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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欲睡 在未來老公面前丢臉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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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欲睡 在未來老公面前丢臉也沒關系

言霜後知後覺他這是感冒了。

礦場地處偏僻,晝夜溫差大,加上昨晚睡的是半濕不乾的草席,只是感冒沒發燒,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個時代藥品稀缺,醫療資源匮乏,不起眼的小病也會動辄要了人命。

他腦子昏昏沉沉,怕一個不小心睡着,只好去洗了把臉,結果一出來就看見孫管事正在焦急地到處找自己。

“你去哪了?找你半天!”

少年臉色蒼白,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抹了把臉頰上的水珠:“孫管事,怎麽了?”

對方見他像被吓着,語氣放緩:“頭家那邊幾筆數對不上,你過去看看。”

言霜随即松了一口氣,算賬是他的強項,當初填志願,銀行高管的老媽和開會計事務所的老爸為他的專業吵了好幾天,最後各退一步讓他去了金融系。

他跟着孫管事去了謝竣廷的辦公室。


聽聞這裏不過是謝家的無數個礦場之一,只是規模相對大一些。

然而辦公室裏的陳設處處透着講究,奢華而極具年代韻味的木質長桌光芒幽暗,桌面擺了一盞很精致的西洋臺燈、一個青花筆筒,還有一個看起花紋繁複的黃銅相框。

孫管事悄悄關上門出去了,言霜在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謝竣廷坐在書桌後,身上是一絲不茍的英式西服,領帶打得溫莎結。修長骨感的手指握着鋼筆,輕描淡寫的動作之間,腕間的貝母寶石袖扣光芒流轉。

他看了一眼,沉聲問道:“叫什麽名字?”

言霜擡眸,老實回答:“言霜。言語的言,霜雪的霜。”

謝竣廷很低地應了聲,把面前文件遞過來:“看得懂嗎,算吧。”

語氣簡短,惜字如金,隐隐透着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言霜把賬單接過,認真翻閱了一遍,就開始工作。

辦公室裏很安靜,只有電風扇的呼呼聲。

謝竣廷靠在深棕色的真皮椅背上看着,少年的側臉被窗外的光照得剔透,神色很認真。

幾頁賬單在他手裏過一遍,有問題的幾筆被圈出來,在旁邊寫下更正的數字,又在末尾附一行簡要的說明。

言霜算得很快,把賬單整理好後交給了他。

謝竣廷接過來翻看。

紙張翻動的聲響,言霜不知道自己該走還是該留,對方沒有發話他便沒有動,只是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

桌角的那盆蝴蝶蘭開得正好,言霜雖不太懂花,但也看得出這花品相極好。花團錦簇,白色的花瓣邊緣泛着一圈淡紫色的暈,濃郁的香味一縷一縷飄過來。

言霜被熏得有些昏昏欲睡。

他本來就在感冒,頭昏腦漲的,香氣一熏,像陷進了一團暖洋洋的棉花裏。

三樓一整層,閑雜人等不能随意上樓,外面靜悄悄的連腳步聲也沒有。

謝竣廷也不說話,異常專注地處理工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聲。

他雖然保留了英文書寫習慣,但幼時在祖父教導下刻苦練字,中文要寫得更好,一手字寫得洋洋灑灑,勁透紙背。

言霜強撐着坐了一會兒,謝竣廷依舊沒有讓他走的意思。他的腦袋止不住一點一點往下掉,在腦內幻想自己回到了現代的家,面前是一張舒适溫暖的大床。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他想着就眯幾分鐘,然後放心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

輕微的、沉悶的“砰”一聲,他的額頭磕在了桌面上。

紙張翻動的聲音停下,謝竣廷皺眉擡眼,冷隽的臉龐有些不悅。

他原以為少年會吃痛醒來,慌忙擡頭道歉。

靜待幾秒。

對面的人卻紋絲不動,小貓磕頭般額頭抵着桌面,瘦窄的肩看起來還沒有自己的小臂長,兩只手規規矩矩地交疊擱在桌上,連姿勢都帶着一股乖覺。

香氣浮動,光線從木百葉窗的透進來。

在他白軟的頰邊覆了一層薄金色,像細碎的金箔,又像珠光潋滟的綢緞。

謝竣廷微眯了眼,神色不辨地看着在自己面前熟睡打盹的少年。

接着輕微的鼾聲響起,大概是因為感冒鼻子不通氣,言霜困極了,完全沒有受到影響,反而睡得更沉。

謝竣廷想起,方才在門口一照面就注意到他臉色不太好,唇色也淡,像是病了還不自知,硬撐着來的。

孫管事送茶進來的時候,看見眼前的場景臉色大變。新來的小工就這麽趴在頭家辦公桌上睡得正熟!

謝竣廷坐在對面安靜工作,神色如常。

孫管事嘴角抽搐,心中如同有一萬匹馬奔跑而過,張了張嘴到底不敢多問,把茶盤輕輕輕擱下退了出去。

日光投射在地面的金線漸漸移動,牆壁上的複古時鐘滴答滴答。

言霜不知睡了多久,感覺到有些冷,然後夢到自己差點摔下床,一個激靈醒過來。

茫然的睫毛輕輕撲動,他睜開眼盯着前方,好半天才意識到自己在哪兒。

意識到自己竟然在上班時間老板面前公然打瞌睡後,他腦子裏“嗡”的一聲。

“頭、頭家,對不起……”言霜像犯了錯的學生般語無倫次,耳根燒得通紅,“我不知道怎麽就睡着了……”

謝竣廷冷潭一般的深黑眼眸看他,似是在打量:“礦場上的夥食怎麽樣?”

言霜眨了眨眼,腦海中頓時警鈴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板好端端地忽然體恤民情,是在查食堂有沒有人貪油水?

他斟酌着回答:“挺好的,頓頓有米飯,菜也夠吃。”

謝竣廷掃了眼少年瘦得不像話的身形,仿佛風一吹都能将他帶到天上去。

他沒有拆穿他,接着又問:“你的工錢一個月多少?”

言霜更警惕了,答得滴水不漏:“我還沒滿一個月,還沒領過。”

謝竣廷唇角微抿,冷峻如霜的臉看起來高不可攀,聲音也沒有情緒:“你出去吧。”

言霜心情沉重地走了。

出門後他沮喪地站在走廊,脊背貼着牆壁閉了閉眼。

完了完了完了。

說不準要被解雇了,還會連累介紹他進來的水生爸。

後面的時間,言霜一邊犯困一邊惴惴不安,豎起耳朵警惕着孫管事過來解雇他。

好在直到下工也無事發生,姑且算是逃過一劫。

雖然頭昏腦漲地沒什麽胃口。

但人是鐵,飯是鋼,不能和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只是去到食堂後,言霜十分驚奇地發現,今天竟然多了一鍋涼茶。用特制的大鐵桶盛着,熱氣騰騰地飄着草藥香。

往常天氣太熱,怕工人中暑,礦場也會煮綠豆湯,這種中草藥倒是第一次。掌勺師傅只說:“上頭吩咐的,說最近天氣反複,容易風寒,給大夥兒熬一鍋。”

言霜有種出門被彩票砸中的感覺,精神為之一振!喝了滿滿一大碗,想了想又厚着臉皮把随身帶的水壺遞過去:“師傅……能再裝一壺嗎?我晚上喝。”

掌勺師傅看了他一眼。

沒見過哪個小工這麽寶貝一碗涼茶的,沒說什麽給他裝了。

言霜抱着水壺開開心心的回去了。

他五官漂亮,彎起眉眼時格外生動,旁邊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喝了兩劑中藥,沉沉睡了一夜,第二天起來言霜的感冒就好了很多。

不過那件事,言霜還是沒有完全放下,每天提着一顆心上班。

仔細想想礦場的工作也不是長久之計,他攢些錢,還是繼續念書。

也不知道林知序怎麽樣了。

他的東西還在自己這裏,當時他說是要去暹羅,現在想來,隔着茫茫大海,能不能再見面都很懸。

好在後面上班挺正常的。

王叔發現言霜做事靠譜,有時候也會讓他幫忙送些文件上去。言霜心裏還有些發怵,畢竟那天的事實在丢人。

況且謝竣廷五官生得極冷,看起來不茍言笑。不過他為人是極有教養的,見面只是正常工作,語氣對待自己和旁人沒什麽兩樣。

言霜漸漸松了口氣,覺得他心胸寬廣,大概是不計較了。

這天再去謝竣廷的辦公室,言霜發現桌子上多了些糕點和水果。香味絲絲縷縷飄過來,軟糯香甜十分誘人。

他輕輕咽了咽口水,埋頭努力工作,裝作無動于衷。

“想吃就吃。”

謝竣廷從繁冗的文件裏擡起頭,語氣淡淡的,“我不喜甜,放着也是浪費。”

這、這怎麽好意思啊?言霜下意識想說不用,但最後還是沒頂住誘惑。

小聲說了句“謝謝頭家”,才伸手拿了一塊。

謝竣廷不動聲色地看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少年捧着糕點吃的樣子很乖,眼睛滿足地彎起,嘴角沾了一點糕屑也沒察覺,臉頰肉一動一動的像一只......小倉鼠。

臉色也比上回見時要紅潤一些,一雙漂亮的眼睛,像花瓣上瑩瑩生輝的晨露。只是身上的衣衫實在太舊。衣料邊緣蹭在纖細的脖頸上,竟然磨出了紅痕。

等他吃完,謝竣廷收回視線,擡了擡下颌示意他:“喝口茶。”

言霜接過來抿了一口,是溫的,正好解了甜糕的膩。

嗯,今天也是很幸福的一天!

少年兀自在腦海裏旋轉跳躍,生活不易,他現在是越來越容易滿足了。

謝竣廷翻了一頁文件,像是随口提起:“聽孫伯說,你會英文。”

言霜放下茶杯,點了點頭。

“念一段。”謝竣廷随手從書架抽了一本書,翻到某一頁遞過來。

言霜接過去看,是英文版的《馬來群島自然考察記》。他低頭念了一頁,讀音很标準,連詞之間的連讀也自然流暢,不像一個貧困潦倒小工能有的熟練。

謝竣廷沉靜的深眸泛一絲漣漪,似有若無地将少年重新打量一遍,淡聲問道:“以前念過什麽書?”

言霜睜着眼現編:“……随便念念,自學的。”

他沒有多說,總不能講自己是因為倒黴的車禍穿越來到這裏的笨蛋大學生吧?該有的防範意識還是要有的。

否則對方會覺得他是個瘋子。

謝竣廷看出來他有所隐瞞,姿勢慵懶地靠向椅背,眉宇間浮現一絲意興闌珊,止住話頭不再多問了。

*

孫管事其實也很納悶。

頭家雖不是那種動辄嚴厲苛責下屬的人,但也沒那麽好說話。原以為言霜少不了一頓訓,可他竟連提都沒提。

實在是有些出乎意料。

更出乎意料的還在後頭,頭家竟然讓賬房預支了一個月工資給那個叫言霜的小工。往常也不是沒有過預支工錢的先例,但那都是老礦工才有的待遇。

最近礦場的事情比較多,謝竣廷來這裏比以往要頻繁。礦場上上下下的人都謹言慎行,生怕哪裏觸怒了頭家。

一個家族能夠盤踞在這個地方上百年,除了要經得起時代的變革洗禮,對于繼承人的選擇和培養至關重要。

謝竣廷不是徒有理論的富家子,他經常會親自下礦視察。底下的督工們服他,一半是因為他的家世,一半是因為他真有能力。

孫管事躬身彙報了預支工錢的事已經辦妥,還說少年看起來心情很好。

謝竣廷神色淡淡地應了一聲。

心想年紀輕的人就是藏不住事,工作的時候瞳眸不自覺彎起,嘴裏還輕輕哼着歌,像只狡黠的小狐貍。

這些天他對言霜的關照,大家都看在眼裏。孫管事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笑道:“頭家是不是也覺得那小工很有潛力?當時面試他的時候我就覺得,是個好苗子。”

也确實長得好看,在一衆灰頭土臉的礦工裏面顯得格外紮眼。

謝竣廷眯了眯眼,眼尾矜冷:“孫伯,不要套我的話。”

孫管事讪讪地收了聲。

謝竣廷向前走了幾步,才說:“是看他年紀尚小,和家中幾個堂表弟弟一般大,孤苦伶仃......”

“能照應就照應些。”孫管事很機靈地接了話,圓了場。

謝家富了百年,家風卓然,行善積德、修橋鋪路是傳統。謝竣廷的母親更是自從丈夫去世後,潛心念佛,每年設粥棚、辦學堂都不知道要花掉多少錢。

謝竣廷默了一息。

那日見少年匍匐可憐的睡姿,心下有些不忍而已,此外并沒有別的念頭。

巡視完礦場回來,一群琉琅女正蹲在水邊淘洗錫米。水聲嘩啦,她們的閑話也零星細碎地傳過來:“......看着長得不錯可會來事了,也不知道是怎麽搭上的。”

“我知道我知道,上次撞見他們勾肩搭背,鬼鬼祟祟地去倉庫......”

“我聽說姓吳的家裏有妻室啊,兒子都挺大的,怎麽還跟他搞上了?雖說長得不錯,到底是兩個男的......”

“這種事礦上還少嗎?那些督工哪個沒幾個相好的,只不過沒鬧到明面上罷了。”

“也是,咱們這兒什麽人沒有……”

琉琅女們聊得正歡,忽然注意到岸邊伫立的一行人,連忙噤聲乾活。

謝竣廷無端想起那天花園,少年和那人一同離去的場景,眉眼染上幾分微妙的冷。

孫管事帶着人跟在他後頭,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的臉色。

不知怎麽的,頭家聽完臉色有些陰沉,然後步若流星地走了。

作者有話說:

吃錯瓜了……傷心的謝某憤然離去。(沒有名分但是會吃醋另外這會兒還覺得寶寶年紀小,後來強娶的時候怎麽沒想起妻子年幼呀評論區揪50個小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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