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撞見 大大大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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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出口, 他就覺得謝竣廷身上的氣壓沉了幾分。
謝竣廷深呼吸一口氣,似乎克制着情緒:“霜霜,上次哥哥說給你物色學校, 你并沒有提過留洋。所以,這是從哪兒聽回來的?”
言霜揉揉眼睛, 老實答道:“上次和世青去電影院,聽他們說的……”
馬來亞的富家子弟去留洋是基本操作, 英美那邊無論是經濟和教育都要發達一些。
謝竣廷在心中冷笑。
果然如此。
言霜年紀小,哪裏懂什麽留洋不留洋,不過是有人在他耳邊吹風罷了。
世青整日游手好閑, 自己不思進取,還要拉着別人也跟着胡思亂想。
慫恿他的弟弟去這麽遠的地方,是什麽居心?
他垂下眼,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言霜被他牢牢圈在懷裏,忽然覺得兩人之間貼得太近了,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對方胸腔裏沉穩的心跳。
哥哥是很高大結實的骨架,身上的肌肉也很勻稱, 一看就不是那種花架子。
他掙紮了一下, 想拉開一點距離, 卻聽見謝竣廷開口:“留洋的事先不提,除了這個,還有什麽願望?”
言霜眨了眨眼:“為什麽要除去這個……哥哥剛剛不是說,都會盡量滿足我嗎?”
放在以前,言霜是絕對不敢這樣和謝竣廷說話的,這段時間他們相處多了,弟弟不再像之前那樣怕他。
謝竣廷心裏一邊感到安慰。
夫妻一體, 他要的是言霜全身心的依賴,想說什麽就說,恣意快活。
心裏也在憂愁,他的想法越來越大膽,将來有一天要離開自己,遠走高飛。
謝竣廷沉默了一瞬:“家裏人口本來就不多。你要是去留洋了,母親會舍不得,哥哥也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
言霜立刻道:“不會的,伯娘很支持我,她上次親口跟我提了。”
謝竣廷:“......”
他的臉色在黑暗裏愈發沉了,幸好言霜看不見。
“如果是學校的事,”他說,“哥哥可以給你找最好的教育資源,英國美國未必就是好,你......在家我安心一些。”
言霜安靜了片刻,忽然小聲說:“可是哥哥,聽說倫敦會下雪,我還挺想看的……馬來亞沒有雪。”
他們若是一起淋了雪,也算是白頭偕老。
謝竣廷腦海裏驀地想,心情稍微舒暢了一點,語氣卻還是端着的,帶着兄長教導的意味:“其實留洋也沒什麽好。那邊飲食粗糙,天氣又冷又濕,不比家裏舒服。你不要聽謝世青說風就是雨,哥哥在那邊待了許多年,最是清楚……”
他低聲說着,循循善誘:“況且你腸胃本來就弱,去了多半要水土不服再說了,一個人在外面病了也沒人知道。到時候母親……和我都會心疼。”
少年沒有回應,毛茸茸的腦袋往他胸口埋了埋。
謝竣廷低頭一看,言霜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合了眼,呼吸綿長均勻,竟是睡着了。
他靜靜等了片刻,才低頭用鼻尖去蹭他香軟溫熱的臉頰、唇瓣。
少年睫毛顫動似是要醒,謝竣廷一頓,在黑暗中盯着,直到他的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他輕輕吻上去,與言霜十指緊扣,心中微嘆,他的弟弟,他的妻子。
*
宋聿之起得早,在院子裏踱步。
看見兩個工人正拎着工具箱往屋後走,便多問了一句:“那邊修什麽?”
工人停下來答他:“前陣子刮風把露臺雨棚打壞了,前兩天下單的料才到,今天過來換上。”
宋聿之點點頭正要走,随口問道:“那兩間客房的地板修好了沒?”
工人愣了一下:“地板?沒聽說要修地板啊。最近一直沒下雨,好好的修地板做什麽?”
宋聿之沒說話,表情慢慢沉下去,轉身往樓上走。
慢慢踱步穿過走廊,推那兩間客房的門。
裏面的擺設整齊,木地板光潔平整,沒有一絲水漬,他站了片刻,心裏明白了什麽。
簡單吃過早餐後,一行人便收拾上車繼續出發。
宋聿之靠在車身旁,點了支煙,對謝竣廷道:“你家那老仆越來越刁滑了些。”
謝竣廷停下:“什麽意思。”
“昨晚那老仆說地板泡壞了,可我今早專門去看,根本沒有的事情。”
謝竣廷沒什麽表情,拉開車門:“他在謝家很多年了,一把年紀了,罷了。
“你以前不是總說千裏之堤,潰于蟻xue?”宋聿之笑了一聲,吐了口煙:“大舅哥,我總覺得你不一樣了。”
他擡了擡下巴,“你從前怎麽處理那些吃裏扒外的人,我記得清清楚楚。謝家原先那個管事,串通賬房做假賬套油水,你讓人把他拖到前庭,當着一衆傭人的面,打到半死才送出去。誰求情都沒用,那時候你可是半點情面不留。”
謝竣廷眼眸漸漸冷了:“我心裏有數。”
宋聿之滅了煙:“我怕你太有數了,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
*
回到車上,謝靜宜臉上有些擔心,問他:“你剛才跟哥哥說什麽了?兩個人看着都不太好。”
宋聿之安撫地摸了摸她肩膀,語氣輕松地笑了笑:“沒什麽,一點工作上的事。”
車子開出去一段路,宋聿之忽然像是不經意地問了一句:“對了,言霜以前在碼頭做過工,你知不知道?”
謝靜宜沒想到他會忽然提起這個,愣了一下才答:“聽說是的,具體沒細問。他從前吃了不少苦,現在好不容易回家了,哥哥和母親都疼他,總算好起來了。”
宋聿之目光看着前方:“我手下有個分管碼頭那片區的,說不準還知道一些他以前的事。”
謝靜宜側過臉看他,語氣警覺:“你查這個做什麽?該不會是懷疑言霜的 身份吧?”
她臉上認真起來,“不會有假的。書信是母親和哥哥親自确認過的,而且小霜和我們一樣,吃了菌菇會過敏起疹子。他還是左撇子,你知道我們謝家的人都是左撇子,小時候哥哥練字挨了多少手板才改成右手,這總做不了假吧?”
宋聿之笑了一下:“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再确認一下比較好。”
他沒有再往下說。
這件事實在難以啓齒,他也怕吓到未婚妻。
否則,他真的不敢相信。
他的好兄弟兼大舅哥,心思龌龊、罔顧倫理到這種程度!
喜歡男人就算了,竟然還要對親弟弟下手!
*
傍晚時分,車子終于駛入槟城。
穿過一片茂密的熱帶林木,視野豁然開朗,一幢紅頂白牆的歐式宅邸出現在眼前。
大片大片的紫藍色無盡夏開得正盛,一直延伸到遠處海面的方向。風從海上吹過來,帶着鹹濕的氣味,把花叢吹得顫動起伏。
言霜推開車門,腳踩上柔軟的草地,擡起頭望向遠處的海。
這裏說是老宅子,其實更像一個莊園。
謝靜宜正站在門廊下,指揮傭人搬行李,“那個皮箱輕一點放,裏面裝了易碎的東西……”
“言霜!快來!”謝世青的聲音傳來。
他站在一片無盡夏花叢邊,相機已經舉到眼前,“你看這個角度!花海連着海,給你拍一張!”
言霜正要點頭,謝竣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霜霜,天黑了,明天再拍。”
謝世青看了一眼天色,下相機聳了聳肩:“也行,明天光線更好。”
言霜的房間正對着海,推開窗,晚風灌進來。
他這才發現,原來他和謝竣廷的房間是子母房,中間有一個小門可以聯通。
推門進去,發現謝竣廷的房間比他的大了将近一倍,空間高挑開闊。
深色的木地板,淺色的大床,窗前是一張寬大的書案,案面堆着幾摞賬冊和散開的信件,牆角還立着一只深色木紋的古董落地鐘。
言霜眼睛一下子亮了:“哥哥!我們的房間是通的!”
謝竣廷正站在書案前低頭整理東西,聞聲擡起眼來:“是嗎?我都沒留意,那正好,你要是晚上害怕,可以過來睡。”
言霜被他這麽一說,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搖頭:“不用不用,我不怕的。”
他想,這樣不太好,哪有兩兄弟天天一起睡的。
謝竣廷淡淡道:“這房子年代也久了......也有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言霜可不敢再聽了,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他手邊的書上,頁縫裏夾着一枚貝母書簽。
他有些納悶:“哥哥怎麽不用我做的書簽?我給你做了好幾張。”
謝竣廷聲線溫沉:“出門急,沒帶。”
弟弟親手做的書簽他自然一張張看過,聞過了,都是他的香氣。
言霜抿了一下嘴,眼眸濕潤,小聲道:“哥哥是不喜歡嗎?”
畢竟太不“貴重”了些。
謝竣廷語氣溫柔:“不是,很喜歡。霜霜做得很好。”
言霜這才松了一口氣:“那就好,我和陳安收集了好幾天花瓣呢!都是精挑細選過的,等回去了,我再給世青哥和靜宜姐也做一套。”
謝竣廷的笑容頓了一下:“回去之後就要忙學業了,別把心思費在這種事情上。況且謝世青不愛看書,你做了也是浪費。”
弟弟辛辛苦苦做的禮物,給謝世青豈不是牛嚼牡丹。
言霜“哦”了一聲:“那還是算了。”
改天再送謝世青別的吧,聽說他生日快到了,不好空手。
言霜在房間裏逛了一圈,才意識到出門這一趟,謝家的确“不簡單”,處處有房産,四處有傭人。
他轉過頭去看謝竣廷。
哥哥的臉龐被暮色勾勒出清晰立體的輪廓,下颌線條利落,鼻梁高挺,眉骨深而立體。
言霜心想,這樣的哥哥,應該很多人喜歡才對。怎麽眼看就要二十七了,半點姻緣的影都沒有。
他想起謝夢瀾嘆過幾回氣,還說過要去廟裏捐錢求神的話。
謝竣廷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看哥哥做什麽?”
言霜沒有多想,乖巧誠實道:“哥哥長得很好看。”
謝竣廷聞言,眼神專注:“這是霜霜的真心話?”
言霜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當然呀,誇人哪有違心的?”
謝竣廷心裏軟軟塌下一塊,繼續問道:“那霜霜覺得,哥哥哪裏最好看?”
言霜認真打量了他一番,像是真的在仔細挑選:“鼻子……還有嘴巴,鼻子很挺,嘴巴的形狀也好看。”
謝竣廷垂下眼,唇角勾起一絲很淡的弧度,心裏卻想,不及你的唇,你的眉眼半分。
若是他們之間能有一個後代。
那孩子會長着言霜的眉眼,和自己的輪廓,一定會很好看。
但随即他又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他們之間不會、也不能有孩子。
退一萬步說,即便言霜能生,他也不舍得。
那樣纖細的身體,他連抱都不敢用力,更不要說去承受孕育之苦。
他舍不得。
晚餐時,謝靜宜提議在海邊燒烤。
宋聿之笑說大晚上的支爐子太折騰,不如讓廚房先煮熟備好食材,大部分都提前調味過,端出來擺在露臺上,吃個氛圍也好。
謝世青舉雙手贊成,還讓傭人拿了一些酒過來。
說是槟城本地的椰子酒,度數不高,帶着一點淡淡的甜。
言霜也嘗了一口,确實很好入口,椰香混着微微的米釀味,像喝了一口溫熱的南洋夜風。
夜風從海面吹過來。
浪花輕輕拍岸,露臺上點着幾盞煤油燈,橘黃色的光在風裏融成一片。
謝竣廷有工作要處理,回了書房。
槟城這邊的商行傳真機還在調試,多數時候還是靠電話對接。
他打完最後一通電話,擱下聽筒,揉了揉眉心才起身走出去。
庭院裏,謝世青還在絮絮叨叨地自斟自飲,旁邊言霜已經趴在桌上睡着了,臉側着枕在交疊的手臂上。
謝竣廷皺眉走過去:“不是說了不能喝太多。”
謝世青放下酒杯,一臉無辜:“冤枉啊大哥,言霜才喝了一杯!我自己喝了大半瓶都不覺得醉。”
謝竣廷沒再說什麽,一手扶住言霜的背,駕輕就熟地将人抱了起來。
懷裏的人腦袋自然地往他肩窩裏靠,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頸側。
“我把他抱回去了,你也早點睡。明天不是來玩的,對賬你得跟着。”
謝世青連忙點頭:“知道了大哥,我這就去睡。”
他目送謝竣廷抱着言霜穿過庭院往屋裏走,借着月光,看見言霜窩在謝竣廷懷裏,整個人小得可憐。
謝世青心裏嘀咕了一句,言霜真的好小一只啊。
他低頭正要收拾桌上的酒杯。
忽然發現言霜落了一件薄外衣在椅背上,便拿起來追了上去。
他繞過庭院轉角,還沒開口說話,腳步倏然頓住。
濃綠的芭蕉葉在月色裏投下大片的陰影,謝竣廷正背對着他站在廊下,垂着頭。
謝世青看見,大哥臉龐湊得很近,憐愛地吻了吻言霜的臉頰,像是怕碰醒他似的。
謝世青整個人僵住!
大大大哥、他怎麽......怎麽……那不是他弟弟嗎!
作者有話說:
謝世青你小心點哈哈哈哈()你大哥的精神狀态已經領先很多了。這一章本來應該明天更的……但是提前誤發出去了,就當是三千營養液的慶祝了!明天也會更新的!另外周六(22號)夾子,更新時間是當天晚上23點噢!評論區揪60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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