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暴露 那就把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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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竣廷黑眸沉寂, 瞬間落滿了塵埃。他一瞬不錯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少年無知無覺,仍舊遺憾地望着窗外,輕聲嘟囔:“還想着再聽一次呢……”
他在心裏偷偷補一句:在離開馬來亞之前。
驀地, 言霜忽然察覺到車廂裏氣氛的微妙。
仿佛林間的鳥叫聲、樹葉簌簌聲瞬間消失一般,莫名的不安感悄悄爬上心頭。
他回過頭。
謝竣廷靠在座椅裏, 深峻的臉沒什麽表情,一雙黑玉瞳仁靜靜看他。
底下蓄着某種幽沉危險的情緒, 像暴風雨前壓得極低的烏雲。
言霜的心猛地縮了一下,聲音不很輕:“哥哥,怎麽了?”
謝竣廷在他茫然、漂亮的小臉上停了兩息, 伸手極溫柔地捋了捋他被風吹亂的發絲。
他聲音如常:“沒什麽,就是忽然想起還有一份賬冊沒看,忘了簽字。不過沒關系,還是跟霜霜吃飯更重要。”
言霜聽他這樣說,心頭微松。
悄悄打量了他一會兒,見他的神色看不出任何異樣才徹底放下心:“那我們趕緊吃完回家吧,不能耽誤工作。”
謝竣廷極輕地笑了一下,意有所指:“霜霜真的很善解人意。”
美中不足的是——
他乖巧單純的弟弟學會說謊了, 恢複記憶卻只字不提, 怎麽?害怕他得知真相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情嗎?
所以寧願繼續假裝是自己的親弟弟?太天真了小乖,
亦或是有人給他出的主意,是誰教壞了他?
謝竣廷心中冷嗤,謝世青嗎?都要去法蘭西了還不安分。
一頓飯的氛圍吃得怪怪的。
明明謝竣廷一切如常,言霜就是感覺到他似乎并不開心,在他看向別的地方時,會有如有實質般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只是每次他擡起頭,那道視線又消失了, 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錯覺。
從餐廳出來,言霜剛剛松了口氣,謝竣廷忽然說要去取個東西。
言霜也沒多想,便跟着他一起去了。
他很少出門,到現在都不太熟練吉隆坡的路,只知道車子開過了幾條街,最後停在一家裝潢低調的商行前。
雖然低調,但是整個門面很大氣,光潔的玻璃櫥窗裏陳列着幾件精致的金飾和翡翠。
言霜這才意識到,這是一家珠寶行。
門口的侍者顯然認得謝竣廷,離得老遠就開始鞠躬行禮,笑容殷勤地迎上來。
“謝先生,您來了,裏面請。”
謝竣廷微微颔首,帶着言霜進了門。
店內的陳設典雅,深胡桃木質櫃臺裏鋪着黑絨,各色寶石在燈下流光溢彩。
言霜被引住了目光,腳步不自覺地慢下來。
謝竣廷回頭看他,對身旁店員低聲吩咐了一句,那人便笑着走到言霜身邊:“小少爺,這邊請,我們備了茶點,您可以先歇歇腳。”
“哥哥取了東西就回來,你乖一點,別亂跑。”
言霜聽他這話,仿佛自己是三歲小孩,旁邊的店員聽了也忍不住笑。
他抿了抿唇,有些羞惱地點頭:“知道了。”
店員把言霜帶到了一旁的休息室,裏面布置得很舒适也很涼快。沙發邊的圓桌擺了幾碟精致的糕點和一壺茉莉香片。
言霜乖乖坐下來等着。
謝竣廷獨自進了另一間內室,這是專門接待貴賓客戶的場所。
珠寶行管事恭恭敬敬地捧出一只黑絲絨盒子,輕輕打開,裏面是一只款式精巧的純金腳镯,環身一圈綴滿了紅藍寶石,一眼看去滿目都是寶石切面璀璨閃爍的光芒。
漂亮得令人窒息,就連見慣了無數昂貴珠寶的管事也忍不住發出驚嘆。
“頭家眼光實在太好了,這種工藝在吉隆坡恐怕只有我們一家能做。每一顆寶石都是單獨鑲嵌的,镯子戴在腳腕上,走動時寶石随光線流轉若隐若現,簡直再好看不過。”
謝竣廷将镯子拿起來,放在掌心裏掂了掂。
镯身有一個極巧的機關搭扣,輕輕一按便可開啓,不妨礙佩戴。
他手指撫過上面細密的寶石,腦海裏浮現出言霜細白纖巧的腳踝。
他垂着眼,唇邊浮起一絲極淺的弧度。
“頭家,另一對婚戒也做好了。”管事接着從抽屜裏取出另一只盒子打開。
同樣是黑絲絨底,并排放着兩枚男戒。
一枚款式簡約、線條利落,戒臂鑲嵌了一枚祖切造型的粉鑽。
另一枚尺寸稍小,造型竟然是一朵盛放的木槿,花瓣層疊舒展。主石同樣是粉鑽,四周簇擁着細碎的白鑽,瑰麗得難以言喻。
謝竣廷心頭一熱,手指靜靜摩挲着花瓣,“做得很好。”
店員觑着謝竣廷,見他的臉色頗為滿意,舒心笑道:“頭家滿意就好,您這是……婚期将近了?恭喜您啊!”
也不知道是哪位千金入了謝家大少的眼,真是有福氣,下輩子金山銀山都用不完了。
謝竣廷聽見婚期二字,唇角的弧度加深,淡淡道了一聲:“謝謝。”
言霜在休息室等他睡着了。
店員不敢打擾,等拿着薄毯子回來,少年面前已經半蹲着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位謝先生目光憐愛地落在他酣睡的臉龐,像在看什麽極其珍貴的寶物。他不願吵醒人,雙臂很輕地将少年從沙發上抱起來,一看動作的熟練程度就知道做過很多次了。
言霜其實睡得淺,被他一動便醒了。
他睜開眼,看見謝竣廷近在咫尺的側臉,帶着困意嘟囔:“頭家……你的東西拿到了嗎?”
謝竣廷抱着他的動作一頓。
那天在礦場上,言霜從昏迷中醒來,第一句喊的也是“頭家”。
那時他只以為是少年意識模糊,不曾深想。
原來,那時他就已經恢複了記憶。
謝竣廷抱着他的手收緊,掂了掂懷裏的人,抱得更穩了些。
“拿到了,你困就繼續睡,哥哥抱你。”
言霜才不願意,衆目睽睽的抱着像什麽樣子,他掙紮着要下來。
謝竣廷沒再強求,改成牽着他的手上車離開。
*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言霜覺得謝竣廷忽然變得好說話了。不再像之前那樣限制他和謝世青來往,就連出門也只是讓人跟着,沒有多說什麽。
其實這本就是應該的,沒有任何人能限制一個人交朋友的權利。
言霜感到很欣慰,也在想着,離開之前親手準備一份禮物給他。至于謝家給他的零花錢,他沒什麽花,都會原封不動還回去。
留洋的費用他也想好了,到時候寄信回來,給他打個欠條,再勤工儉學還掉。
謝世青反而有點不安:“我大哥就這麽讓你過來我家了。他沒說什麽?”
言霜搖搖頭:“沒有啊。”
謝世青摸摸下巴:“小霜,你确定自己沒有在他面前露出什麽馬腳之類的嗎?以我對大哥的了解……算了,估計是我想多了吧。”
“對了,你推薦信弄好了嗎?”
言霜說:“伯娘說已經托人去辦了,讓我放心。”
“行吧。”謝世青雙手合十,對着空氣念念有詞:“謝家列祖列宗一定要保佑啊!”
……
謝竣廷晚上有個商會舉辦的晚宴。
言霜還是第一次見謝竣廷穿得如此正式隆重。
剪裁挺括的手工西裝三件套,袖口和領針都是寶石的,黑發一絲不茍地梳了起來,展露出骨相立體的輪廓和淩厲眉眼。
言霜抱着糯米糍站在一邊,看謝竣廷動作從容地整理袖口,不由自主地看呆了。
謝竣廷一擡頭,就看見少年正睜着眼睛一動不動地望着自己,懷裏的小貓也跟着仰頭看,一大一小眼睛都亮晶晶的。
他笑了笑,慢慢走過去。
一步一步将言霜堵在書架之間的角落裏,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
糯米糍夾在兩人中間,不滿地喵了兩聲。
“霜霜盯着我看乾什麽?”謝竣廷低頭,聲音沉啞。
言霜有些局促,後背靠上了牆壁無路可退,他舔了舔嘴唇,老實回答:“哥哥好看。”
這是實話。謝竣廷五官輪廓都很優越,比後世很多電影明星都更上鏡,個子高就算了,頭身比還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謝竣廷盯着他嫣紅濕潤的唇瓣,喉結滾了滾。
“霜霜,我想親你。”
言霜的臉騰地紅了,将毛茸茸的糯米糍抱得更緊,“你上次不是說……不會做讓我不喜歡的事了嗎?”
謝竣廷身上沉冽的氣息不斷湧過來,像團霧般将他包裹。
“是。所以我現在在征求霜霜的同意。”
他的語氣很坦蕩,眼底裏的欲念讓人面紅耳赤,言霜感覺自己耳朵快燒穿了,聲音越來越小:“那我……不同意。”
謝竣廷卻不惱,反而勾了一下唇角。
“霜霜是當事人,當然會不同意。我們應該問一個客觀的第三人。”
言霜又急又惱:“這種事你要問誰啊?”
謝竣廷看着他懷裏毛球一樣的小貓。
“糯米糍,我可以親霜霜嗎?”
小貓擡起頭,兩只眼睛圓溜溜地轉了轉,很不矜持地“喵”了一聲。
謝竣廷擡起眼看他,笑容深了幾分。
言霜想說他是不是有病,下颌已經被扣住,謝竣廷低頭輕輕咬開了他的唇。
書架間的燈光被他的身影遮了大半。
糯米糍被夾在兩個人中間拱來拱去,不滿地喵喵叫了兩聲。
言霜被他堵在角落裏,退無可退,只能仰着頭承受這個很深的吻,連呼吸都亂了。
謝竣廷的唇貼着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小乖,你好單純。”
*
晚宴設在吉隆坡一家豪華酒店的宴會廳。
水晶吊燈流光溢彩,長桌上銀質燭臺和鮮花交錯擺放。
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在賓客之間,來的都是雪蘭莪州有頭有臉的人物,衣香鬓影間,可以聽見中文、英文、馬來語等數種語言交談。
以謝家如今的地位,謝竣廷已經不需要主動讨好誰,多是旁人端着酒杯過來寒暄。
滿場都是無趣的阿谀奉承,偶爾有人憂心忡忡地談起馬來亞的局勢,罷工、物價飛漲、英國人的态度日益強硬。
宋聿之也來了。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正與一位貿易官說完話,轉過身時目光與謝竣廷對上。
兩個人之間隔了半圈賓客微微颔首。雖然上次鬧得不歡而散,面上還是要做得滴水不漏。更何況謝宋兩家的多年世交,宋聿之不可能因為大舅哥感情問題就因此斷交。
宋聿之端着酒杯走過來,主動遞了臺階:“竣廷,我回去想過了,這事兒本不該我乾涉,我向你道歉。”
謝竣廷很清楚他的本意:“你我之間無需道歉。至于林知序,等有船去暹羅,我會安排人去找。”
宋聿之神色微松,想了想還是開口:“你如果決意要做,我不會再多說什麽,但是靜宜和岳母都還不知道,至希望你能顧及到她們。你知道兩個男人在一起……本就有悖常理。感情也是兩個人的事,你也得尊重言霜的意思。他年紀還小,将來長大,萬一發現自己不想要這條路……”
謝竣廷盯着杯中的香槟氣泡,沉聲道:“不會有這種可能,我們很好。”
宋聿之并非有心潑冷水,實在他們之間無論是身份、年齡都相差巨大。
“言霜才剛成年,将來要走的路還長得很。他現在不懂,将來長大了,見過更大的世界,認識了更多的人,他還會甘願留在你身邊嗎?到那時候,他若後悔了,你又要如何自處?”
謝竣廷抿唇,眉骨沉沉壓着。
這世界再大又如何?那就把他的眼睛捂起來,把他關起來,只屬于自己。
他沒有什麽愛好,也沒有什麽非要不可的東西。
除了言霜。
“我自有我的方法。
宋聿之盯着他看了片刻,知道再勸也無益,便不再多言,拿起酒杯悶了一口:“行,我過去那邊敬杯酒,你……自己掂量。”
他說完便端着酒杯轉身走開了。
謝竣廷擡手看了一眼腕表。
時間雖然還早,但他卻在想言霜在家做了什麽,吃了什麽。以前他不懂父親為什麽總趕着結束應酬回家。
現在他懂了,因為家裏有妻子在等着。
只有那種沒有妻子管的野男人才會四處游蕩。
這時,一個年輕男人手裏端了杯香槟,殷勤熱絡地走了過來。
他自報家門姓徐,說家裏做的是錫礦下游的冶煉生意,一直想和謝家的礦場合作。
謝家是雪蘭莪的大礦主,這種擠破頭想要合作的公司數不勝數。
但很多自身的資質并不行。
謝竣廷聞言只淡淡颔首,連禮節性的笑容都欠奉,像在等他說完便走。
對方仿佛渾然不覺他的疏冷,繼續陪着笑臉滔滔不絕起來:“說起來我姑媽和謝夫人交情很好,常在一塊兒喝茶聚會的。謝夫人有謝先生這麽優秀的兒子實在是令人羨慕啊!”
謝竣廷惜字如金:“謝謝。”
那人見他總算有了回應,心想搬出謝夫人這尊大佛還是有用的,滿心以為能攀上這層關系,于是越說越起勁。
“哦對了,前陣子謝夫人還托我姑媽幫忙,說您的弟弟要去法蘭西留洋,托我找了萊佛士學院的黃教授寫推薦信呢。”他說這個并不是要以此邀功,趕緊補道:“其實都看在謝家的面子,黃教授那邊很爽快地答應了......”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因為謝竣廷的臉色倏然之間變得很可怕。黑眸如同深淵裏的寒潭,冷得讓人脊背發麻。
謝竣廷靜靜反問:“推薦信?”
姓徐的男人忙不疊點頭,生怕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毫無征兆的一聲裂響。
謝竣廷手裏的酒杯在掌心裏炸開,酒液混着鮮紅的血順着他的指骨淌下來,滴在深色地毯上,像一朵朵萎靡的花。
那人驚得退後半步,臉色一下白了:“謝、謝先生!您的手、要不要先止血?”
謝竣廷低頭看着自己滿手鮮紅的掌心,碎玻璃嵌在皮肉裏也渾然不覺疼痛。
“不用。”
他緩緩擡起眼,盯着對方驟然失色的臉:“謝家小輩還挺多的,借問一句,被推薦人叫什麽名字。”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對方後頸發涼,感到一絲莫名的心驚肉跳,自己的弟弟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嗎。
他不敢怠慢,答道:“令弟的名字很特別,叫言語的言,霜雪的霜。”
謝竣廷的心像被極細的絲線勒緊、滲血,每一次呼吸,喉嚨都能聞到翻湧的腥氣,他露出一個稱得上客氣的淡笑。
“哦,那真的辛苦你了,我替幼弟謝謝你。”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寫到這裏我終于長長舒了一口氣……大家從文案應該能看出來,小乖這次是跑不掉的。(啊啊啊。後面的我不能劇透!!!)另外,不知不覺營養液9k了!哇哇哇謝謝謝大家,我已經拿小本本記上了!評論區揪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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