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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香氣 年紀小所以一時走歪路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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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香氣 年紀小所以一時走歪路也正常

言霜這兩天覺得頭家的态度有些冷淡,尤其是工作時,低氣壓格外明顯。

有時他算賬走神,會感覺到對方的視線,等他再擡頭卻只看見謝竣廷在翻閱文件,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言霜有些惴惴不安,只好憋着一口氣,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工作。

謝竣廷擡眸看向少年,白淨漂亮的臉上還帶着稚氣,不知不覺皺起眉。

看了半晌,緩緩閉眼又睜開。

罷了,或許是他年紀太小,初涉世事,所以一時想岔走上歪路也情有可原。

謝竣廷很冷靜地想。

言霜把賬單整理好,乖巧地遞過去,謝竣廷接過來翻了翻,問道:“你要是遇到了什麽困難,或 者——”

他頓了一下,“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可以和我說。”


言霜愣了一下,啊?我嗎?

他眨眨眼,明亮的眸子裏浮起一層茫然,什麽苦衷?

“沒有啊,頭家。我挺好的。”

雖然打工挺累人的,但總算是在馬來亞暫時穩住了腳跟,未來可期!

“……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白天容易走神。”言霜說完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其實是因為謝竣廷的辦公室太舒服了,涼快、安靜,讓他有種回到大學課堂的感覺。

不知為何,言霜覺得頭家的臉色更差了,指尖轉動着尾戒,像是壓着心緒隐忍不發。

謝竣廷沉默了片刻,神色冷凝。既然是他的選擇那也沒什麽可說的。

此後他不會再多管閑事。

想了想還是從書架前抽了一本書,擱在言霜面前的桌上,聲音比剛才更冷了些:“拿回去看看,對你有用。”

言霜以為是工作相關的賬冊或者礦場章程,結果是一本泛黃的老書。

他随手翻了翻,裏面翻來覆去講的都是端正品格、不慕外物的大道理。謝竣廷的意思是,在勸他莫因小利失了大節?

言霜合上書,心想頭家這是把他當什麽人了?幾塊錢的工資還不至于‘失大節’好吧。

*

吉隆坡,謝家大宅。

花廳裏檀香袅袅,名貴的南洋酸枝家具暗光流淌,幾扇古董螺钿屏風隔出一片空間。落地長窗開着半扇,庭院裏的老沉香樹蒼翠有力,透着古樸的美感。

白衣黑褲的傭人端着茶盤穿過廳堂,腳上的木屐發出清脆的響聲。

靠窗的酸枝木圈椅上,一位儀态萬千的婦人正端着瓷杯啜茶。

她穿着一件寶石藍色的香雲紗旗袍,領口一枚翡翠盤扣瑩瑩生光。腕上戴着一枚成色極好的玉镯,随着動作微晃。

謝夢瀾年近半百,保養得極好,鬓發烏黑不說,眼角只有幾道極細的紋路。

幾個衣着光鮮的富太太坐在一塊,一邊品茶一邊閑聊。

對面的夫人放下茶盞,拿絹子按了按唇角,聲音含笑:“按我說,竣廷也該定下來了。他今年都二十六了,礦上的事再忙也不能耽誤終身大事。我娘家侄女你也見過,人長得标致,性子也好,兩家又是知根知底的……”

旁邊也有人附和:“可不是嘛,瞧着就很般配,聽說廚藝也很好,現在的富家千金願意下廚的可不多了。”

謝夢瀾聽着,露出一個溫和的笑,那女孩她确實見過,模樣周正,談吐也得體,是個讨人喜歡的孩子。

要是能做自家兒媳,當然是極好的。

亡夫去後,謝竣廷就是衆望所歸的當家人。她不敢妄自答應,怕替他應下了,反倒惹起兩母子之間的不快。

謝夢瀾想了一會兒,才溫聲開口:“竣廷的事我向來不太過問,他自有他的主意。如果方便的話,你留一張那女孩的照片給我,回頭我拿給竣廷看看。”

那夫人是有備而來,聞言頓時喜上眉梢,連忙從手袋裏取出一張相片遞過來,嘴上不停地誇自家侄女如何如何好。

謝夢瀾接過相片,垂眼一掃,照片裏的姑娘生得自然挑不出什麽毛病。

只是......能不能入那臭小子的眼,她心裏實在沒底。

早聽說他在英國留洋時,也有不少金發碧眼的洋姑娘往他跟前湊,他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毫無反應,半點兒風流債都不肯沾。

回了馬來亞,各路豪門望族聯姻的橄榄枝遞過來,更是連個眼神都不給,一一拒絕,回旋的餘地都不留。

眼下,就連小他幾歲的靜宜都訂了婚,謝夢瀾每每想起都覺得頭疼。

閑話了一盞茶的工夫,謝夢瀾才放下茶盞:“廚房那邊應該備得差不多了,咱們先入席吧,別讓菜涼了。

今日是謝夢瀾亡夫的冥誕,家裏照例要備上幾席,年年如此,從不敢忘。

幾位夫人自然應了,笑着起身。

東小樓的書房裏,謝竣廷正低頭看文件。

這是他成年後便獨居的住所。中西結合的南洋風建築。主卧在二樓,一樓辟作書房與茶室,推門出去是一方寬敞的庭院,再往前是母親謝夢瀾與妹妹謝靜宜住的西小樓。

除了用來待客和日常起居的主樓,空置的南北小樓,還有傭人居住的地方。整座宅子被幾處建築疏密有序地隔開,自成一體又各有天地,彼此不必時時照面,互相打擾。

門外有人輕輕敲了兩下,還未得到允許就被推開了,謝靜宜提着洋裝裙擺跨進來,嬌俏的臉上滿是八卦:“大哥!”

她叫了一聲,徑直走到書桌前,像揣着什麽大秘密故弄玄虛道,“我剛剛在花廳聽見金姨跟母親說話了。”

謝竣廷:“嗯。”

謝靜宜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顧自地解開謎底:“金姨在誇她娘家侄女樣樣都好,母親還問她要了照片呢。”

“咱們家......“她彎起眼睛,眼神狡黠,”怕是要有嫂嫂了。

謝竣廷手中的筆放下,擡眼看自家妹妹興致勃勃的模樣,語氣還算溫和:“說完了?”

“說完啦。”謝靜宜眨眨眼。

謝竣廷沒有接話,轉而說起:“你的嫁妝我讓人列了單子。”

謝靜宜愣了一下:“啊?

“三十餘間鋪面、五處房産、還有幾處橡膠園礦場,此外在新加坡和曼谷那邊也給你置了房産。收租也夠你用了。”他的語氣淡淡的,現金和金玉珠寶這些母親會準備,他就不贅敘了。

謝靜宜張了張嘴,見大哥還有話要說,就又咽了回去。

“将來你和宋聿之能白頭偕老最好,他若是待你不好,離了也不影響你的生活。你是我謝竣廷唯一的妹妹,在雪蘭莪州還輪不到誰讓你看臉色。”謝竣廷和宋聿之雖是好友,但難聽的話也要先說在前頭。

謝靜宜聽完心頭一暖,眼眶也有些紅,小聲地說;“謝謝大哥。”

她當然不擔心長兄會虧待自己。

從小到大,他雖然對人冷淡,對她卻一直溫和妥帖。

謝竣廷擡手看了眼腕表,“入席吧,吃完我還有事情要處理。”

他這幾天都在吉隆坡處理公事,礦場那邊的孫管事派去了新加坡出差,下屬致電過來說還壓着幾份文件等着他簽。

謝靜宜很乖覺地跟在大哥身後,看着他高大的背景,又把話題繞回去:“那大哥,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

見他剛才提都不提金姨那個侄女,肯定又是沒戲。宋聿之的姐姐長得也好看,當初兩家也動過他們二人聯姻的心思,後來提出幾次見面謝竣廷都放了鴿子。

謝竣廷望向庭院中開得正盛的木槿花。

花瓣在午後的光裏開得熱烈,綴着晶瑩的水珠,像極了那雙含星的眼眸。

謝靜宜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笑嘻嘻地湊近:“大哥,問你喜歡什麽,你看花做什麽呀?該不會是想起哪家姑娘了?”

謝竣廷收回目光,下颌線微緊,像憋着一口郁氣。

須臾後,他冷聲開口:“這花誰種的?明日叫人來鏟了換幾棵素淨的。”

謝靜宜臉上的笑頓時僵住,偷偷觑了自家大哥一眼,心裏直犯嘀咕:這花都種了好幾年了,年年開得好好的也沒礙着誰的眼,今天大哥是撞了什麽邪,好端端地要鏟掉?

......

言霜好幾天沒見到謝竣廷和孫管事,搬磚的日子還算平靜。

畢竟沒人盯着,空了還能摸摸魚。

只是那個姓吳的經常借機過來晃蕩,一會兒說他記的賬有問題,一會兒說出庫數目對不上,變着法地挑刺。

言霜都一一忍了,他不想惹事,尤其對方不知從哪裏打聽到他是水生爸介紹進來的,還知道他沒有華僑登記證,是實打實的黑戶,那副嘴臉就越發肆無忌憚了。

蔣奚忙裏偷閑過來看過他,還帶了幾顆椰漿糖:“我哥托人從茨廠街帶回來的,我給你留了幾塊。”

言霜上輩子并不是十分嗜甜的人,但是穿過來後日子太苦了,他還有點容易低血糖,身上就會時不時帶兩顆糖果。

蔣奚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道:“言霜,你有沒有覺得……你挺特別的?”

言霜:“嗯?”

蔣奚撓着腦袋想了想:“我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你好像不屬于這個地方。”

身上穿着洗得發白發舊的衣服,氣質特別出塵,一看就讀過很多書,像是被家裏人千嬌萬寵長大的。

言霜鼻子有點酸,不提還好,一提他就有點想家了。

不是有點,是很想很想。

蔣奚非常認真地将他打量一番,自我肯定般點點頭。

“我有預感,你将來一定會飛黃騰達的。兄弟,到時候可別忘了我啊!”

說完伸出來一個拳頭。

言霜本來還有點傷感,被他嚴肅的表情逗笑了,也伸出拳頭和他輕輕碰了碰,“嗯,茍富貴,勿相忘。”

眼看時間差不多,蔣奚起身要走,臨走前還不忘抱怨兩句。說小陳最近每晚都半夜才回來,動靜大得很,吵得人都睡不好覺。

這天上午,吳柳生又來了。

他背着手踱進來,目光掃了一圈落在言霜身上,揚了揚下巴:“那個,倉庫後頭堆了批工具,你去歸置歸置。”

往常孫管事還在,他不敢這麽明目張膽,可這幾日孫管事去出差,礦上的事情就由他臨時兜着,腰杆子硬了不少。

倉庫裏頭光線昏暗,平日裏鮮少有人踏足,他安的什麽心不言而喻。

言霜垂下眼,沒有吱聲,放下手裏的賬本站起來。周遭傳來零星的議論聲,幾道目光在他和吳柳生之間來回打轉。

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假裝翻東西,但沒有一個人敢開口。

言霜去了倉庫,去搬那笨重生鏽的鐵鍬,吳柳生的腳步聲也跟了過來。

少年骨架纖細,舊衣領口随着彎腰的動作微敞,露出一片白淨的皮膚。蹲下時衣裳在腰間收束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勾勒出細瘦腰身,再往下是落點飽滿的臀。

吳柳生的目光落在上面,不動聲色咽了咽口水。不過這小子油鹽不進,好幾次想靠近都被他躲過去了,他就越是讓他多吃點苦頭,磨一磨他的硬骨頭。

“這些都搬到後面那間棚裏去,別堆在這兒礙眼。”

吳柳生指了倉庫後頭一間堆滿雜物的暗棚。言霜沒吭聲,抱起一摞鐵鍬往後走。

棚裏光線昏暗,地面坑坑窪窪的,他小心繞開一堆廢鐵皮。

就在此時,後背有人故意推了他一把,霎時間手上的鐵鍬嘩啦撒了一地。

言霜下意識用手掌撐着牆壁,才不至于摔倒,只是鐵鍬砸下來時,不小心砸到膝蓋和小腿,肯定青紫了一大塊。

就連手掌邊緣也蹭出了血絲。

吳柳生站在他身後,翹着手臂在胸前,幸災樂禍般笑了一聲。

“哎喲,怎麽這麽不小心啊?趕緊起來繼續乾活,別想趁機偷懶,今天不把剩下的收拾好,不能準時下工。”

言霜知道他是故意的,沒有回頭看他,把散落的鐵鍬一把一把撿起來。

他咬緊牙關,額角沁出一層薄汗,臉上卻沒有表情。

他自己可以随時撂挑子不乾,換個東家從頭來過,可水生爸不行,一家老小六七張嘴等着他的工錢買米下鍋,要是被自己連累了丢了飯碗,他們的家就塌了。

吳柳生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見他始終沒什麽反應,覺得無趣就走了。

言霜來回走了幾趟,才終于把工具整理好。中午他連飯都沒吃,也不想回宿舍,就拖着腿悄悄躲到上次的花園。

花園植被茂密,靜得出奇,滿園的花盞在風裏簌簌地動。

言霜在水龍頭底下接了點水,蹲在花圃邊上小心翼翼地撩起褲腿。

白皙的膝蓋淤青了一大片,還有一點滲血破皮,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确實挺疼的。他仰起臉,看着天空深呼吸一口氣。

想了想氣不過,撿起一根掉落的枯枝,在地上畫了個規整的圓。

接着又在裏面寫了個大大的‘吳’字,然後用樹枝狠狠地戳了幾下,每戳一次都要咬牙切齒地狠罵一句。

謝竣廷一段時間不來礦場,回到辦公室一靠近窗邊,就看見言霜蹲在花圃邊上。

少年背影瘦小,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哭。

謝竣廷眼底陰影加深,修長的指節輕輕轉動着家族尾戒,幾下之後又停住——

這是他心情不佳時才有的小動作,身邊親近的人都認得。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更不喜歡心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堵得人胸口窒息。

謝竣廷收回視線,提醒自己不應該多管閑事。

言霜聽見腳步聲,以為又是陰魂不散的吳柳生,頭也不回地冷聲:“你有完沒完?要是再跟着我,我就——”

話說到一半,他意識到不對勁,回頭看清來人後瞬間怔在原地。

他慌忙站起來:“……頭家,怎麽是你?”

謝竣廷沒有接話,盯着他膝上的傷半晌,才擡眸望住言霜的臉。

言霜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像偷東西被逮了個正着,下意識往後一退,後腳跟磕在花壇邊上差點沒站穩。

男人伸手扶住他的手臂,少年被他想象中更瘦,腕骨細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斷。

言霜因為慣性一頭栽進他懷裏,兩人的距離極近,對方胸膛很硬,而且比自己高出來不少,毛茸茸的發絲掠過他的下颌。

謝竣廷呼吸停頓,慢慢皺緊眉,滿園的木槿花香在風裏浮浮沉沉,竟蓋不住方才少年身上一掠而過的清淡皂香。

言霜感覺到他渾身僵硬,還以為哪裏得罪了他,連忙後退一步拉開距離。

“抱歉頭家,我剛剛認錯人了。”

手中溫熱的觸感消失,謝竣廷手指微蜷,凝住言霜的眼睛:“那你以為是誰。”

作者有話說:

妹妹:omg,你吓到我了。謝某:老婆好香寶寶受苦了,一定盡快讓你過上好日子!忽然想起一個事情,在馬來亞“頭家”不僅僅可以稱呼老板,妻子也是可以用來稱呼丈夫的。嗯……評論區抽50個小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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