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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匕現 誠心實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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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匕現 誠心實意在

女孩見少年直直盯着手裏的東西,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消失,像聽見了什麽駭人的事。她被他這副模樣吓了一跳,語氣讪讪:“你……怎麽啦?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言霜這才回過神來, 輕聲:“我想問問……這兩種符簽,容易拿錯嗎?”

女孩松了口氣, 搖搖頭:“當然不容易拿錯的呀!平安簽和夫妻簽分開放,顏色也不一樣, 都是寫得很清楚的。你要是想求平安的,再去取一枚就好了,不礙事的。”

言霜掌心收緊, 日光下的臉龐蒼白幾乎接近透明。

那哥哥是故意的嗎?

他親手從案臺上取來的,應該不會看錯。

再說哥哥那樣的人,做事向來滴水不漏、過目不忘,怎會無緣無故拿錯?

“哥哥這輩子并不打算結婚生子。”

“霜霜,你會支持我嗎?”


言霜的腦子裏閃過許多細節,轟然亂成一團——

可他們是......雖然血緣隔了一層,他是真的把謝竣廷當成親兄長的。

更不說謝竣廷在危險中将他救下,收留他住進謝家, 待他如親生的伯娘, 疼他像親弟弟的靜宜姐, 還有仗義大方的世青......

他怎麽可以、怎麽敢往那方面去想?

言霜的指尖微微發抖,符簽硌進掌心生疼。要是讓謝夢瀾知道了……

謝家對他這樣好,他不能做那個忘恩負義的人。

少年仿佛陷入了夢魇,眼底濃重的情緒流轉閃動。他身上穿的衣服做工質地不凡,衣襟還挂了一枚昂貴的寶石吊墜,一看就是被家裏養得極好長大的。

女孩忍不住多打量了兩眼,正要再說什麽, 忽然覺得後脊一涼。

她下意識擡頭,正對上那高大男人的目光。

明明是午後陽光最熱辣的時分,對方卻透着一股疏冷淡漠到極致的壓迫感。他走到近前,面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深得叫人發毛。

謝竣廷擡手攬住言霜的肩膀,微微低頭,聲音溫和如常:“霜霜,你和陌生人在說什麽呢?”

言霜像是被驚到似的,看了一眼女孩:“沒什麽,哥哥……我們去把符挂起來吧。”

他向女孩道了謝,心神忐忑,也沒注意到自己攥住謝竣廷的手腕往前走。

女孩看着兄弟二人并肩走遠的背影,總覺得哪裏有點奇怪,又說不上來。

謝竣廷垂眼瞧着弟弟主動牽自己的手,唇角勾起一點弧度:“這麽着急挂上?簽還沒解呢,霜霜不想知道簽文說了什麽嗎?”

他語氣很輕,仿佛随意一問。

言霜卻覺得耳朵一緊,害怕兄長下一秒說出來什麽他不敢聽的東西。

“不、不用解了吧。”

他低着頭,不看謝竣廷的眼睛:“哥哥。我有點累了,想回去了。”

“哦?這不是霜霜雙手合十、誠心實意在神明面前求回來的嗎,為什麽不解?”

聽見這個,少年臉頰微微泛紅起來。

謝竣廷說着,伸手取過言霜掌心裏的簽條,垂眸掃了一眼。上面寫着一行小字:是謂鳳凰于飛,和鳴锵锵。

這是上上簽。

謝竣廷盯着簽文片刻,唇邊弧度的越來越深,他将簽條輕輕放回言霜手裏。

“既然霜霜不想知道,那就不解了。”

他擡起手蹭過言霜額角的薄汗,動作溫柔得像在拂一片落花:“反正結果都一樣。”

*

啓程回吉隆坡,車上的氣氛不如來時愉快。

言霜大部分時間都看窗外,看似很專注,其實腦袋空空什麽都沒看進去。

哥哥偶爾同他說話,只是言霜的措辭比平時更謹慎,像只時刻警惕的小羔羊。

謝竣廷在心中苦笑,弟弟怎的這般膽小,不過是一張姻緣簽就吓成這樣。

往後他還要穿着喜服,三媒六聘,堂堂正正和自己結婚怎麽辦?不過......若是覺得傳統婚禮繁瑣,也可以按西式的來。

反正言霜骨架小巧,穿什麽都好看。

他沉吟片刻,想起吉隆坡好像有家裁縫行做西式禮服很在行。就是定制時間頗久,也無妨,只要錢給夠就沒什麽不可能的。

謝竣廷靜靜看他片刻,又移開目光。

車開了幾個小時,言霜漸漸撐不住了。他本就容易犯困,昨夜又沒怎麽睡好,眼皮一點一點往下掉。最後撐不住,索性枕着小臂靠在車窗沿上,看起來困倦極了。

少年呼吸漸漸均勻起來,腦袋偶爾随着車廂的颠簸磕到窗戶。

謝竣廷等了一會兒,确認他睡熟了,才将人一把攬過來,放在自己身上。

言霜迷迷糊糊間動了動,像是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但是太困了。實在無法抵擋困意,只是本能地往溫暖的地方蹭了蹭。

少年的臉頰抵在肩窩裏,溫熱鼻息輕輕拂過他的頸側。

謝竣廷低頭看他,一手虛虛扶在他後腦,指尖不經意地蹭過他發絲。唇角慢慢揚起來,帶了着顯而易見的餍足。

弟弟果然還是很依賴自己的。

......

謝夢瀾早早在主廳等着。聽見車聲便迎出來,見他們一行人平安到家,一顆懸着的心這才落了地。

她上前捧住言霜的臉細細打量:“小乖倒是沒瘦,看着還養了點肉,可臉色怎麽不太好呢?是不是路上累着了?”

言霜聞着伯娘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鼻尖有些泛酸。他勉強忍住,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來:“沒有,就是坐車坐久了有點困……還有實在太想伯娘了,也想家裏。”

跟着進來的謝靜宜有些吃味,叉着腰開玩笑道:“母親,我也出門了,你怎麽都不瞧瞧我?”

謝夢瀾聽了這話,笑得眼睛都彎了,嘴上卻不饒她:“你身邊不是有聿之照顧着,出去一趟能有什麽事?我們小霜不一樣,難得出一趟遠門,我不得多看看?”

謝靜宜做出一副受傷的樣子,捂着心口往後退了半步:“好哇,母親這是有了小霜弟弟就不疼女兒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家我就是個多餘的,明天我就嫁出去!”

謝宋兩家的婚禮一切事宜基本準備妥當,正式的婚禮定在年末。

雖然兩家知根知底,相隔也不遠,但是謝靜宜還是很不舍娘家的,這句是玩笑話。

言霜抿唇笑道:“靜宜姐,伯娘逗你的。出門前她也一直念叨你呢!”

謝靜宜這才哼了一聲,伸手捏了捏他臉頰:“你倒會替母親說話。行吧,看在你的份上,我不同她計較了。”

“不過說真的,你臉色是不怎麽好。”她擔憂地看他兩眼,“回頭讓廚房給你炖盅湯補補。母親,你說是不是?”

謝夢瀾忙不疊吩咐傭人去炖湯了,拍了拍言霜的手背,又問起槟城的見聞:“那邊吃得慣嗎?你哥哥整天忙着公事,有沒有好好帶你四處看看?”

言霜點頭:“有,哥哥帶我去看了不少地方。”

“哦?都去了哪兒?”謝夢瀾來了興致。

言霜想了想:“去了喬治市的老街,還有九皇爺誕。鬥母宮好熱鬧,很多人求簽祈福,還有舞獅舞龍的。”

謝夢瀾笑起來:“九皇爺誕可是大日子,難得趕上,你哥哥倒是有心。我還怕他一忙起來就把你丢下不管了呢。”

謝竣廷從前庭跨步進來,讓下屬們把幾個箱籠搬進來。“母親,從槟城的老字號藥鋪帶了點陳年新會陳皮和海味回來,另外還有幾箱金絲燕盞、茶葉、瓷器等等,您留着送禮處置。”

“你有心了,這些東西家裏都快堆不下了,你生意忙的話不必在意這些小事。”

自家兒子每次出遠門都會帶很多東西回來,謝夢瀾已經習慣了,讓人都搬去儲藏室,按年份産地仔細放好。

謝竣廷沒再說什麽,淡淡掃過正低頭默默喝茶的弟弟:“霜霜坐車累了,可以先回房間休息,行李讓陳安幫你收拾就好。”

少年聞言,捧着杯子“嗯”了一聲,露出一個挑不出錯的笑容。

謝竣廷繼續:“你晚上睡的不好,茶水不要多喝了,還容易夢魇。”

言霜微微一頓,他們最近是并沒有一起睡,哥哥是怎麽知道他睡不好的?

他抿唇:“知道了,哥哥。”

謝夢瀾見兩兄弟這樣親密,心中生出幾分慶幸來,嘆道:“當初還擔心你們倆兄弟相處不好,幸好是我多慮了,果然啊,有血緣的就更親近些。”

不僅僅是有血緣,也有緣分。

這些年謝竣廷氣質愈發淩厲,站在那威嚴竟然比亡夫當年更甚。家裏小輩們見了他都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說了幾句,她忽然想起:“對了,世青不是跟着你們一起去的嗎?怎麽好端端地提前回來了?我聽說他準備去法蘭西留洋,天高路遠的,這得多少年才能見上一面……”

言霜聞言,倏地睜大了眼睛,幾乎是下意識去看謝竣廷。

謝竣廷察覺到他的目光,淡淡迎上,話卻是對着謝夢瀾說的:“樹大有枯枝,家族大了難免良莠不齊。世青整日跟人混着沒個正經樣子,本就應該送出去磨一磨,出去學點真本事回來。往後回來也好替家裏分憂,否則這麽大的家業,總不能只靠我一個人撐着。”

謝夢瀾聽了,輕輕嘆了口氣:“也是該出去出去見見世面。就是他一個人出門在外,難免要吃點苦。”

謝竣廷面上不露聲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家裏金山銀山供着,謝世青去留洋能吃什麽苦?不過是換個地方逍遙快活罷了。

就算吃點苦也是應當的。

沒聽過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麽?誰許他多管閑事的?

只送他出去留洋已經是手下留情。

“小乖要是想和世青道個別,等休息好了再去,不着急這兩天,反正他還沒走。”

謝夢瀾知道他倆玩得好,怕他心裏不舍,柔聲叮囑道。

言霜胡亂地點了頭,腦子裏亂糟糟的,後面謝夢瀾又說了什麽,他已經有些聽不清。一會兒是謝世青要去法蘭西的消息,一會兒又是簽上的“鳳凰于飛,和鳴锵锵”。

謝夢瀾不清楚內情,可是他自己清楚得很,謝世青是受到自己的連累,被哥哥一手打發出去的,而且這樣着急......

謝靜宜也很驚訝,看看大哥又看看言霜,見他臉色白得不像話:“小霜,你趕緊回房間休息吧,我瞧着你額頭都是冷汗。”

少年垂下眼睫,想起謝世青的生日好像快到了,他的生辰禮還沒準備......

*

謝竣廷一大早出了門,出差這段時間,礦場和橡膠園都堆積了不少亟待處理的工作。

言霜在主樓吃早餐時就心不在焉,被謝夢瀾一陣打趣,等了一個小時确認謝竣廷不會折返,他才偷偷溜出門去。

陳安有些擔心。

但是大少爺沒說過不讓小少爺出門,只是說要跟着,不能讓生人靠近。

見世青少爺應該不算生人吧?

謝世青家的宅子不遠,管家知道言霜的身份,沒說什麽就放了他進去。他才知道謝世青被禁足在閣樓幾天了,說是認真反省,甚至還有人在下面守着。

言霜看見心裏更加愧疚,讓陳安在外面等着,自己進去了。

兩人在書房裏一見面,對視了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謝世青先說話,垮着臉:“其實那天在槟城我還沒說完呢……”

“唔,世青哥不用再說了。”言霜悶聲打斷他。

謝世青愣了一瞬,随即眼睛瞪圓:“你、你知道了?不是……你怎麽知道的?是大哥跟你說了?還是你自己發現的?”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屋裏來回踱了兩步,“他怎麽能這樣啊?你是他堂弟!血脈至親!他怎麽能!這這這,這可是亂、倫!要遭雷劈的!我們謝家的老祖宗要是知道了,估計得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

“哥哥沒說什麽,這是我自己猜測的。你小點聲,不要讓陳安聽見了。”

謝家畢竟在馬來亞有頭有臉的。

這些事情,越少人知道就越安全,傳出去不知道會說的多難聽。

不管兄長心裏怎麽想,他的确還沒有捅破那一層窗戶紙。

謝世青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的淤血是不是壓迫到了智商,又氣又無奈:“我看大哥是一點也沒打算藏,你別太天真了。他那些心思,擺明了就是要你看見的。”

言霜抿唇不語,沒把姻緣簽的事情說出來。

“現在你打算怎麽辦?要不……你跟着我一起去法蘭西吧!實在不行回泉州也行啊,我讓人偷偷給你買船票,到時候你想辦法溜上船,不然我走了,我也幫不了你……”

話還沒說完,謝世青拍了拍腦袋,想起自己的錢都被父親掌管了,他現在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個鋼镚!

不用想肯定也是大哥的手筆。

真不知道父親不知被他灌了什麽迷魂湯,居然就這麽同意了。

言霜搖了搖頭,睫毛顫顫。

他肯定不能就這樣走,伯娘會很擔心地到處找自己,萬一急病了......

他心裏也舍不得謝竣廷。

哥哥待他很好,危險時替他出頭、事事為他着想、送他珍貴的禮物、給他找人量體裁衣,還有生病時徹夜照顧......

除卻他可能喜歡自己這一點,哥哥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當然,這件事要是真的,就很完蛋了。

因為兩個男生在一起本就有悖常理,更別說他們之間還有血緣的羁絆。

謝世青知道他有很多顧慮。

“這個時候你就先別顧別人了,先顧你自己再說!”

弟弟變大嫂?他想想就起了雞皮疙瘩!

言霜把自己帶來的錦盒,推到他面前:“世青哥,這是給你的禮物,你的生日快到了我怕到時候來不及送。”

謝世青愣了一下,打開錦盒,裏頭是一把烏木為骨的折扇。扇骨打磨得極光滑,觸手溫潤,隐隐有香氣。

上面題了字,是落款是言霜的名字,可以看出來是親手寫的。

謝世青翻來覆去看,咧嘴笑:“沒想到你寫字還挺好看的。謝了,哥哥收着。”

言霜想了想:“路上小心,聽說那邊冬天冷,多帶幾件厚衣裳。”

謝世青聽着,心裏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行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是。興許......大哥只是一時昏了頭而已。”

他和言霜雖無血緣,可這段時間相處以來,他是真把他當成親弟弟看的。

言霜也這樣希望,心裏在暗暗僥幸。或許哥哥真的是不小心拿錯簽了。那些話,只是有感而發,并不是故意說給自己聽的,

他想着事情,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一看就吓得猛然站起身:“我得回去了,哥哥出門前說了中午要回來吃飯。”

謝世青皺眉:“急什麽,你才出來不到兩個小時。”

這時,門外的管家快步進來,壓低聲音道:“少爺,門外來人了,說是大少爺親自接小霜少爺回去。”

言霜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謝世青也站了起來,眉心擰緊。

“這麽快就找來了?你別慌,就說是我讓管家請你過來的。”反正他都要去法蘭西了,大哥也不能再把他怎麽樣。

言霜深吸一口氣,低聲說:“……我走了。”

......

謝竣廷神色如常地坐在車裏。

見言霜開門坐進來,只是溫柔地笑道:“和世青好好告別了?”

哥哥看起來很平靜,似乎沒有生氣自己亂跑出門的事情。

言霜悄悄松了口氣:“嗯。”

“那見過了,怎麽還沒精打采的?”謝竣廷很克制地揉了揉他的頭發,不似往日那樣親密地捏他的臉頰:“不用難過,世青是去上學,過幾年就回來了。”

到那時,弟弟應該嫁給了自己,再也沒有人能吹耳邊風。

言霜見兄長語氣一貫地溫和關切,動作也有邊界感,心情不像之前緊張。

“哥哥不是說今天工作很忙嗎?怎麽還趕回來吃飯?”

“再忙也得吃飯,而且你上次不是說想嘗嘗娘惹菜?孫管事給我推薦了一家,所以就想着順道帶你去吃,就在附近。”

那是他不久前随口提的,連他自己都忘了,謝竣廷卻記得。

言霜心裏很不是滋味。

謝竣廷垂眼盯着他的唇,剛剛在謝世青那沒喝水嗎?都有些起皮了。心中冷笑,果然,只有自己才能照顧好弟弟。

他壓下心底的欲念,話題一轉:“之前說送你去萊佛士學院的事,我讓人去辦了。”

言霜仰起臉,眼睛倏地亮了:“真的嗎?”

謝竣廷很久沒有見他這樣雀躍,唇邊也勾起一抹笑容。

“嗯,手續大概下個月能辦妥。聽說那邊課業不輕,得選一門主修兩門輔修,你去了就好好念,但也不用有壓力。”

他支持言霜念書只是希望他高興,家裏并不指着他賺錢養家。

這真是最近聽見最好的一個消息了。

少年臉龐映着日光,像瑩潤生輝的寶石,漂亮的眉眼月牙般彎起來:“謝謝哥哥替我操心,我會好好完成學業的!”

“嗯,有什麽事,第一時間告訴哥哥。別被人欺負了也不吭聲。”

*

謝夢瀾去金家參加宴席,回來就堵着一口氣把謝竣廷叫過去。

“就為這個,您至于把自己氣成這樣?”謝竣廷神色淡淡,油 鹽不進:“她金家女兒要出嫁,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見過她的照片,忘了嗎?”謝夢瀾手裏的團扇扇得呼呼作響,“前段時間我特意讓聿之拿給你看的,人家模樣、家世、性情都是挑不出錯處,原本想着撮合你們認識認識。結果你連見都不願見一面。現在才過了多久,她就找着更好的人家,年底就要出嫁了!”

謝夢瀾看着他這副的樣子,氣得心口都有些疼。

好姑娘是不愁好人家嫁的。可她這個兒子冷酷淡漠的名聲在外,前頭又拒了宋家大小姐,現在馬來亞但凡有些頭臉的人家,提起謝家大少爺都有些望而卻步。

她惱的不是金家女兒嫁得好,而是自己這個兒子,到底還想不想成家。

不過也不全是壞消息。

席間金家的嬸嫂拉着她聊了好久,說起自己有個外甥女,剛從英國念書回來,性情溫婉,年紀也與謝竣廷相當。

更難得的是,那女孩家裏雖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是正經書香門第。

金家嬸嫂拍着她的手說:“改日帶來給你瞧瞧,保準你滿意。”

謝夢瀾心裏暗暗記下了,想着要是能讓竣廷見上一面,說不定見了真人反而能有轉機。

畢竟隔着照片,總歸差了幾分意思。

只是她心裏也清楚,依她兒子的脾性,未必肯答應。

果然,她試探着提了一句,謝竣廷就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母親,這種事情急不來。我手頭還有事要處理,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謝夢瀾重重嘆了一口氣。

苦惱片刻,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

“伯娘,您的意思是說……”言霜有些遲疑地看着謝夢瀾。

謝夢瀾嘆了口氣,在他身旁坐下:“小乖,現在這個家裏,能跟竣廷說得上話的也就你了。聿之之前勸過了不管用,靜宜那丫頭怕他,說話他向來當耳旁風,更不用說我的了,唯獨你說什麽,他總是願意聽的。”

這件事言霜聽說了一點,是陳安告訴他的,也知道謝夢瀾因此着急上火,飯也吃不下。

她年紀大了,他實在有些擔心。

謝夢瀾目光裏帶着懇切。

“你幫伯娘一個忙,找個由頭約你哥哥出去吃頓飯,到時候我把那位金家的外甥女約上,就說……就說是偶遇,讓竣廷見一面。說不定見了真人,反而就對上眼了。”

言霜抿了抿唇瓣,秀氣的眉皺起。

他心裏是猶豫的——他能感覺到,謝竣廷近來對他的舉止雖然恢複了正常,但是眼神依舊沒變,時常盯着自己看,

甚至有一次早上醒來,他在枕頭邊發現了哥哥用的手帕。說明......哥哥晚上來過自己房間,而陳安竟然一字未提!

言霜漸漸想到一些以往忽略的細節,難怪無論自己做什麽,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因為陳安會事無巨細禀報。

這已經超出了尋常兄長的範疇。

若是他出面約哥哥去“偶遇”別的姑娘,哥哥這麽聰明,會不會看穿?會不會生氣?

言霜心裏沒底,可轉念又想。萬一哥哥真的看上了那位女孩呢……伯娘說得對,好姑娘當然是要去見見的。

謝家的掌權人總不能一輩子不娶妻。

有個溫柔賢惠的姑娘陪在兄長身邊,替他分擔,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言霜認真思考了片刻,輕輕抱住了謝夢瀾,讓她安心:“伯娘,我試試吧。”

*

陳平在書房門外輕敲,得到允許後捧着一個錦盒進門。

“頭家,東西拿回來了。”

謝竣廷打開錦盒的蓋子,裏頭靜靜躺着一把烏木折扇。

他将折扇輕輕展開,目光落在扇面右側的題字上,一筆一畫端正秀氣。

那是言霜的筆跡,上面寫着幾句祝詞:贈世青兄,生辰吉樂,遠行珍重。

謝竣廷盯着那行字看了許久,傻弟弟,怎麽能把自己的親筆扇也随便送人?

無妨,哥哥替你拿回來了。

陳平垂首恭敬地站在那兒,見頭家将扇子放在手心裏細細把玩許久。

謝竣廷慢條斯理地收好,起身理了理衣袖:“備車吧,我和小少爺要出門。”

今天言霜難得主動約他吃飯,還說想看電影,謝竣廷心情着實不錯。他特意換了身從未穿過的定制西裝,打了一個比尋常要更隆重的領帶結,袖扣也用了藍寶石。

正好呼應言霜的藍寶石懷表。

出了庭院,謝竣廷遠遠就看見言霜站在一叢木槿花下。日光從枝葉間篩落下來,碎金似的落在他發絲和肩頭,他長睫低垂,鼻尖湊近一朵深粉色的木槿花輕嗅。

整個人看起來又小又乖,像一只誤入花圃的貓,渾然不知自己有多惹眼。

謝竣廷心頭瞬間一片溫軟。

像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随即漸漸漫出水來,彙成洶湧的海。

他想了想,對陳平吩咐:“回頭讓人把東小樓那幾盆白蝴蝶蘭都鏟了,換成木槿。”

陳平低聲應是,不敢多問。

言霜聽見腳步聲擡起頭來,見是謝竣廷,眼眸含星:“哥哥。”

“嗯。”

謝竣廷盡量讓自己的語氣穩一點,“怎麽好端端想起吃西餐了?”

言霜避開他的目光:“就是、聽說那家西餐廳的牛扒很好,想嘗嘗……”

原來如此,不過弟弟是怎麽知道這家餐廳名字的?謝竣廷打量他微顫的睫毛片刻,沒再多說什麽:“那走吧。”

去的路上,言霜心口撲通撲通跳得又重又急,連指尖都泛着細密的麻意。

謝竣廷坐在他身側,輕輕捏了捏言霜的手心,觸手一片濕涼。

“霜霜,”他問,“告訴哥哥,身體不舒服嗎?”

言霜急忙搖頭:“沒有沒有,就是……可能是肚子餓了,有點心慌。”

謝竣廷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只淡淡“嗯”了一聲。

言霜偷偷舒了一口氣。

到了西餐廳,裏面的環境很有情調,深色木牆板上挂着南洋風情的油畫,餐桌鋪着白色桌布,燈光從水晶吊燈裏流淌下來。

侍者領着他們去了包廂,裏頭是一張圓桌,布置得很雅致。

謝竣廷接過菜單翻了兩頁,擡眸看向言霜:“霜霜想吃什麽?”

言霜捧着水杯,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都可以。”

謝竣廷對侍者報了菜名,頓了頓,“湯裏不要放菌類,我們家小朋友菌菇過敏。”

言霜聞言耳朵一紅,低頭又抿了一口水,什麽小朋友啊......

外間傳來優雅的小提琴聲,像是有人專門演奏的。他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心跳又開始不争氣地加速。

果然,沒過多久,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謝夢瀾滿臉笑容地探進來,身後跟着一位穿淡藍色洋裝的年輕女孩。

“哎呀,我就說剛剛在外面看着就像你們!果然是,正好碰上了,真是巧。”

她目光落向言霜,招了招手,“小乖,快過來打聲招呼,這是你孟姐姐,金家嬸嫂的外甥女,剛從英國念書回來。”

言霜連忙放下水杯站起身,飛快地打量了一下未來嫂嫂,确實長得很溫婉,眉眼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靜。

“孟姐姐好。”

女孩眼底毫不掩飾的驚嘆:“你就是言霜弟弟吧?常聽謝伯母提起你,說你又乖又懂事。”

謝夢瀾見狀,順水推舟地拉着孟小姐走進來落了座:“正巧趕上了,那就一起吃吧。竣廷,你應該不介意?”

謝竣廷掀起眼皮,目光從謝夢瀾臉上緩緩移過去,最後落在言霜身上。

漆黑的瞳眸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言霜被他看得後脊一涼,不小心打翻了水杯,身上的襯衣濕了一片。

“哎呀,怎麽這麽不小心?”

謝夢瀾慌忙抽了餐巾遞過去,“快擦擦,濕衣裳穿着要着涼的。”

謝竣廷站了起來,他面上沒什麽表情,聲音極冷:“言霜,你跟我過來。”

言霜唇色泛白。

兄長很久沒有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了,他不安地看了謝夢瀾一眼。

孟小姐也皺起了眉心,心裏暗想這個謝家大少爺果然和傳聞一樣眼高于頂,渾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

倒是剛才那個叫言霜的弟弟,長得實在好看。

她還沒見過這樣漂亮的男孩,眉眼像畫出來似的,皮膚白得透光,睫毛又長又密,方才沖她笑時乖巧極了,像只小貓。

可惜了,瞧着被吓得不輕。

謝竣廷見言霜還坐着沒動,聲音更冷了:“霜霜。”

言霜只好站起身,低着頭跟了出去。就這麽短短幾十秒,他臉上已經血色全無,他猜想哥哥肯定知道了。

畢竟沒什麽人和事能瞞過他。

旁邊有一間空置的包廂,謝竣廷推開門,等他進來後反手将門帶上

言霜還沒站穩,就被一股力道按在牆上,緊接着男人高大的身影如山般覆過來,雙臂撐在他耳側,将他牢牢圈在胸前。

少年幾乎無法呼吸,這逼仄狹小的一方空間裏全是謝竣廷的氣息。

強大、沉斂,如有實質般将他包裹。

謝竣廷臉龐的輪廓一半清晰,一半陰暗,他低着頭看言霜,眼底的情緒燙得灼人。

言霜無措地仰臉看他。

謝竣廷的額角和頸側都有青筋滾起,呼吸比平時沉了許多,他睫毛顫了顫,正要開口主動認錯。

“哥哥……”

下一秒,兄長輕輕笑了一聲,低頭重重吻上他的唇。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小稚鹽徹底掏空倒下(這裏含6000營養液的慶祝更新!)注釋1:是謂鳳凰于飛,和鳴锵锵。選自火神廟月老殿的姻緣符簽文。大概意思就是必得良緣,琴瑟和鳴,與伴侶白頭偕老這樣~是上上簽!評論區揪60個小紅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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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