治蔬菜沙拉這類的冷食,裴清啃了口梆硬的乾巴面包,腮幫子嚼得生疼,維爾亞察言觀色,及時遞上來一杯水。
“你這裏沒有廚師嗎?”
“什麽?”
“算了,當我沒問。”
裴清觀察很久了,就算是米阿諾和維爾亞,他們日常好像也就吃這種速食食物,而且還是放了一兩天的,幾乎沒有熱乎乎的新鮮飯菜。
直到維爾亞上回帶他出去轉了一圈,他才知道是為什麽。
這裏我物資實在很缺,新鮮食物用來做菜,快速的損耗會讓這裏的哨兵們很心痛,所以這種可以最大限度吃光所有食物的做法是最适合他們的,完全沒有浪費的餘地,就是吃多了總感覺胃裏空落落的。
裴清啃完面包,肚子好受了不少。
維爾亞還在眼巴巴地盯着他,灰色的眼睛直勾勾的,裴清就算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跟小狗似的。
好像裴清丢出去一根骨頭,他就會立刻跑過去撿回來。
裴清想到這裏,沒忍住笑出聲:“你不是這裏的首領嗎,怎麽這麽閑,不需要去處理事情麽?”
“哥哥醒了,這個首領的位置自然是要讓給他的。”
“你就這麽信任你哥?”
“那當然!他可是我哥,我從小到大最崇拜的哨兵,要不是他,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你乾脆跟你哥過一輩子得了。”
裴清的本意只是說句玩笑話,因為維爾亞的語氣聽來實在是太驕傲,他哥是他的全部信仰,他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樣子,沒忍住想調侃一下。
結果維爾亞突然不說話。
他轉頭看着他,灰色的瞳仁相當深邃,在燭火的照耀下籠罩着一層暖光。
裴清能察覺到他的臉離他越來越近,呼吸也逐漸變得灼熱起來,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裴清,如果我願意跟你回帝國,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把首領的位置讓給哥,之前我的所有願望就是想把哥救醒。現在他醒了,他比我更适合當一個首領,我也覺得我可以去追求我的另一個願望。如果你介意我的身份,我可以現在就改頭換面,用新身份跟你回帝國,只要偶爾跟哥聯系一下就好。”
裴清吓得手裏的水杯都掉到了地上,咣當一聲,就像一擊重錘砸在他的心口。
他很想用什麽玩笑話搪塞過去,但他能聽出來維爾亞語氣裏的認真,那雙眼睛是如此灼熱,将他鎖定在方寸之間,幾乎是動彈不得。
“我……”
裴清張開嘴,第一反應自然是拒絕。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維爾亞能看出裴清眼裏的拒絕,所有的期盼全都碎在了眼睛裏,在裴清看不見的地方變成一滴晶瑩的水珠,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到底還是沒能下定決心将裴清抱在懷裏。
“那個,你不用着急回答我。你好好考慮一下,我……我先走了!”
維爾亞轉身走了。
房間裏只剩下裴清一個人,他輕嘆一聲,走到陽臺上的秋千上坐下。
雪白的小蝴蝶在漆黑的夜空中扇動着翅膀,金色的光粉簌簌落下,就像是烏雲後面的天空,閃爍的星辰化作銀河,将黯淡的世界點亮。
它終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東西,頭頂的蝴蝶觸須激動得翹了起來。
裴清感覺到一個很輕的小東西落在他的指尖。
低頭一看。
是好久不見的米阿諾。
在裴清看過來的一瞬間,米阿諾變成了人形,漂亮的少年五官精致,不管再看多少遍,都像是完美的石膏娃娃,大眼睛忽閃着看着裴清,雙手捧着裴清的手,将自己的側臉貼在他的掌心,輕輕蹭了蹭。
“你,丢了好久。”
裴清聽見米阿諾的聲音很委屈,紅潤的唇瓣癟着:“我,好想你。”
他們都沒有說話。
米阿諾沒提裴清逃跑的事,裴清也沒跟他說。
還是像之前一樣,米阿諾每天都會帶着食物和禮物來,時而纏着裴清給他講故事,變成小蝴蝶黏糊糊地窩在他的頭頂;時而要裴清用各種材料給他編小蝴蝶,眼睛亮晶晶地藏進口袋裏;時而躺在床上,讓裴清給他疏導。
米阿諾的精神海已經好了不少,小蝴蝶精神體翅膀上的傷口也好多了,看見裴清就開心地繞着他轉圈。
米阿諾很不高興。
他的精神體,明明跟他長得一模一樣。
但裴清,只會摸它的翅膀,摸它的觸須,根本不摸他的。
明明他才是裴清的朋友。
他不高興,就不想放裴清進精神海看精神體了,反倒是每天趁着裴清給他講故事的時候窩進他懷裏,用蝴蝶觸須纏着裴清,非得讓他摸好幾下才肯消停,不然就用側臉一直蹭他的手心,眼睛一眨就是連着串的淚珠落下來。
裴清覺得他很适合去當電影演員。
那裝可憐的勁兒,簡直了,裴清就沒看過這麽精湛的演技,剛剛還笑着,下一秒就流淚了。
偏偏他還真吃這一套。
他之前試探過,或許是因為精神海損傷的時間太早了,米阿諾的心智有成人的一面,但性格又很單純,他的蝴蝶獸形帶來的特殊技能讓他比起一般的哨兵要厲害很多,但很多時候都是純澈可愛的樣子。
起碼在裴清面前是這樣的。
維爾亞将自己關在辦公室裏好幾天,既期待見到裴清,又害怕見到裴清。
維爾諾處理着星系的各種事務,見自己的弟弟在沙發上又是傻笑又是擰着眉頭,面前的一堆文件動都沒動過,不由得開口笑道:“你要是那麽喜歡他,那就去主動追求吧。沒被向導拒絕過的哨兵不是好哨兵,你看有幾個哨兵能那麽幸運,一開始就能奪得向導喜歡的?不都是慢慢追求的麽。”
維爾亞大徹大悟了。
哥說得對啊。
就算裴清現在不喜歡他,那他就想辦法讓他喜歡他,兩年不夠就五年,五年不夠就十年。
他唰地一下從沙發上起身,眼睛亮亮的,徑直出了門:“謝謝哥!我早晚給你帶好消息回來!”
維爾諾看着弟弟的背影,唇角勾着笑,但眼裏卻是苦澀的。
維爾亞興沖沖走到裴清的房門前,結果在敲門這一步莫名又打起了退堂鼓,手指放在門前,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整個人站在原地扭捏半天,在腦海裏不停回想哥的話,好久才鼓起勇氣下手。
“咚咚咚。”
“誰?”
裴清正好在門口,順勢就開門了。
維爾亞手裏捧着一束新鮮的雪百合,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弄到的,上面還帶着新鮮的水珠,跟米阿諾之前帶給他的那一束一樣。
在這個生命相當貧瘠的星球,雪百合是唯一能盛開在無邊沙土裏的花,并且格外漂亮,是造物主賜予這片土地最珍貴的寶藏。哨兵們通常會采集雪百合送給喜歡的向導,這種花一度被炒出天價。
但之前維爾亞将向導們都放走之後,流浪者星系的向導數量就減少了很多,雪百合雖然依舊珍貴,但對維爾亞來說,在短時間弄來這麽一束還是輕輕松松。
“裴清,送你。”
他紅着臉把雪百合塞過去。
明明都是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哨兵了,卻還是會在喜歡的向導面前變得像個毛頭小子。
裴清突然被塞了一束花,正懵着,就發現維爾亞的表情一變,他推開門,從裴清身邊跑了進去。
裴清回過神,趕緊追過去,結果已經來不及了。
維爾亞站在床邊,看着床上躺着的米阿諾,眼眶突然就紅了,轉頭盯着裴清。
“維爾亞?”
米阿諾睡得迷迷糊糊,伸手揉着眼睛,頭發淩亂,臉頰暈紅,絲質的襯衫不知道怎麽就順着他的動作滑落下去,露出左邊的一小塊胸肌和漂亮的鎖骨。
雖然米阿諾看着瘦弱,但肌肉比想象中結實多了。
維爾亞已經氣得手指頭都哆嗦了,指着米阿諾對裴清道:“這是怎麽回事?你不解釋一下?”
裴清:?
“我……”
不對啊,他解釋什麽?
為什麽維爾亞一副正宮抓包偷.情丈夫的樣子,他看着像是那麽禽獸會對小蝴蝶下手的樣子嗎?
“米阿諾,你說。”
小蝴蝶眨巴着眼睛,從床上下來,因為揉了眼睛,眼眶連帶着眼尾都帶着漂亮的紅色:“我來找裴清給我講故事,然後他幫我疏導,我太困了就睡着了。”
維爾亞聽完,火氣非但沒有消下去,反倒越燒越旺。
“你給他疏導了?”
裴清聽着他控訴的語氣,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畢竟維爾亞的表情看上去怎麽那麽難過,還那麽委屈,不就是個疏導,而且米阿諾還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他應該不至于小氣成這樣……
“我也要疏導!”
維爾亞坐在沙發上,雙臂環胸,大有一副裴清不答應他他就不走的架勢。
裴清真是開了眼了。
米阿諾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雙手抱着裴清的胳膊,頭頂的蝴蝶觸須冒出來貼上他的側臉:“不可以,維爾亞。裴清,答應了,要給我,做小蝴蝶——”
維爾亞和裴清同時看向米阿諾,他才慢悠悠又吐出來兩個字。
“毛氈。”
維爾亞:???
他看着裴清,就差把“你偏心”三個字刻在連上了,聲音拔高了兩個調:“憑什麽?你給他做,我找你做個小蛇的還得千求萬求,結果你還拒絕了。”
維爾亞瞪着米阿諾,恨不得把他那兩根觸須給原地拔起來。
小蝴蝶害怕得瑟縮了下。
裴清擋在米阿諾面前,皺眉看着維爾亞:“米阿諾是小孩,你乾嘛欺負他。”
“他!”
維爾亞眼睛都瞪圓了,聲音氣得調都變了:“他是小孩?!裴清你好好看看,他那麽大一個哨兵,哪裏小了?他今年一百三十二歲,不知道比你大了多少輪,還小孩?你是不是看他平時裝出來一副乖寶寶樣子就以為他是什麽單純的小哨兵了?”
“還有他那點所謂的心理問題……真不知道都是怎麽傳的,我至于養一只蝴蝶一百多年都養不好嗎?他一直在騙你你懂不懂?這家夥不管是心智還是性格都成熟得很,除了說話确實結巴,裝小孩子純屬是他的惡趣味!靠,給我氣的,不行我要喝口水。”
一百……一百三十二?
裴清都懵了,回頭去看米阿諾。
小蝴蝶的身形看着是那麽瘦弱,五官精致宛如雕塑,纖長的睫毛垂在眼前,頭頂的兩個蝴蝶觸須垂在臉頰兩側,怎麽看都像是少年哨兵,結果竟然已經一百多歲了嗎?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緩慢重塑。
裴清雖然在書上知道這個星球的人壽命很長,能活幾百歲,但沒想到他們竟然能一直保持年輕時候的樣子。
他的目光挪到維爾亞臉上。
維爾亞的頭發氣得都要翹起來了,咬牙道:“我沒你想象裏的那麽老!哨兵獸形覺醒後會緩慢進化到成年形态,一旦進化到全盛狀态,人形容貌就會在那個年齡定格。米阿諾是例外,他可以破繭化蝶,所以想變成幾歲就能變成幾歲。”
“那不是可以變成小崽子?”
米阿諾歪頭,一陣白光閃過,看上去七八歲的小蝴蝶哨兵就出現在了裴清面前。
小家夥粉雕玉琢,臉蛋上帶着柔軟的臉頰肉,唇瓣紅潤,鼻頭小巧,眼睛又大又圓,白金色的頭發微卷,身上穿着等比例的絲質衣服,渾身皮膚白得發光,俨然一個閃閃發光的小天使。
裴清低頭捏了捏他的側臉。
米阿諾将側臉貼在他的掌心,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裴清唇角勾着淺笑,用食指戳他的額頭:“小騙子。”
兩秒鐘後,變成幼崽哨兵的米阿諾被無情地丢在門外。
房間門哐當一聲關上,他坐在地上,腦袋還懵懵的,眼睜睜看着裴清将他拒之門外。
銀灰色的瞳仁閃爍了下,邊緣的金邊往裏收縮,将瞳仁都覆蓋上一層華麗漂亮的金色,小蝴蝶的身上長出來一層雪白的繭,層疊将他包裹在裏面,越來越大,越來越高,沒多久,一個身高腿長的成年哨兵撕開繭走了出來。
比起之前的少年模樣,現在的他更高大,更強壯,長相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帶着淡淡的神性。
維爾亞真是的。
他只是想讓裴清離他更近一點。
蝴蝶哨兵伸手,手指撫摸着門板,就好像是撫摸着裴清的側臉,唇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淡漠的天使有了感情,瞳仁裏閃爍着興奮的光。
“喜歡,你。”
他好喜歡裴清。
這是他見過最獨特最有趣的人,他想把他藏進他的繭裏,永遠都不放出來。
房間裏的維爾亞還在氣着,也不知道為什麽生氣,但就是看裴清護着米阿諾的樣子不爽,尤其是裴清竟然還被騙着給他疏導,還給他做了那麽多小蝴蝶!他連一個小蛇都沒有!
維爾亞看着床上叩着的幼崽童話書,上面的書頁還帶着裴清身上的柑橘香氣。
就算裴清不說,他都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無非是米阿諾那只不要臉的蝴蝶裝成不谙世事的小孩粘着向導,博取向導的同情心,纏着向導給他講故事和滿足他各種亂七八糟的要求。
他嫌棄地用兩根手指将那本童話書撚起來,甩到地上去,還拍了兩下床單。
維爾亞坐在床邊,雙臂環胸,面無表情,像尊雕像似的。
他發誓,裴清要是不答應今天給他疏導,那他就待在這裏不走了!
一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裴清就好像沒看見他這個人似的,半天都沒動靜。
維爾亞實在坐立難安,擡起頭想看一下裴清在乾什麽,但又覺得這樣太丢面子了,心裏天人交戰了不知道多少個回合,他才暗下決心,擡頭:“裴……”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視線中,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上面用不知道什麽動物的毛紮出了個黑灰色的小龍,頭頂的兩個龍角栩栩如生,就連走向都兼顧到了。
維爾亞眨巴着眼:“這是?”
裴清笑道:“給你的,我沒記錯的話,你的鱗片是這個顏色吧?”
維爾亞将小龍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良久,哼了一聲:“你還是要給我疏導,不然我不走。”
“真怕了你。”
維爾亞最後如願以償地得到了裴清的疏導,走出房間門的時候,他的腳底都是軟的,走路跌跌撞撞,連東南西北都分不太清,但是從心底深處冒出來的那股強烈的、充實的滿足感将他完全吞沒了,幸福地像是飄在雲上。
懷裏的小龍毛氈被裴清用結實的金線做了骨架,他小心翼翼地觸摸上面的龍角,心裏甜絲絲的。
維爾諾看見維爾亞推門進來,臉上傻氣的笑藏都藏不住,也跟着笑道:“怎麽這麽開心?裴清答應你了?”
“還沒。”
維爾亞傻笑着:“但我覺得快了。”
維爾亞像是掏寶貝似的,将懷裏的小毛氈小心翼翼掏出來:“哥,你看,這是他今天給我做的,做得是不是特別好,特別像我的獸形?你說他是不是也對我有意思,不然怎麽連我龍角的走向都知道?肯定是哪天趁我睡覺之後偷偷觀察過了。”
“這樣啊,那恭喜啊。”
蠢弟弟。
我們兩個是同胞兄弟,除了顏色不一樣,其他地方長得都是一樣的。
維爾諾的目光不自覺落在那個小龍的頭頂,不禁想到了裴清的手指在他精神體龍角上摩挲的感覺,向導的手指溫熱又柔軟,打着圈兒地撫摸龍角,時不時還捏兩下,那感覺光是想到就能讓他從心底裏戰栗。
裴清就是靠着摸他的龍角才記住了走向,做了毛氈出來給維爾亞。
維爾諾說不清楚心裏現在是個什麽滋味。
又酸又澀,但竟然在裏面還夾雜着一絲竊喜,還有瞞着維爾亞而産生的負罪感。
所有的一切交雜起來,維爾諾突然就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維爾亞了。
“哥有點累,可能要先休息下。”
維爾亞正興致勃勃地給維爾諾全方位展示小龍,突然聲音一頓,笑道:“對,哥你的精神海剛修複好沒多久,是得好好休息。我就住隔壁,有事叫我啊。”
維爾亞走了之後,房間裏終于安靜下來。
維爾諾躺在床上,心裏洶湧的情緒将他吞沒,其中最強烈的一股,莫過于裴清上次撫摸他的龍角帶給他的沖擊,他活了很久,看着弟弟一路成長為帝國元帥,又投靠流浪者,再到坐上首領的位置幾十年,中間打打殺殺、生離死別,将他的棱角都磨平了。
他本來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已經麻木,餘生就為了看着維爾亞能幸福。
但是,沒人告訴他,他也會開始渴望。
也沒人告訴他,如果他渴望的人,跟弟弟喜歡的人是同一個,他該怎麽做。
第三行星的天太黑,風太冷。
維爾諾将自己縮進被子裏,布滿鱗片的尾尖從床角延伸出來,在地面上躁動地掃動,烏黑的發絲上方,兩個龍角逐漸冒出來,上面變得微微腫脹、發燙,被一只大手攥住。
“呃……”
裴清……
第三行星是流浪者星系中位置最好的行星,但依舊風沙肆虐,狂風席卷着整個星球,将所有的生命全都掩埋在滔天黃沙下。
而在中心城保護罩內,風平浪靜。
刺骨的溫度在穿牆的瞬間就自動消散掉,人們躺在床上睡覺,安靜得像是座空城。
在這個地方,任何響動都會被無限放大,時間被無限拉長,像是光怪陸離的夢境,裴清在黑暗中睡覺,又在黑暗中醒來,日複一日。
以至于,當他看到面前的人時,還以為是在做夢。
作者有話說:
100章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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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