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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婚事 你到底是給他選妻子還是選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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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婚事 你到底是給他選妻子還是選夫家?

對視一瞬,言霜認出是謝竣廷,眼底一下子亮起來:“哥哥,你回來了!”

他朝謝竣廷的方向跑,完全忘了身旁還站着宋淑寧。

謝竣廷微擡下颌,目光從言霜身上掃過。

他今天穿了套淺米色的小西裝,質感輕薄不會熱,領子做得很秀氣,內搭襯衣領口還有精致的刺繡。

他眼底閃動:“新衣服穿上了?還合身?”

言霜低頭拽了拽衣角,仰臉點頭。

“合身的,梁師傅量得真準。靜宜姐姐說是你特意吩咐的,謝謝你哥哥。”

“合身就好。”謝竣廷垂眼看着他那張亮盈盈的臉,淡聲道,“我叫人再做幾套。”

啊?還做?


言霜感覺自己的衣櫃已經快塞不下了。

馬來亞現下布料短缺,而且聽說定制衣服價格不菲,他一個男生也不必這麽執着于穿着打扮。

謝竣廷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你是謝家的人,穿的用的就是謝家的臉面。你穿得體面,別人才知道謝家看重你。”

再說了,他謝竣廷的弟弟,想要什麽不能有,區區幾套衣服而已。

言霜這才想起來旁邊還有宋淑寧,連忙道:“哥哥,宋小姐想來看花園,靜宜姐讓我陪她過來走走。”

謝竣廷眼眸微凜,“哦,是嗎。”

他像是剛剛注意到旁邊還站着一個人,看向宋淑寧,語氣客氣而疏淡:“宋小姐,幼弟初來乍到,身體還在休養中,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還請見諒。”

話裏說的是請見諒,宋淑寧卻聽出幾分不悅,似是責怪她占用言霜的時間。

她多了幾分局促,讷讷地應了一聲:“謝大哥客氣了。”

宋淑寧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些什麽,謝竣廷唇角微壓,對言霜說:“我出門這幾天,在家有沒有看書?看完了嗎?”

言霜點頭:“看了幾本,還沒看完……”

“嗯,我正好要問你幾個問題。”謝竣廷語氣沉冷,“你過來。”

言霜眨了眨眼,有些懵。莫名有種被老師點名的感覺……

可看着謝竣廷不像在說笑,只好乖乖跟去。

這時一個随從走上前來,躬身道:“宋小姐,大少爺吩咐了,我送您回前廳。”

宋淑寧咬了咬唇,只好跟着随從往回走。

前庭的喧鬧漸遠,謝竣廷放慢腳步,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你們聊的什麽?”

言霜沒多想,眼睫揚起:“也沒有聊什麽,就是陪她看了看花。”

謝竣廷口吻冷淡:“男女有別,你一個男孩子單獨陪人家姑娘在花園裏散步,傳出去對你、對她都不好。往後這種事,能推就推了,免得造成不好的影響。”

言霜似乎沒料到他會說這個,輕輕抿唇:“抱歉哥哥,我當時也沒多想……靜宜姐姐讓我陪,我就陪了。”

謝靜宜讓他做什麽就做嗎?該聽話的時候不聽,不該聽的都聽了。

“你和她很熟?”謝竣廷冷聲。

“不熟呀。”言霜實話實說:“只見過兩次面,“

謝竣廷神色緩和了些:“我不是反對你和別人交往,只是你年紀還小,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書念好,學校的事我已經在找人給你物色了。”

言霜聽到“學校”兩個字,下意識地伸手捉住了謝竣廷的手腕。

“真的嗎!你真的要送我去讀書?”

謝竣廷被他這一拽,腳步停下:“難道你不想?”

言霜忙不疊地搖頭,攥着謝竣廷手腕的手指更緊,小臉寫滿認真和急切:“哥哥,我想去的。等我學業有成,就能幫上你的忙了。這樣你就不用這麽忙了,天天早出晚歸的很累,還要動不動就出差。”

謝竣廷低頭看攥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骨纖細用力,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他一時心情複雜。

言霜的乾淨坦蕩、依賴和親近,讓他藏在心底見不得光的念頭愈顯龌龊不堪。

謝竣廷垂了眼,從西裝口袋取出一只小巧的木匣子,遞到言霜面前。

“這次去新加坡,看見個小東西有意思,順手帶回來了。”

言霜接過來打開,一眼便看見那枚書本形狀的寶石吊墜。他輕輕撥開搭扣,露出裏面精致的表盤。

“好漂亮……”

他低低驚嘆了一聲,小心翼翼捧在掌心裏,望向謝竣廷:“哥哥,這真的給我嗎?太貴重了......”

謝竣廷眉峰下壓,陰影染在眼窩之間:“嗯,給你的。靜宜和母親也帶了別的禮物,你不用覺得有什麽……拿着就好。”

言霜纖長的睫毛垂下,在日光下仿佛沾滿細碎星屑,手指輕輕摩挲着藍寶石,像捧住什麽不得的寶貝。

“謝謝哥哥。我一定會好好收着的。”

“很喜歡?”

謝竣廷語氣問得極輕,像是不經意。

言霜眉眼月牙般彎起,揪着他的衣角靠得更近,謝竣廷眼眸微睜,望着近在咫尺的一張臉。

少年微張的唇瓣帶着一點柔軟弧度,潤澤飽滿,語句真摯:“只要是哥哥送的,我都喜歡。”

溫熱香甜的鼻息撲過來,謝竣廷幾乎無法呼吸。

言霜費力地仰頭看他,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口,小聲說:“哥哥,你真的好高啊。”

謝竣廷低頭:“怎麽了?”

言霜比了比自己頭頂到他下颌的距離,有些困惑:“如果我們真的是有血緣的兄弟……為什麽身高會差這麽多?”

他歪了歪頭,謝世青也挺高的,聽說他和謝竣廷不過是疏堂兄弟。

謝竣廷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少年天生骨架纖細,肩骨小巧,細窄的腰身束在西裝裏,倒顯得一雙腿很長。

“因為你太挑食了。飯就吃一碗,苦的不吃,油膩的不吃,能長高才有鬼。”

言霜被他說得有些心虛,小聲嘟囔:“我也沒有很挑食……”

再說謝竣廷每天都不在家,自己吃了什麽,沒吃什麽,他怎麽知道這麽清楚。

哥哥總不能專門讓人盯着他?這樣想未免太看重自己了。

謝竣廷想了想,不放心:“明天我讓張老先生再開一副調理的方子,專門給你養脾胃的。”

言霜小臉一下子就垮了,眉眼都耷拉下來:“還要喝藥啊……之前的已經夠苦了……”

“苦口良藥,聽話。”

謝竣廷想起自己抱他時,手裏的重量還沒個包重,再不好好吃飯,風大一點都怕他被吹跑。

言霜認命地點了點頭。

回到前庭的宴席,宋聿之走過來,笑着拍了拍言霜的肩:“你就是言霜吧?上回見你時你腦子還不大清醒,這回看着精神多了。”

言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夫好。”

宋聿之點點頭,打量了眼站在旁邊的謝竣廷,他想起那天謝竣廷為了言霜不顧後果的模樣,現在想起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要說是因為是血親......可那時,謝竣廷似乎并不知道對方是自己的弟弟。

宋聿之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沒有多說。

“言霜弟弟,可算找着你了!”謝世青找了言霜半天,見到他就興致勃勃地開始絮叨。

言霜聞聲擡起頭,自然地叫了一聲:“世青哥哥。”

謝竣廷身側的指尖蜷緊,眼底落了灰。

剛剛還在自己面前乖覺地喊哥哥,轉頭就喊別人,語氣裏帶着同樣的親近

謝世青算他什麽哥?

不過年長幾個月,隔了不知道多遠的同族親戚關系,血緣更是淡到不能再淡。

謝世青被謝竣廷看得脊背一緊,讪讪地撓了撓後腦勺,和言霜說說話怎麽了,哪句話又惹了大哥不快。

正說着話,傭人端着熱湯從長廊那頭走來,不知怎的腳下絆了一下,整碗滾燙的羹湯便 朝桌邊潑了過來。

衆人一陣驚呼四散讓開,傭人急忙道歉,吓得快哭了。

謝竣廷就在言霜身側,一把将他拽過來。

“燙到沒有?”

他低頭在少年身上掃了一遍。

言霜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穩後連忙搖頭:“沒事沒事,我正好躲開了。”

另一頭,謝世青正龇牙咧嘴地甩着手背,他很倒黴地濺到了一小片熱湯,皮膚已經泛了紅。

他一邊吹氣一邊委屈:“大哥,你怎麽只問言霜不問我啊?我才是被燙到的那個好不好……”

言霜有些緊張:“疼不疼?”

謝竣廷看了一眼他的手背,面無愧色:“一點燙傷,讓傭人給你拿燙傷的藥,再拿些冰敷就沒事了。”

謝世青見好就收,轉頭向言霜悄悄告狀:“我們大哥最是嚴厲了。”

言霜聽了這話,覺得有些恍惚。

他認識的謝竣廷,同世青口中那個嚴厲寡言的大哥,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雖然看起來總是冷冷的,但還是挺會關心人的呀。每次見面也會問自己沒有好好吃飯、吃藥,也會借書給自己看。

還幫自己定制衣服找學校.....找學校。

剛才的一場小插曲,宋聿之這才注意到言霜衣襟前滑出來寶石懷表。

瑰麗、奢華,光芒熠熠。

這東西......他不久前見過。宋聿之倏然擡起眼,若有所思地望向謝竣廷。

謝竣廷察覺到他的目光,目光沉靜地迎上去。

*

謝宅熱鬧了一整天,直到暮色已深,客人們才陸續離去。

謝世青和言霜混得極熟。

一頓飯下來,兩人已經從“世青哥哥”“言霜弟弟”叫到了直呼其名。

謝世青滔滔不絕地講最近有個片子要上映,據說是香港那邊過來的,講一個俠客闖南洋的故事,打戲精彩得很。

“改天我請你去新式影院看,座位都是軟皮的,又舒服又氣派。”

言霜聽得眼睛發亮,連連點頭應好。

謝靜宜将宋聿之和宋淑寧送到宅子門口,等宋淑寧先上了車,宋聿之才問:“靜宜,你覺得你大哥對言霜……怎麽樣?”

謝靜宜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想了想:“挺好的呀,就當親弟弟那樣關照。不過你也知道大哥,平時事情也忙,也不見得能時時顧得上他。怎麽了?你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宋聿之目光微微一閃,笑道:“沒什麽,就是随口問問,風大,你趕緊回去吧。”

謝靜宜也沒有多想,看着宋家的車遠去,才回了屋。

*

謝夢瀾吩咐傭人把裏外都收拾得差不多,才邁步朝東小樓走去。

謝竣廷已經沐浴了,穿着一件素色的睡衣,在書桌前練字。這是他幼時養成的習慣,心躁時,練字可以靜心。

聽見敲門聲他擡起頭,見是母親,便擱下了手中的筆。

謝夢瀾在椅子坐下,笑道:“你剛回來,肯定是累了。不過趁着今天給言霜接風洗塵,有件事我想先跟你商量商量。”

謝竣廷:“母親說。”

兩母子也不必兜圈子了,她開門見山:“言霜既然是你的堂弟,我想着……要不讓他入了咱們謝家的族譜,改姓謝。”

按說言霜應該本姓林,謝夢瀾猜測他可能是随了母姓。這也沒什麽稀奇,謝竣廷不也是跟着自己姓了嗎?

謝竣廷垂下眼簾,指尖輕輕轉動尾戒。

入族譜,改姓謝。

從此以後,他就是名正言順的謝言霜。

族譜上白紙黑字,将來……如果要談婚論嫁,謝家小少爺的身份擺在這裏,所有人都要高看一眼。

謝夢瀾見他思慮深重,還以為是有什麽顧慮,正要開口。

他擡眼,聲音平靜:“我沒意見。母親做主就好。”

謝夢瀾聽了這話,神色松快地點點頭:“那就好。宴席間我和族裏的長輩提過了,他們都同意了,既然你也沒有意見,我改天就讓人去擇個好日子,早辦早定。”

她說完了這件事,卻沒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謝竣廷問:“母親還有話說?”

謝夢瀾捏了捏手絹,斟酌措辭:“你叔父在宴席上說你年紀也不小,謝家有礦山橡膠園這麽多産業要繼承。你就是不急着成家,也得替家族往後想想。”

謝竣廷并不想談論這個話題:“母親,我心裏有數。”

謝夢瀾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即使一肚子的話想說,卻也知道自家兒子的脾性,逼急了反而不好。

幽幽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什麽:“既然你不着急,那我就再說另一件事,今天宋家太太同我聊了幾句,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宋三小姐見過言霜後很喜歡,宋家的長輩看過也覺得合适,想探探咱們的口風。”

謝竣廷倏然沉眸,手一揮就碰翻了桌角的墨水瓶。濃黑的墨水在桌面上潑開。

一派狼藉。

謝夢瀾‘哎呀’了一聲,連忙抽出帕子要去擦,卻被謝竣廷道:“沒事。”

他問:“宋家什麽意思?”

“就是想結親的意思。”謝夢瀾說,“宋三小姐你也見了,跟言霜站在一起登對得很,宋家跟我們也知根知底......“

這門婚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皆大歡喜的。

謝竣廷抽了一張紙擦拭墨跡,動作緩慢,眼底陰冷駭人。

“言霜今年不過十八歲,結婚太早了。而且我已經在替他物色學校,打算讓他去念書,這種事不急于一時。”

謝夢瀾沒想到他會反對:“我也知道他還小,宋家那邊也不急着。現在只是先訂婚,等言霜把書念完再正式舉行婚禮。宋三小姐也是剛成年,等得起。”

謝竣廷冷聲:“宋家已經娶了靜宜一個,還不夠?還要再來攀多一門親?”

謝夢瀾被他這話說得有些不解,皺起眉頭,也有些動氣。

“什麽叫攀親?咱們兩家本來就是親家,親上加親有什麽不好?況且今天你也看見了,言霜陪宋三小姐去賞花,兩人相處得明明很融洽,你怎麽知道他不願意?”

謝竣廷目光沉沉,“他還小,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不能就這樣把他的婚事定下來。”

謝夢瀾越發琢磨不透這個兒子在想什麽。

她盯着謝竣廷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來,試探着問:“你……你該不會是自己看上了宋家三小姐,才這麽反對吧?”

謝竣廷立刻道:“絕無可能。”

“那你到底為什麽這樣?”謝夢瀾盯着他的臉,“言霜是你弟弟,宋家也是正經人家,你做兄長的替他把關可以,可你的反應未免也太過了些。”

她捂着胸口順了順氣,“你……就算是反對,也得說個理由吧?除開念書這一項。”

謝竣廷說:“宋淑寧是家裏最小的,性格嬌縱任性,出門前呼後擁,吃喝住行樣樣都要精細。要是真的結了婚,是她照料言霜,還是言霜遷就她?”

“況且言霜本就脾氣軟,将來要是有什麽分歧,肯定會處處退讓,未必夫妻和睦。宋家規矩大,宋淑寧上頭好幾個兄長姐姐看着,言霜如果入不了他們的眼,往後必然到處受氣。”

他一下列舉了好幾條,言之鑿鑿。就連最初很看好這門婚事的謝夢瀾聽了也有些打退堂鼓。

“夫妻相處肯定多少有摩擦。”她嘆了口氣,便問他:“罷了,那你說說,要給言霜挑一個什麽樣的?”

說清楚了,她也好照着物色物色,馬來亞這麽大總有合适的人家。

謝竣廷不假思索:“為人穩重有擔當,做事要周到體貼。年紀大幾歲也可以,能替他拿主意。家境就不用說了,最好在馬來亞是數一數二的殷實,能護得住他。”

謝夢瀾越聽,眉頭就皺得越緊,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終于,她想到了,忍不住打斷他:“竣廷,你等等、你......這是在給小霜挑妻子呢,還是給他挑夫家?”

謝竣廷唇角抿緊,盯着眼前漆黑的墨團不語。

*

言霜洗了澡,換了件素淨的綿綢睡衣。

他盤腿坐在卧房的地板上,面前攤開着一籃子東西。壓平的綠葉子,半乾的花,還有一沓裁好的宣紙和一小罐漿糊。

這些天他和陳安在院子裏收集不少花葉,挑那些形狀好、顏色還新鮮的。夾在書頁裏壓了許久,現在已經很平整妥帖了。

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很別致。

正好做成一套壓花書簽,也可以做成相框裱起來觀賞。旁邊已經做好了幾張,花葉的脈絡在紙面上清晰可見。

他上次去東小樓借書時,無意間瞥見謝竣廷書案旁的幾枚書簽。

有銀質的、有貝母鑲邊的、還有一枚鎏金的,都精致貴重。

他當時就在心裏卻記下了。

言霜正低着頭,指尖蘸了漿糊,小心地将一朵蝴蝶蘭粘在宣紙上,生怕弄破了。

門外響起陳安的聲音:“小少爺,你還沒睡吧?大少爺來了,院裏等着呢。”

唔?言霜擡頭看了一眼窗外,夜已經黑透了,謝竣廷這個時候怎麽會來?

他忙把手裏東西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花屑,把手上的漿糊洗乾淨。

推門出去,夜風迎面撲來,帶着庭院裏泥土植物的潮濕氣息。

他一眼就看見謝竣廷站在牆邊那叢巨大的三角梅旁,花枝垂落如瀑布,男人身形高大冷寂,看起來是有很嚴肅的事情要說。

言霜走到他面前幾步停下,說:“哥哥,你怎麽不進屋坐?外面夜風涼。”

謝竣廷在看他。

少年剛洗過澡,發絲還帶着水汽,看着倒還挺精神,應該還沒打算睡下。

他來之前,已經和謝夢瀾說過,會親自和言霜談這件事。

為了能心緒平靜地溝通的,他特意放置了兩天才過來。

如果言霜對宋三小姐有心思,他不會攔着。

聘禮按謝家娶親的規矩來,該給的體面不會少,他也會在吉隆坡置一處宅子給他們做新房,言霜要娶,他就給他風光大辦。

謝竣廷說:“我來問你一件事。你對宋家那位三小姐,印象如何?”

言霜愣了一下,沒想到會是這個問題。

“說話挺客氣的,人長得也好看。怎麽了,哥哥?”

謝竣廷英俊的臉龐在月光下看不太分明。

少年有些不安,又不好盯着哥哥的臉看,只好看他身上斑駁的花枝樹影。

月色氤氲,風聲簌簌,兩人如同置身畫境之中。

言霜眨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謝竣廷身上。忽地發現了什麽,唇角抿起,眼眸如星星被點亮起來。

謝竣廷下颌緊繃,語氣也疏冷:“宋三小姐對你印象很好。宋家那邊有意提親,想先訂婚,等你念完書再辦婚禮。”

少年聽了沒什麽反應,腦袋垂着,纖長的睫毛綴着月光不知在想什麽。

謝竣廷眉頭擰起,胸腔一股郁結。

抛開一切來說,宋家的确是個不錯的聯姻對象,現在萬事俱備,只差言霜點頭。

所以他也在斟酌?不過見了兩次,就這麽看得上宋三小姐?

謝竣廷沉了沉氣息,語氣更冷了:“我是你的兄長,你有什麽想法都可以說,不用藏着掖着,也不必覺得不好意思。”

話說這樣說,他周身氣壓低到宛如烏雲壓頂。

言霜輕眨了一下眼睛,擡起頭來:“哥哥,我們的睡衣款式好像是一樣的……連上面繡的花都是相對的。”

“這個叫什麽來着?”他想了想,“就是那種……對着繡的,成雙成對的那種?”

什麽繡花......謝竣廷垂眼,看了看自己的睡衣領口,上面繡着一枝纏枝蓮。

而言霜的睡衣,同樣的位置也繡着一小枝同色纏枝蓮。兩朵花相對而開,花枝走向、葉片位置都是相呼應。

他們的衣服是裁縫量身定制的,按理說不會出這種纰漏。

大概是言霜身形小巧,繡娘刺繡的時候誤以為是女款,用錯了紋樣。

他剛剛根本沒在聽——

謝竣廷喉結滾了一下,半晌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

他停住,在心裏無聲嘆息。

還是個小朋友罷了,一丁點新鮮事就能把他的注意力勾走。

什麽都寫在臉上,半點藏不住心思。

少年目光乾淨又無辜,接回剛才的話題:“抱歉,哥哥,你剛剛在說什麽我沒聽清,什麽婚禮、什麽定親......誰要定親,我麽?”

謝竣廷:“嗯。”

天啊!言霜有點懵,完全不知道怎麽忽然就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哥哥,我……我不想定親。”

謝竣廷應道,“你不願意的話,哥哥會幫你推掉,不用有什麽顧慮。”

言霜連忙搖頭,小臉很認真:“我完全沒想過這個。宋三小姐人是挺好的,但怎麽可能只見過一兩面就要談婚論嫁了呢?”

在他的認知裏,兩個人要走到這一步,至少要互相很了解,很喜歡對方。

謝竣廷緩緩呼吸:“好,這件事到此為止,我會跟宋家那邊說明白。”

說着,他故意端起兄長的架子,教導:“我上次提過,與人交往要保持距離,免得惹人說閑話。”

言霜覺得他的話很有道理,可不就是惹了閑話麽,連婚事都惹出來了!

他小雞啄米般點頭:“知道了哥哥,我以後會注意的。對不起,我應該早點聽你的。”

少年認錯的樣子乖順誠懇,眼睛濕漉得像在水裏浸過。

謝竣廷想想不能怪他。

言霜年紀小,身體也不好,沒怎麽和人接觸過,對這些事情完全不敏感。

再加上自己平日裏忙得腳不沾地,再加上刻意避免接觸,他們能見上面的機會本就不多。

謝竣廷眼睛微眯,真要說起來,這事是靜宜的錯。

*

謝靜宜被謝竣廷叫去書房訓了一頓。

他從小到大肩負着繼承家業的重擔,對待家族的裏小輩雖然疏淡,但要是真遇上什麽問題,也會出面妥善解決。這也是謝家上下那些堂弟堂妹們對他又敬又畏的緣故。

他很少對胞妹這樣嚴厲,可這一次,謝靜宜确實失了分寸。

謝靜宜沒想到大哥這麽生氣,一開始還想辯駁幾句,後來想想也覺得自己不妥當。

現在這事鬧到這個地步,幸好謝宋兩家的關系不是一般世交的牢固。要是換了別家,主動提議訂婚遭拒,是很尴尬的。

言霜性格溫和,很有可能因為感激謝家,被迫挾恩報答。

她紅着眼睛,出了書房門就去南小樓找言霜道歉了,也派人過去宋家認真回絕了宋淑寧,讓以後不再提這件事。

謝靜宜走後,謝竣廷在書房裏獨自坐了很久

言霜終有一天會長大,他不可能留他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他靠在椅背,指尖轉動着尾戒。

扪心自問阻撓這樁婚事裏,到底有多少私心,他自己很清楚。

謝竣廷睜開眼睛,他們之間認識的時間并不算很久。然而一旦牽扯到言霜,那種失控感就會從骨骼脈絡中破土而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對陳平說:“以後小少爺的事,不用再彙報給我了。”

陳平微怔,随即低下頭應了一聲:“是。”

他跟着謝竣廷多年,自然清楚頭家這話是什麽意思。

當初安排陳安到南小樓,不是沒有緣由的。

陳平陳安兩兄弟感情好,陳安年紀小,性子又黏人,每天都會跟倒豆子般,把今天小少爺吃了什麽、看了什麽書、在院子裏坐了多久、跟誰說了什麽話事無巨細地說出來。

陳平聽了,再報給謝竣廷。

謝竣廷思索片刻:“零用錢要按時送過去,讓陳安盯着小少爺準時吃藥,出門的話也要跟着,其他的不用多說,也不用提我。”

陳平恭敬颔首:“明白,頭家。”

......

謝夢瀾擔心兩兄妹因為這件事有了隔閡,又怕言霜心裏不自在,隔天就讓傭人端了糕點甜品,親自來看他。

她在南小樓坐了好一會兒。

先是檢讨自己,說這事她也有責任,光想着兩家交好,倒沒顧上問問言霜自己的意願。

說完,很親熱地拉着言霜的手。

說男孩子不該早早被家庭困住,應該先出去念書長見識。将來如果言霜有留洋的打算,她也會全力支持。

“咱們謝家看着家大業大,可血脈濃厚的,說到底也就你們三個了。”

謝夢瀾眼眶有點濕:“你不知道,我早前還做過一個夢,夢見自己多了一個小兒子,醒來的時候還覺得荒唐。”

那天早上,她就去了家祠,在亡夫的牌位前站了很久。

她望着面前漂亮乖巧的少年,将他輕輕攏進懷裏:“沒想到,上天真的送了我一個。”

人心是肉長的,言霜來到謝家,謝夢瀾完全就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每天都讓人盯着他的藥。

他失去了記憶,但并不是完全沒有感覺。

雖然他對謝家的一切感到很不真實,心底總有隐隐的不安。

好像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

謝夢瀾拍了拍他的背,好一會兒才松開他,笑着提起言霜進族譜的事情:“日子我請人看過了,下個月初八就是好日子,以後你就是謝家名正言順的孩子了。名字你要是不習慣,就還是叫言霜,不打緊的。”

*

謝竣廷恢複了忙碌,接連幾天都在礦場和橡膠園來回奔走。

甚至去了一趟新加坡,把上次商談好的合同正式簽署落定。

言霜做好了壓花書簽,收在一只小木匣中。

陳安感嘆不已,雖然他不懂什麽花花草草,意境之類的,但是看着就覺得很精致漂亮。

沒想到小少爺的手還挺巧的。

言霜本想親手交給謝竣廷,卻總是碰不上他回來的時間。不知怎麽的,他隐隐有種哥哥又在回避他的感覺。

最後,他把東西交給了陳平,說:“麻煩你轉交給哥哥。”

陳平寡言少語,但是對他很是尊敬。

或許在別人看來,頭家對這個小少爺只是兄弟之間的照顧。但陳平卻不這麽認為。

雖然更深一層的他還沒想到,但光是頭家不願聽見小少爺的消息這一點就可以窺見——

他很在意小少爺的所有事情。

言霜在家裏悶了幾天,謝世青來找他玩,見他整日待在屋裏,說帶他出門走走。

謝夢瀾看他這些天确實悶壞了,便點了頭,囑咐早去早回。

謝世青便拉着言霜,又約了幾個同輩的年輕人,一起出了門看電影。

陳安也跟了一起去。

直到傍晚,謝竣廷從新加坡回來,車子還沒進家門,就在大街上遇到了滿頭是汗,臉色發白的謝世青。

同行的幾個男孩也是神色惴惴。

謝世青也顧不上大哥會怎麽嚴厲責怪,踉跄着迎了上去,聲音又急又慌:“大、大哥……言霜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入V了!會有紅包+抽獎活動!請大家多多支持呀!評論區揪100個小紅包!推推我的預收文!是daddy的侄子邵明谌和混血小兔姜樂陶的故事!分手後和腹黑前任相親了by小稚鹽*體型差 | 表面禁欲vs甜心小兔姜樂陶宿醉醒來,發現自己和一個東方男人睡了。對方眉高眼深、五官凜冽,長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再低頭看看硬件,也是頂到不能再頂。可惜技術太差——昨晚颠到他快吐了,渾身像被卡車碾過。自幼國外長大的姜樂陶自認鬼佬性格,睡過一晚而已,不算什麽。正忍着屁股疼準備溜走時,對方醒了。身形高大的男人眉眼深沉,臉色不善,将小小只的姜樂陶堵在牆角,一副大要興師問罪的态度。誰知下一秒,男人開口:“我會對你負責,結婚或者領證,你選一個?”姜樂陶:“……”請問,這兩個選擇有差嗎?……兩人稀裏糊塗地談起了戀愛,見面床上交流大于心靈溝通。邵明谌總是神色淡淡,寡言少語,花錢卻很大方。……也做得狠。姜樂陶時常腰酸腿軟,猜不透對方在想什麽,也深知他們之間不會有結果。然而某天,他忽然收到一封來自澳門頂級豪門的來信。OK,分手回國找親爹去咯!……澳島四大家族之一的姜家,創始人原本不過星豪娛樂廳的一個馬仔起家。短短二十年發展成屈指可數的豪門。聽聞近日,姜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爺終于找了回來。棕發綠眸,五官張揚,完全是美式電影裏的混血甜心!可惜聽說是個Gay!奢華宴席擺了數天,港城與澳島的名流一一到場。不少名門世家也抛出了聯姻的橄榄枝。很快,姜父就物色到了完美的聯姻對象,最重要的是對方也是Gay!據說是個超級大帥哥,還是港島船王家的繼承人。不久後安排見了面,姜樂陶一進門就被眼前的男人吓得掉色。“!!!”數月不見的邵明谌眉目深冷,貼身剪裁的頂奢西裝襯得氣場愈發強大。男人将他一步步圈在懷裏,親吻他翡翠般的眼睛:“寶寶,我們說分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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