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震怒 我們既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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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樓正廳。
日光投在庭院濃密的綠植上, 花香陣陣,讓人聞了本該心曠神怡。
然而謝夢瀾端坐紫檀椅上,卻面沉如水, 一顆心七上八下。
她回程匆忙,路上幾乎沒有阖過眼, 就連謝靜宜也察覺她的不對,以為自家母親是因為叔母過于勞累所致。
謝夢瀾抵達馬六甲的第二天, 就得知言霜沒能上船,只是傳回來的消息含糊,都說是大少爺的安排他們不敢不聽。
許多不安的猜測正在漸漸印證。
她到家還沒來得及換下衣裳, 便将自己最信任的貼身女傭叫到跟前問話。
劉姨是她在出嫁前就跟着的人,辦事妥帖,嘴巴也嚴。
謝夢瀾出門前特意把她留下,就是為了讓她看顧着些宅子裏的事。
不曾想,她前腳剛出發去馬六甲,劉姨後腳就接到家裏捎來的口信,說她兒子突染急病,燒得人事不省。
劉姨只得告了幾天假, 匆匆趕回照看。
待兒子退了燒、病情穩住, 她馬不停蹄地趕回來, 昨天傍晚才回到謝宅。
另一個平日負責盯南小樓動靜的小姑娘,竟然恰好被她娘接回家去相看人家,也是耽擱了三四日才回。
這樣的“巧合”實在很難不讓人聯想到什麽。
兩個最得力的人都不在府上,而剩下的傭人本就敬畏大少爺,誰也不敢多嘴多舌地過問東小樓的事。因此這些天謝宅裏發生的事,竟沒有一個人能說得清。
謝夢瀾聽着,眉心漸蹙:“這麽說, 家裏這些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們都不知道。”
兩人都局促地搖了搖頭。
她擺了擺手,神色間浮起一絲疲憊:“你們都下去吧。”
話音剛落,門外便有傭人快步進來,欠身道:“夫人,大少爺來了。”
謝夢瀾擡眸望向門口。
謝竣廷已經走進來,深邃冷峻的臉一貫從容淡然。只是臉頰細看之下,竟然隐隐有幾抹淡紅的指痕。
母子之間平日在正廳說話,并不會特意屏退傭人,但這次,謝夢瀾不知想到什麽,讓所有人都退下了。
“母親回來了,路上辛苦了。”
“你這臉是怎麽回事?”謝夢瀾皺眉,“瞧着像是被人打的。”
謝竣廷表情看不出端倪,“哦,兒子不小心在房間摔了一跤。”
謝夢瀾将信将疑,“這麽大的個人了,走路也不看着點。”
罷了,還是先說正事。
兩母子坐下,各自抿了一口茶。謝夢瀾悠悠嘆氣,提起這幾天的事,“叔母病得突然,我趕到馬六甲時她人已經走了。聽說走得還算安詳,沒受什麽罪。”
謝竣廷神色沉靜,微微颔首,語氣溫和地寬慰道:“母親節哀,叔母今年高壽了?細算起來應當有七十八了 罷。吉隆坡過去馬六甲路途遙遠,母親雖然沒能趕上最後一面,叔母在天之靈也不會怪您的。她向來疼您,知道您大老遠趕過去,心裏應當會感到欣慰。”
母子倆如同閑話家常般聊了幾句。
謝夢瀾仿佛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話鋒一轉:“對了,小乖現在在哪裏?”
謝竣廷面不改色:“母親這話說的,霜霜當然是在家裏好好待着。”
謝夢瀾見他神情如此坦然,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重,無意識攥緊手邊的帕子,臉上卻擠出來一個笑容來:“這幾天為了叔母的事,我心神總是不寧,覺也睡不安穩。我想着過兩天去青雲亭住幾天,清清靜靜念念佛,也好替叔母祈福,正好帶上小乖陪我。”
謝竣廷聞言笑了笑,不緊不慢道:“巧了母親,我後日正好要出差,想着讓霜霜跟在我身邊學學怎麽打理這些生意。以後謝家的擔子,他總歸要擔一些的。”
謝夢瀾一聽就知道他在搪塞,沉了沉氣息,笑容斂了回去。
他語氣溫和地繼續說:“母親若是想去禮佛散心,不如讓靜宜陪着您。她性子活潑,比霜霜更妥帖。”
謝夢瀾緩緩抿了一口茶,看向他,索性也不再繞圈子了:“既如此,我有事問你,小乖本該和世青一起上船去法蘭西的,為何沒去?竣廷,你到底想做什麽……”
“母親。”謝竣廷打斷了她,黑玉般的眼眸直直望過來,像不透光的玉石。
他的五官肖似亡夫,眉眼深邃冷峻,唯獨眼睛像謝夢瀾自己,沉靜而溫潤,此刻望過來竟讓她心頭莫名一驚。
“我也想問母親,霜霜既然是我的弟弟,你為何要私下找人開推薦信,背着我送他去法蘭西留洋?法蘭西那麽遠,往返一趟光是海上就要走兩三個月,他年紀還小,又沒出過遠門,萬一路上有什麽事,光是靠謝世青和幾個仆從哪裏能兜得住?母親是覺得我這個做兄長的,連弟弟的前程都安排不好?還是說——”
他頓了一下,眼底陰霾密布,“從一開始,您就沒打算讓他留在我身邊。”
謝夢瀾看着兒子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驚疑道:“你是從哪裏知道的?”
謝竣廷淡淡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姓徐的家裏經營錫礦下游産業,想攀關系搭上謝家,他姑媽搭上母親還不夠,在宴會上自己送到我面前來邀功。背地裏也不知在多少人面前炫耀,母親找的人實在不算可靠。”
既然是謝家的家主,自然是手眼通天的,推薦信的事情知道了,那想從船務公司那邊得到消息就更簡單。
當年謝家的族老決定讓謝竣廷做下任家主時,說得最多的便是他城府夠深和心思缜密,将來可以肩負家族興盛。
直到此刻,謝夢瀾第一次真切意識到,自己生了一個什麽樣的兒子。
她心口堵得發悶,萬萬沒想到岔子竟然出在這裏。她緩了一口氣:“小乖想去留洋,我做伯娘的支持也是應該的,不過既然你覺得法蘭西太遠,這樣吧,讓小乖去香港念大學,船程一個星期,總不算遠了吧?”
謝竣廷目光冷悍,聲音平靜:“母親,您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千方百計把他送走。”
“那你呢?”
謝夢瀾終于動了氣,想起當初宋三小姐有意和言霜訂婚,謝竣廷列了一堆理由回絕,竟是從那時開始他就——
“你又為什麽千萬百計阻撓言霜的婚事,就連出國留洋你也……”
謝竣廷靜靜反問:“母親不是早就已經知道了嗎?”
謝夢瀾愣住,臉色霎時間變得蒼白。
她确實猜到了。
很久之前她就隐約有了某種猜想,只是不肯往那個方向去想,也不敢去确認。
直到此刻,她再也無法粉飾太平。
“你……”
謝夢瀾聲音發顫,自己十月懷胎生的,她可太了解了,越是平靜,越是說明他心意已決,不可轉圜。
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言霜是亡夫家裏僅剩的一點骨血,年紀小小卻吃了那麽多苦,好不容易才被接回謝家來,她一直把他當作親兒子一樣疼着、護着,替他籌謀前程,替他張羅妥帖婚事,想着要讓他後半生安穩無憂。
可她的親生兒子呢?謝竣廷一直對自己的婚事避而不談,借口沒有合意的人。
然而任誰也沒想到,他竟是看上了自己的親弟弟!簡直荒唐!
“謝竣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謝夢瀾撐着桌子站起來,手都在發抖,“你對得起你父親嗎?小霜是你的弟弟!”
謝竣廷微微皺眉,卻沒有反駁。
他沒有說出言霜并非自己親弟弟這件事。
一來,林知序遠在暹羅,生死未蔔。
二來,眼下母親對言霜的好,是基于他是父親家族裏的血脈、唯一的後人。
她如果得知言霜其實沒有任何血緣,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外人,未必不會将這件事遷怒于他。他不想讓言霜承受更多無端的委屈,自己把罪名擔下來。
更重要的一點,母親自小養在深閨,她一時間接受不了,不僅是因為兄弟亂了倫理,更因為兩個男人在一起本身就為世俗所不容。
在馬來亞這片土地上,華人家族最重香火傳承,她介意的大約還有這一層。
而這一點,眼下更是無解。
謝竣廷沉默了一瞬,黑眸對上她,坦然道:“我們拜堂的時候,已經知會過父親了。”
謝夢瀾瞳孔驟縮:“你在說什麽?你們……荒唐!簡直是太荒唐了!是不是你強迫他的?小乖呢?我要見他!”
她沒想到謝竣廷會如此膽大,且動作十分迅速,竟然短短幾天就直接拉着言霜拜堂結婚!她真是低估自己的好兒子了!
謝竣廷并不打算讓言霜見任何人:“他最近太過倦乏,已經歇下了。母親還是不要打擾他。”
“你……你該不會是把他軟禁起來了?!”
“母親,我怎舍得?”謝竣廷皺了皺眉:“只要是霜霜想去的地方,他說一句,兒子就會立刻帶他去,母親不必多想。”
謝夢瀾卻已經聽不進去了,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更可怕的東西。
她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問你,你們……你們有沒有……”
謝竣廷看着她,目光平靜得可怕,語氣也是理所當然:“母親,我們既然已經是夫妻,這種事情是必然的。”
話剛說完,謝夢瀾就抓起手邊的東西朝他砸了過去。
茶盞砸在他的肩頭應聲碎裂,還算滾燙的茶水潑了他一身,鋒利的碎瓷擦過他的顴骨,劃出幾道細長血痕。
這下謝竣廷的一張臉就更精彩了。
“你瘋了……你是不是瘋了?你這樣……你對得起謝家的祖宗嗎?兄弟亂、倫,傳出去整個謝家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她說到一半,自己都覺得說不下去了,胸口劇烈起伏。
看着眼前這個兒子,如今她竟發現自己根本不認識他了。深冷平靜的臉下面,到底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東西?
她更不敢想言霜此刻是什麽狀态……
“你就不怕……死後有報應嗎?”謝夢瀾聲音低下來,有些無力地呢喃。
血珠在緩緩下滲,謝竣廷看着她,聲線低沉啞然:“這些年,我修橋鋪路、資助學堂、設粥棚施藥做了多少善事,母親心裏應當有數。我不敢說是什麽大善人,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只是喜歡了一個人,有什麽不對?就算死後有什麽報應,那也是我的事情。霜霜是被我強迫的,母親要怨,怨我一個人就夠了。”
“我當然知道是你一廂情願做的好事!你連你弟弟都能下手!你簡直——”
簡直是禽獸!
謝夢瀾聽了,氣得渾身發抖,走過來擡手就打了他一巴掌。
很用力的一聲響。
謝竣廷沒有躲開,怕她不夠高打起來費勁,還主動跪下了。
“母親如果覺得這樣能解氣,兒子心甘情願受着。”
見他這個油鹽不進的模樣,哪有半分在商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氣勢?分明鐵了心要一條路走到黑!
謝夢瀾捂着心口緩緩坐下,态度很堅決。
“總之這門婚事不算數,我不會讓你這麽荒唐娶自己的弟弟。”
謝竣廷直挺挺地跪着,黑眸熠熠,仿佛等了這句話很久:“母親,您的意思是,霜霜不是我的親弟弟您就同意嗎?”
謝夢瀾被他這句話問得一怔,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
言霜這個孩子,她第一眼就喜歡得緊。與他相處得這些時間,心裏更是歡喜的,仿佛這個孩子生來就該是謝家的人。
她下意識順着謝竣廷的話去想:如果言霜不是亡夫的親侄子呢?
這個念頭閃過,謝夢瀾太陽xue猛地一跳,盯着跪在地上的兒子。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
整個謝宅的傭人都聽說,大少爺兩母子正廳大吵一架,甚至把謝夢瀾都氣暈了,請了老中醫上門診脈開方。
具體什麽事其他傭人或許不清楚,但東小樓裏謝竣廷的心腹們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他們都默契地不敢主動在言霜面前提起一個字。
謝竣廷一直沒有回來。
言霜自娛自樂地看了書,又和糯米糍玩了一會兒線團。
直到謝靜宜過來找她,才得知謝竣廷竟然在伯娘的院裏跪了一個下午。
謝靜宜在書房裏來回踱步,忍不住問:“小霜,你說母親和大哥到底怎麽了?我從未見過他們這樣。難道——是我大哥在外頭惹下什麽風流債了?”
言霜抱着糯米糍,小臉皺起。
心裏一陣發慌,伯娘……十有八九是知道他們拜堂結婚的事情了。
謝靜宜聲音焦躁:“大哥在外頭向來穩妥,按理說不會做出什麽荒唐的事。小霜,你平時和大哥相處的時間多,你有沒有見他身邊有什麽女人?還有平常他上班應酬,你見過什麽不對勁的人沒有?”
她停下來,注意到言霜眉頭緊皺,心事重重的樣子。
“小霜,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言霜搖頭:“靜宜姐,伯娘……還好嗎?”
謝夢瀾年紀大了,他實在有些擔心她的身體,萬一氣出個好歹。他會愧疚一輩子,也後悔一輩子。
謝靜宜走過來在言霜身邊坐下。
“我問過母親身邊的劉姨了,說開的方子都是些理氣消郁的,沒有什麽大礙。依我看,母親是故意病給大哥看的。”
少年聞言稍稍寬了心,沉默一會兒。又問:“那哥哥呢?他怎麽樣了?”
謝靜宜捏了捏他的臉頰,“喲,我們小霜還是很關心大哥的,不枉他平時這麽疼你,都已經超過我了。”
她想起往日那個穩重端嚴、走路都帶着風的大哥,方才在母親院裏見到他的那張臉,又是巴掌印又是刮傷的。
“他啊……”謝靜宜語氣複雜,“我進去的時候他臉上還挂着彩呢,母親應該是真的氣狠了,我也沒見過她發這麽大脾氣。”
不知怎的,謝靜宜感覺言霜聽完,臉色更白了。怎麽了這是,又不乾他的事,這小孩年紀輕輕怎的這麽多心事呢?
她忽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一開始去南小樓找言霜時,傭人們竟說小少爺已經搬去了東小樓住。
再問原因,對方竟然一句都不肯再多說。
謝靜宜心裏覺得奇怪,可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或許是大哥要輔導言霜功課?還是生意上有什麽要親自教他的?
大哥待言霜向來比旁人上心,興許只是想就近照看些罷了。
謝靜宜沒有多想,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一直到深夜,謝竣廷都沒有回來,言霜晚飯吃得心不在焉,也因為記挂謝夢瀾的病,想着要不要過去看看。
陳安見狀連忙攔住他,臉上是為難的神色:“小少爺,夫人正在氣頭上,您這會兒真的要過去嗎?”
一個是親兒子,一個是侄子,縱然謝夢瀾平日裏待他再好,可到了這種時候,做母親的難道會偏着外人去怪自己的骨肉嗎?
謝竣廷到底是謝家的家主,再怎麽難堪的局面,也不至于出什麽大事。
陳安還真不是不關心大少爺,他是覺得以大少爺的作風,十有八九在賣苦肉計呢,好引得小少爺心疼他。
*
謝夢瀾喝了兩口湯藥,皺着眉将碗擱回桌上:“他……還在外面跪着?”
劉姨也有些無奈,點了點頭:“大少爺一直跪着,怎麽勸都不肯起來。”
西小樓這邊人來人往的,大少爺頂着那張臉跪了這麽久,傭人們都能看見。
謝夢瀾“嚯”地站起身,叉着腰在屋子裏轉了兩圈,咬了咬牙:“哼!他打量着這樣就能逼我同意?”
自己生的兒子什麽德性她最清楚,謝竣廷從小就聰明,這些年在商場更是刀光劍影走出來,看他跪着以為是服軟,可她心裏清楚這哪裏是示弱,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全家幾十口人都看着,倒顯得她這個做母親的不近人情。
謝夢瀾深呼了一口氣,想起不久前得知的驚天烏龍——言霜竟然不是亡夫的親侄子。
這樣說起來,他和謝竣廷之間确實沒有血親關系……倒也還說得過去。
可她又忍不住滿心遺憾。
人心是肉長的,她從一開始就把言霜當成小兒子看待,現在忽然告訴她這孩子其實與謝家毫無瓜葛,她心裏別提多難受了。
再想起謝竣廷這逆子竟然和他......她越發覺得煩心愧疚。
若是小乖也喜歡竣廷也就罷了,就怕、就怕他是被強迫的。
也不用怕了,十有八九就是的!
不然言霜當初也不會求自己幫助他出國留洋,還要瞞着謝竣廷。
謝夢瀾一口氣堵得出不來。
偏偏這臭小子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讓他要跪就去宗祠跪,他非說不好打擾列祖列宗,要跪在這裏顯眼!
她冷靜地想了想,對身邊的劉姨低聲:“我寫一封親筆信,你想辦法親手轉交給小乖。告訴他,只要是他心裏想的、願意的,無論是什麽我都會替他做主,讓他不必怕,天大的事都有伯娘替他兜着。”
*
謝竣廷跪到天亮才回來。
陳平跟在他身後,見狀也忍不住蹙眉:“頭家,您今天還要出席中華總商會的午宴……要不要先上些藥?”
謝竣廷擺了擺手,擡手解着領口的扣子,低聲問了句:“霜霜昨晚怎麽樣?有沒有好好吃晚飯,睡得如何?”
陳平一一答了,心想大少爺真是......這種時候竟還只記挂着小少爺。
謝竣廷聽了沒再多問,吩咐他出門時,一定要看好小少爺。
尤其是少讓些不相乾的人接觸他。
陳平明白他的意思,颔首應下了。
謝竣廷很清楚,母親不會輕易同意,甚至會再次幫助言霜離開。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言霜聽見任何不該聽的話。
他時間不多,簡單洗漱換身衣服就得出門。
因為怕吵醒言霜,他輕手輕腳的,兩個膝蓋都是大片猙獰駭人的淤青,青紫交疊,隐隐有滲血的跡象。
臉上的掌印倒是消了不少,只剩一層極淺的紅痕。陳平已經去取了冰塊,用棉布裹着在路上敷一敷。至于其他傷并不太嚴重,謝夢瀾砸他的時候卸了力氣。到底是親媽,不會對自己兒子下死手。
謝竣廷俯身湊近床榻,見言霜蜷着身子睡得很沉,軟乎的臉頰埋在枕頭裏。頭發睡得亂糟糟的,露出一只白皙漂亮的耳朵。
他親昵地落了一個吻,深嗅他身上的氣息,看見少年的睫毛顫了一下。
呼吸頻率也變得有些不自然。
謝竣廷唇角彎了彎,靠得更近了,聲音喑啞:“小乖,別裝睡了。”
言霜雙眸緊閉,咬着唇,假裝自己是一只蘑菇。
謝竣廷又親了親他:“哥哥跪了一天一夜,小乖真的不轉過來看看嗎?”
作者有話說:
來啦來啦——這裏含1.1w營養液的慶祝噢!心機謝男鬼抓緊機會跟寶寶賣慘啦!評論區照舊揪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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