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真相 是不是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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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竣廷換了一件乾爽的襯衫, 下了樓。
宋聿之正站在書房外的走廊,半倚着欄杆,打量着屋檐下金籠裏的雀鳥。
這鳥養了好幾年, 是很稀有的品種,當初他向謝竣廷讨要過, 沒成功。
他收回視線,見眉目深峻的謝竣廷走過來, 微微一笑道:“大舅哥這麽冷淡做什麽,不歡迎我這麽晚過來打擾?橫豎我們都是一家人了。”
“什麽事?”謝竣廷沒接他的玩笑,徑直推門進了書房。
陳平帶着傭人端着茶盞進來, 輕輕放下就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宋聿之跟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環視了一圈書房擺設,開門見山道:“我今晚過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謝竣廷淡然:“嗯。”
宋聿之看着他,将自己回到吉隆坡後,派下屬去碼頭一帶調查的事情說了。
“原本以為線索早已斷得乾淨,沒成想竟真讓我挖出一點東西來。碼頭上有個工人,當年與言霜同住過一個底艙。”
謝竣廷蹙眉, 瞥他一眼:“然後呢?”
宋聿之繼續:“當時同在底艙的還有另一個人, 這人姓林, 與言霜年紀相仿,是那個工人在安溪泉州上船時的同鄉。”
話語落地,謝竣廷倏然擡起眼皮,黑沉的眸子直直看向他。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聽我說完。”
宋聿之最初得知也很震驚,這也是他為什麽深夜到訪的原因。
“據那人回憶,言霜是從海裏被救上來的, 當時渾身濕透,意識模糊。誰也不知道他漂了多久,更不知道他從哪裏來。那樣茫茫一片海竟然也沒淹死他,實在命大。他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不像本地人也不像洋人,身無分文,別說書信了,連一點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沒有。”
據說林知序和言霜關系最好,在底艙時就很照顧他,後來兩人沒有華僑登記證,就輾轉去了蔡阿發手下做碼頭工。
再後來,英國人史密斯的一批貨物被華工卷跑,宏興門滿城抓人,林知序離開馬來亞,也就發生了後面的事情。
謝竣廷原本只是雙腿交疊,靠在椅背,‘你說,我聽’的散漫姿态。
可當宋聿之說到言霜是從海裏被撈上來,堪堪撿回一條命時。
他握着茶杯的指節一點點收緊、杯壁不堪重負,發出隐隐要破裂的脆響。
初見言霜是那樣瘦小的一個人,竟然差點就死在大海裏。更別提怎麽在陌生、肮髒的底艙裏熬過漫漫長夜。
他從前并非沒有想過。
言霜這樣不谙世事,是怎麽一個人遠渡重洋走到他面前的。
可他只當是旅途辛苦,卻從未想過還有這樣一段命懸一線的過往。
謝竣廷閉上眼睛,胸腔仿佛被什麽鋒利的物體攪動,窒息感與痛苦蔓延開來。
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難以掩飾的心疼。
宋聿之話鋒一轉,說了自己的結論:“所以,那些親筆信并不是言霜的。”
“從泉州過來投親的另有其人,他叫林知序,他才是你親叔叔的後代。”
謝竣廷緩緩擡起眼,黑沉的眼眸波瀾驟起,一絲隐秘、罪惡的慶幸湧上心頭。
言霜不是他弟弟,他們沒有血緣。
一切都是誤會。
他可以名正言順去喜歡他,不必再被所謂的“兄弟”“道德倫理”捆住手腳。
然而很快,謝竣廷心底浮現另一個念頭,
如果言霜恢複了記憶,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弟弟,也根本不是謝家的人。
他會怎麽樣?
謝竣廷喉嚨滾動,手臂的青筋暴起,幾乎瞬間就想到了答案。
他會走,他會離開謝家,離開他,
言霜對自己滿心滿眼的依賴、信任,就連睡覺時也會乖巧地往自己懷裏鑽。
到底有幾分是喜歡,又有幾分因為錯認了他是唯一的哥哥
謝竣廷眉間凝着一股陰鸷。
曾經他自诩他們之前血濃于水,無論任何事物也不能将他們分開。
可現在——
謝竣廷忽然希望他永遠不會恢複記憶。
言霜既是他弟弟,也是他的妻子,他就該乖乖待在他的掌心。
宋聿之看着他,等了片刻,才見謝竣廷緩緩松開指節,擡起眼來。眼底籠罩着一股海夜般的冷寂、平靜,像要将一切掩蓋。
“這件事我知道了。”他語氣沉靜,“我有分寸。”
宋聿之盯着他的神色變化,心裏暗暗掂量了一下,感到一絲不對勁。
“什麽叫你有分寸?雖然我也很喜歡言霜這個弟弟,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真的失憶了嗎?還是說,他看謝家財大勢大,故意……”
謝竣廷打斷了他:“不可能。”
宋聿之語氣焦躁:“好好好,我知道你偏心言霜,現在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成了謝家小少爺,而你真正的弟弟,生死未蔔! 你……你到底打算怎麽做?林知序是死是活你半點不擔心嗎?”
人非草木,他并不是刻意要針對言霜,而是這事實在太過巧合,世道這麽亂,什麽人都有,他實在怕謝竣廷沖昏了頭。
當初,言霜還只是一個礦場小工時,就惹得他手裏沾了血腥也無所顧忌。
這樣的謝竣廷太過陌生了。
宋聿之盯着他無波無瀾的臉,心裏不祥的預感越發濃重:“等等,你該不會想将錯就錯,真打算讓言霜進謝家族譜吧?”
謝竣廷說:“會,但不是以弟弟的方式。”
宋聿之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你瘋了吧?不是以弟弟的方式是什麽意思?你難不成還能娶他?他是男的!”
謝竣廷神色淡淡,看着宋聿之那張因為震驚有些變形的臉:“那又如何。”
宋聿之忍不住扶額,半天才擠出一句:“……你真是瘋了。”
......
謝宅,主樓。
餐廳的落地長窗靠近庭院,可以看見開得正盛的熱帶花卉。窗外傳來鳥雀聲,晨光透過綠植灑進來,在花磚地板投下細長的光影。
謝家的早餐吃得不簡單。既有中式傳統的荷葉粳米粥、精致小菜、點心,也有馬來亞特色的炸江魚仔、參巴蝦米、半生熟水煮蛋,還有烤得微微焦黃的椰咖吐司。
言霜剛睡醒不久,眼皮還有些腫,小口喝着一碗清粥。他胃口還不錯,嘴角沾了一粒米,自己卻渾然不覺。
謝竣廷伸手拿掉,笑得溫和:“霜霜沒幾天就得去上學了,早上這麽困怎麽行?”
他說這話不過是為了調侃小朋友。
畢竟萊佛士學院不算遠,而且他也和院長、任課老師也打過招呼。
言霜聽了果然有些不服,嘟囔了一句:“瞧不起誰呢,以前早八課我都沒遲到過……”
謝竣廷問:“什麽是早八?”
少年立刻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頭搖得像撥浪鼓,“唔?......沒什麽呀。”
謝竣廷眼眸在他臉上掃過,沒有追問,又往他碟子裏夾了些小菜。
“昨晚聿之過來找你,什麽事?我聽傭人說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你們可別鬧什麽不愉快,都是一家人了,看在靜宜的份上和氣些。”
謝夢瀾坐在主位,端着一碗冰糖炖雪蛤慢條斯理地在喝。
宅子裏傭人多,很多事情都有人看在眼裏,在不經意地傳回她耳朵。
謝宋兩家不僅是世交,也是聯盟關系,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這些事情家裏聽聽也就算了,要是傳到外面,就很不妥當。
甚至還聽見有人嚼舌根,說大少爺太過寵愛言霜,實在有些不正常。
這些話讓謝夢瀾聽得心慌,更迫不及待想要将言霜送出去留洋。
謝竣廷将銀筷放回碟中,語氣很淡:“只是聊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母親不必擔心。”
謝夢瀾點了點頭,兒子向來有分寸,她便不再多問,轉而提起另一件事。
“對了,小乖入族譜的事之前跟你提過了,吉日是在兩天後,就在宗祠裏辦。該通知的宗親我都通知了,供品香燭也備好了……”
言霜一聽,心說糟了,他完全忘記入族譜這件事了,顧不得想太多,他說:“伯娘……我想了想,要不這件事還是再考慮考慮......”
謝竣廷看了他一眼,随即跟着開口:“母親,我也正有此意。”
謝夢瀾放下手中的湯碗,眉心擰了起來,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你們這是怎麽回事?這事情敲定了這麽久,早不說晚不說,現在才說要取消?什麽都定好了,臨時變卦像什麽樣子?”
言霜心裏又急又亂。
如果他沒有恢複記憶也就罷了。他如今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誰。
總不能還将錯就錯地入謝家族譜。
他唇瓣翕動,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謝竣廷若有所思地凝着他的表情,不疾不徐地開口:“母親,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入族譜儀式繁瑣,拜祭的流程長,要見的人也多。醫生前段時間才叮囑過霜霜要好好休養。不如等他身體徹底養好再說。入族譜的事不急在這一時,人就在這,什麽時候辦不是辦?”
謝夢瀾聽他講完,臉色是不太好看的,但最後一句話,讓她有些心虛。她看了看言霜,用手帕擦了擦唇角。
“話都讓你說盡了,我還能說什麽?”她嘆了口氣,“既然你們都覺得不合适,那就先緩緩吧。不過宗親那邊要怎麽說?日子都定下去了,忽然改口,到時候還不定怎麽議論呢。”
謝竣廷給她斟了半盞茶:“叔伯長輩那邊我去交代。就說霜霜水土不服,身體抱恙不宜勞累。母親放心,不會讓您為難的。”
謝夢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終究沒有再說什麽。
......
言霜在庭院的小躺椅上看書,午後日光斜過屋檐,落在他手上的書。
微風拂過,幾瓣落花飄在在他發絲,他渾然不覺,正看得入神。
忽然,一聲細弱的“喵”從花叢傳來。
言霜耳朵一動,循聲望去。
一只圓滾滾的三花小貓正蹲在邊上,歪着腦袋看他,淺藍色眼睛亮晶晶的,像琉璃珠子,渾身的毛蓬松看起來可愛極了。
言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放下書,小心地朝它伸出手。小貓歪歪扭扭地走來,先是警惕地嗅了嗅他的味道,才蹭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立刻把它抱了起來,軟乎乎的一團窩在他懷裏。
“喜不喜歡?”
謝竣廷高大颀長的身影站在拱券門邊,“它還沒有取名字。”
言霜擡起眼,清亮的瞳眸不可置信地眨了眨:“哥哥,你從哪裏弄回來的?”
“在槟城的時候,霜霜不是說想養一只貓?”
謝竣廷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順手帶回一件稀松平常的小東西。
言霜驚訝的是他還記得,低頭看着懷裏的小貓,它的毛洗得蓬松柔軟,四只小爪子修剪整齊,一看就是被人仔細打理過的。
果然是謝竣廷這種潔癖人士的一貫的風格
少年臉上藏不住的笑意,撿了一根細長的草葉,輕輕在小貓鼻尖前晃。
小貓立刻伸出肉乎乎的爪子去撲。
兩只前爪笨拙地抱住草葉,張嘴使勁啃了一口,模樣又呆又可愛。
言霜想了想,彎起眼睛:“就叫糯米糍吧,顏色和它一樣,還是帶了點兒芝麻餡兒的。”
“好,那就是霜霜的小貓了。”
謝竣廷半蹲下來,看着少年抱着小貓、眉眼彎成月牙的模樣,心頭發軟。
一只小貓就能讓他高興成這樣,真是容易滿足。
“就這麽喜歡?”
“很可愛!”言霜揉了揉糯米糍耷拉的耳朵,“這個世界不能沒有小貓咪!”
“霜霜更可愛。”謝竣廷同樣揉了揉他的耳朵。
他在英國留洋時學過槍擊和馬術,也熱衷帆船運動,所以指腹觸碰過來時,粗粝的薄繭會輕輕擦過,引起一陣戰、栗。
言霜因為他這句忽如其來的情話,耳朵和後頸都泛起一層紅,立刻警惕地左顧右盼,生怕被傭人看見什麽。
其實回想這段時間,他還是很感激頭家的,雖然他們并不是親兄弟,但是他也真的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哥哥。
就是不那樣動不動就親人就好了。
謝竣廷垂眸,仿佛洞悉少年心中所想。
“之前的事情是哥哥不對,霜霜不喜歡的話,以後都不會再強迫你。”
“只要你不躲着哥哥就行了。”
宋聿之走後謝竣廷幾乎徹夜無眠,腦海裏反複回想着言霜在海裏飄蕩的模樣。
半夜又去了一趟宗祠,誠心實意地叩謝了老祖宗們,如果不是他們冥冥之中保佑,自己的妻子怎麽可能安然無恙地來到自己身邊?
物極必反,妻子還是小孩心性,越是手段強硬越起逆反心理。
他應該更迂回一些,循序漸進,至少不能讓他太過抗拒自己。
反正無論是不是親弟弟,都不影響他們結婚。
言霜怔怔地仰臉看他:“哥哥......”
天啊,頭家終于想通了,他有些感動。一想到自己還要偷偷跑到大洋彼岸的法蘭西,心裏更是閃過一絲莫名的愧疚。
他并不是謝竣廷的親弟弟,得到謝家照顧這麽久,他應該要坦白的。
少年唇瓣嗫喏,神色糾結,到底要不要開口。
謝竣廷理了理他臉頰邊的發絲,“怎麽了,霜霜有事情和我說?”
言霜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大少爺!小少爺!”陳安氣喘籲籲跑過來,臉被日頭曬得通紅,“後院那棵紅毛丹熟了,大家都在摘呢!靜宜小姐也在,說今年的果子特別大,讓您和小少爺也過去看看!”
言霜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瞬間消散。
再想起謝世青對他的千叮咛萬囑咐‘絕對絕對不能和大哥坦白’,‘你要是真想說,就等到了法蘭西寄信回來。’
他眨了眨眼,有些磕巴:“……真的嗎?那、那我也去看看。”
“小少爺,當然是真的!”
言霜看了一眼謝竣廷,對方眼眸溫柔:“那就去看看吧,”
少年得了允許,臉上都是雀躍,把懷裏的小貓輕輕放在陳安手裏,讓他找個合适的地方安置,放些水和小魚乾之類的。
然後一溜小跑往後院去了。
謝竣廷在身後跟着,望着他的背影,只覺得心中滿腔憐愛。
後院果然熱鬧得很。
樹冠長得高大茂盛,枝頭挂滿了一簇簇紅彤彤的果實。
謝靜宜正踩着梯子,攀着樹枝伸手去夠,裙擺被風吹得鼓起來,旁邊幾個傭人嘴裏不住地喊:“小姐您小心點兒!”
“這邊這邊,那個大!”
謝靜宜摘下一串丢進底下傭人兜着的籃子裏,低頭看了一眼,得意地笑。
“這個好!甜得很!”
她一眼瞥見言霜和謝竣廷走過來,便揚了揚手裏的果子:“大哥?小霜快來!你肯定沒吃過剛從樹上摘下來的!”
言霜來了興致,眼睛亮晶晶地躍躍欲試:“靜宜姐,我也想上去試試!”
謝靜宜一聽,立刻來了勁:“來來來,我讓給你!”
說着就往梯子下邁了幾步,差點要摔,最後還是兩個傭人扶着下來。
謝竣廷卻蹙了眉,明顯的不贊同:“霜霜,太高了。”
言霜仰頭看他,目光裏帶着祈求。
“哥哥,我就上去一下,摘一串就好,你看着我不就行了?”
謝靜宜故意撇了撇嘴,語氣酸溜溜的:“哥哥,剛才我也爬上去了,你怎麽不關心我呀?我摔了你也不心疼?”
謝竣廷淡淡瞥她一眼。
“你也是,下次不許再爬梯子了。”
謝靜宜噎了一下,早知道就不說了。
言霜還是很想試試,眼巴巴看着,謝竣廷見弟弟興致那麽高,最終還是松了口:“上去吧,但不許夠太遠的。”
少年得了準許,朝他露出一個大大的小臉,立刻踩着梯子爬了上去。
謝竣廷因為他這一笑,心頭一陣激蕩,比起弟弟的眼淚,他更想看見他笑。
言霜身形輕巧,動作還算利索爬。
到高處時一只手攀着樹乾,探出去費了好大勁兒才摘下一串紅彤彤的果實。
底下幾個傭人見狀,都忍不住“喲”了一聲:“小少爺好厲害!這一串可真大!”
言霜舉着果實,朝謝竣廷晃了晃,鼻尖上沁着一層薄汗,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哥哥!你看!”
謝竣廷仰頭看他,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腳下,根本沒有心情欣賞。
“霜霜,別松手,抓穩了再下來。”
謝靜宜在底下仰頭喊:“霜霜!你看那邊,那幾串更大!再往右邊夠一下!”
言霜順着她指的方向看過去,他踮起腳尖,伸手去夠。
旁邊有個傭人不經意地感慨:“小少爺長得可真秀氣,不太像謝家的其他少爺,個子比大少爺和世青少爺都要矮一些。”
話音剛落,謝竣廷便冷冷地掃了過來。
那傭人猛地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低下頭噤了聲。
言霜也聽見了那句話,他抿了抿唇,假裝沒事發生,“你們看,都摘到啦!”
謝竣廷說:“好了,不許再摘了,下來吧。”
言霜乖乖應聲,踩着梯子往下走。
上來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麽,下去時卻似乎變高了。謝竣廷見他遲疑,朝他張開了雙臂,“跳下來,哥哥接着。”
言霜本應該拒絕的,但望着謝竣廷深邃的臉龐,黑玉般的瞳眸清晰倒映着自己,忽然沒有一絲猶豫,朝他輕輕撲了過去。
謝竣廷将他抱了個滿懷。
少年的身體輕而暖,發頂蹭過他的下颌,身上沾着枝葉的清香氣息。
他收緊手臂,低聲道:“沒事了。”
言霜在他懷裏不知怎的臉頰紅了,小聲讓他把自己放下。
謝靜宜在旁邊看着,手臂莫名起了一股雞皮疙瘩,她忍不住搓了搓了。
剛才大哥抱着言霜的畫面,為什麽會有種不合時宜的暧昧感啊?
......
謝竣廷讓人給糯米糍做了一個很舒适的窩,言霜很喜歡,整天不是忙着逗小貓,就是研究給它做好吃的貓飯。
俨然是把它當兒子在養。
還問傭人姐姐們要了一些不用的布料和棉花,給糯米糍縫了一條小魚乾。
謝竣廷心中難免不悅,他都還沒吃過言霜做的食物,貓比他有福氣。
但是轉念一想,少年最近對他親近了許多,相處回到了當初的狀态。對自己的擁抱并不抗拒,就連偶爾的額頭吻也适應良好,心情好時也會窩在自己懷裏看書、撒嬌。
謝竣廷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趨勢,對糯米糍的怨氣也就消了大半。
言霜并不知道謝竣廷心裏在想什麽,只是想離開之前的日子好好相處。
他們再次去了第一次吃飯的那家餐廳。
少年趴在窗沿看街景,經過街頭一角的時候,忽然“咦”了一聲。
“哥哥,之前那裏有個表演Angklung的大叔怎麽不見了?”
謝竣廷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這種街頭藝人都是到處去的,可能今天在這裏,明天就去了別的地方,霜霜想看?”
話音落地,謝竣廷忽然頓住了,他望着言霜乾淨的側臉,眉骨漸漸凝起一股陰影。
——這是言霜失憶之前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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